林楚清当然同意。只是他对京城的了解不深,不知道萧无泱喜欢哪家酒楼的菜色。
萧无泱琢磨了一会儿,“大酒楼我都吃过了,以前听有人说有家酒楼的菜色不错,我想跟你一块去吃吃看。”
“好。”林楚清应一声,他主动解释,“今天是饭馆开张,我来国子监这边看看。”
“这么快就开张了,林郎君果真厉害。你说的纺织坊和造纸坊也快了。”萧无泱还记得他的话。
林楚清笑着应一声,进了酒楼叫了一桌菜,萧无泱问高首辅的事,“你真拜高大人为师了,那你的辈分就大了。高首辅做了好几次科举的会试主考官,他这辈子就收了三个徒弟,你是第四个,官职还是低的。”萧无泱兴致勃勃,“不过有高大人在,你的路就好走了。他是一个还不错的人。”
林楚清听见这话心中一动,“你跟老师有接触?”
他猜测萧无泱这样的性子是不喜欢一板一眼的长辈,高首辅看起来就是一板一眼的。再加上文武有别,勋贵跟朝廷重臣也是互相避嫌,高首辅能在萧无泱口中得到一句不错的人这个评价很稀罕。
在萧无泱的眼中自己是顶好顶好的人,林楚清是很好的人,高首辅是不错的人,他还是有不少形容词来给认识的人排资论辈。
“以前陆素在皇宫读书跟高首辅有接触,平常的人都把陆素当哥儿看,也会夸他。只有高首辅不把他当哥儿看,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夸他。”
萧无泱也不瞒着他,“当时陆素在皇宫待着有几分尴尬,众人尊敬他也疏离他,也会说他许多坏话。高首辅在陛下面前夸了陆素之后,他的日子好过多了。京城中的小姐跟少爷都把陆素当做品德高尚,聪慧灵敏的人。有时候一个人的一句话就能帮人许多。”
“但是在那样的场景说话也是要担责的啊。如果说话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那么朝堂上所有的人都可以畅所欲言。”萧无泱说话有理有据。
“高首辅是雪中送炭,而非锦上添花。”
林楚清看向萧无泱笑起来,店小二把菜送上来。十里醉香肉,玉盏玲珑鲜,莲花鸭签,牡丹鱼片等。他记得萧无泱喜欢吃点心,点了水晶龙凤糕。
“味道还不错。”萧无泱称赞。
“我发现你看事看人看的特别准。”林楚清笑着说。
萧无泱抬头,“林郎君,你是变着法夸自己呢。”
林楚清:“……”好像也是。
“不过我接受你的赞赏,我看人看的特别准,但是祖母跟孟思都不是很认同,每次我说我眼光好的时候,他们都是沉默以对。”萧无泱委屈的看了林楚清一眼,“明明我眼光就很好。”
“没事,我会夸你。”林楚清安慰他。
萧无泱应了一声专心致志吃饭,林楚清也跟着一块吃饭。
“我嫁过来要把家里的厨子带一个过来,还有院子里的侍从都要带上。林郎君你怎么想?”萧无泱出送命题。
“我刚在京城安家,家里的侍从不多。我的院子里除了粗使婆子,只有满仓一个人跟着我行走。”
“没有丫鬟和侍从伺候?”
“我习惯自己做事,只是需要他们抬热水之类,是男侍从来做。”林楚清摇头否认了,他可没有让旁人给他洗脸宽衣的习惯,还是自力更生,而且速度也很快。反而要等着人伺候就有些耽误时间。
萧无泱满意的点点头,“是个好习惯。那你不必慌张,我带的侍从也可以给你用,他们都是守规矩的人。”
“你家里有没有特别需要注意的侍从或者嬷嬷?”萧无泱看林楚清。他心里门清,像是出身大户子弟都有从小照顾到大的侍从,关系很好,在侍从中也很有地位。
林楚清摇摇头,“我是娘带大的,记事开始便跟着我爹开始读书,到了年纪就进了书院,身边亲近的侍从只有满仓。”
萧无泱:“……”太爱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林楚清踌躇了一会儿。
萧无泱瞬间有点紧张起来,这样的话不会一下子给他来一个大的吧。
他拿出对待学堂夫子要布置课业的谨慎,放下筷子,“你先说。”
“我爹在徐州开了私塾,他是离不开徐州的,我娘等我成亲后也会回徐州。照雪会多留一阵,楚余等今年上完学后,我爹的意思是想明年把他送到京城的书院读书。”
萧无泱:“……停。”
也就是他在京城没有公婆管,有个可爱哥儿弟弟留下陪他,明年小叔子来京城读书也是送到书院去。
这也是快活日子啊,家里又不差这点。
比起被公婆管,两个小不点算什么,还是人员简单的好。
“林郎君你不必说了,我觉得甚好。”萧无泱笑眯眯的说。
林楚清愣了一下,对上萧无泱的笑脸,轻轻移开眼神,“好。照雪跟楚余的性子都活泼一些,但他们不是坏孩子。”
“嗯嗯,双胞胎弟弟呢。”萧无泱憧憬的说。
林楚清:“……”
“他们有没有一模一样的衣服?”萧无泱好奇的问。
“小时候有很多,长大了,自己对穿衣有要求了便有些不同了。我记得五岁的时候,过年他们就穿了一件红棉袄去给亲戚拜年,像是年画上的两个娃娃,我爹一手抱了一个。”
萧无泱:“还挺可爱。”
吃罢饭,林楚清先去结账。他刚到账房处结账,听见掌柜喊了一声少爷。
林楚清下意识抬头去看,商禾对上林楚清的眼神又是一愣。
“林郎君……”商禾喊了一声。
林楚清已经付过钱了,萧无泱从包厢出来,“林郎君,可以走了。”
“好。”林楚清回应萧无泱。他回头看了一眼商禾礼貌颔首便跟萧无泱一块离开了酒楼。
在看见萧无泱的时候,商禾无法再喊林楚清的名字,甚至跟他说一句话都没资格。他只看着两个人离开,心里又酸又涩。
刘钧已经娶了高门大户的哥儿,现在纳他进府太张扬,也没有给正夫面子,还要他再等等。
……他都等了多少年,现在还没有着落。等到林楚清高中探花,等到他拜首辅为师,成为国公贵婿。而刘钧还在敷衍他,委屈他,还没有个名分。
商禾脸色苍白离开了。
萧无泱跟林楚清从酒楼出来,他伸出手戳了戳林楚清的胳膊,“那个哥儿一直在看你。”
林楚清没想着瞒着萧无泱,“他是商禾,这还是我到京城后第一次跟他见面。”
他说的轻描淡写,就跟对待一个陌生人一样。事实上他跟商禾确实也是陌生人,跟商禾熟悉的人早就已经不在了。
萧无泱觉察到林楚清口中的淡漠,他没有再问了。家里是查过他的,自然知道他有一位前未婚夫。
“他一定后悔了。”萧无泱信誓旦旦,他瞅林楚清没生气,又大胆的伸出手指戳了戳他,“反正我们现在是一块的,你说对吧。”
“是的,萧少爷。”林楚清的声音含笑,他只觉得被萧无泱戳过的地方有一阵酥麻传来,他一点都没生气,反而为他的话感到高兴。
萧无泱很好哄,他说,“你这个时候叫我萧少爷有点怪。”
“在外面是要礼貌一些,少爷。”林楚清煞有介事,“等成亲后,该改称呼了。”
萧无泱的眼睛亮晶晶的,想到成亲,抬头看天都觉得美了。
“我会很期待。”萧无泱的脚步轻快,“以前我是在想一个月还有几天才到达,现在我想成亲的日子什么时候会到。我以后要当家做主,自己一个人生活了,有点忐忑也很期待。”
林楚清笑了起来。
从成亲之后就是从大家变成小家了,有许多事情都要靠他们自己解决。他两辈子就成一次亲,两个人都是懵懂的,又因为互相有好感对未来期盼起来。
林楚清想,那是他一辈子要去做的事。
“我会对你很好的。”林楚清许下承诺。
“不听不听。”萧无泱捂住耳朵。
林楚清:“……”
“郎君的话是上头的时候说出来的,不一定可信。当然我很信任林郎君,只是我希望你的话可以用行动表达。”萧无泱扬着下巴提出自己的正当权力,提前行使夫郎的询问权。
林楚清愣了片刻又笑了。
“你怎么这样。”他笑的太好看,身姿修长,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修长的手指抵着唇。
萧无泱一时又被男色诱惑了,色令智昏。
“我怎么泱了?”萧无泱叉腰看他,企图用眼神压倒林楚清。他说话说的太快,还有些模糊。
“怎么泱了……”林楚清重复念了一遍。
街道上有吆喝声,也有小孩子背着书箱从身边匆匆跑开,也有欢笑声。这里的一切绘声绘色,是人间烟火,不是虚拟,而是触手可得,周围并非灰色,而是真实,五彩缤纷。
站在他面前的人,是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我觉得你很可爱。”林楚清低笑了一声。
笑声这么好听,笑容这么好看,声音也是低沉富有磁性,萧无泱从耳朵开始酥酥麻麻,一股热气从胸腔溢开,整个人像是在油锅里炸了一遍,翻炒至两面金黄。
“我都十八岁了,你还说我可爱。”萧无泱耳朵通红。他明明都是独当一面的人了,他都“会”管家,绣花,做饭,看书,还会打架。是文武双全的大人物。
林楚清沉吟一会儿,半晌没说话,之后才笑着说道:“那你在我眼里永远是十八岁,永远是可爱的。”
萧无泱被他说的脸红心跳,心跳声都要跳出来了。
“……”
萧无泱低头看地下的路,仿佛地上有金子要捡一样。
林楚清走在他身边,两个人长的赏心悦目。虽然林楚清不是从小在京城长大的,但他在京城人眼里刷足了存在感。
他要萧无泱送到荣国公府门口,“回去早点休息,以后不要送那么贵重的翡翠玉佩,比起礼物,我更希望你能过的更好,这样对我而言就是最好的。”
萧无泱又要嚷了,他很有钱!
林楚清正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竹制的印章,“我想送你一个礼物。”
萧无泱不嚷了,目光有些期待。
“我读书的窗外有一截竹子,我用它做了竹刻的你名字的印章。之前对篆刻印章有兴趣,所以多少学了一点,做的不好,希望你不要嫌弃。”
“不会的。”萧无泱接过印章去看自己的名字,字迹风骨劲道,一看就不是他会写的字。能高中探花的人,在学问上就很出众。
他高高兴兴的挂在自己的腰间,突然怔然了一下,他瞥见林楚清的腰间挂着一个熟悉的荷包,跟周围的配饰格格不入。
他不自然的移开眼神,又忍不住落在他腰上去看,“你戴了我给你绣的荷包。”
“已经定亲了,你送我的东西不会太避讳,况且也挺好看的。”林楚清说。
萧无泱又看了一眼,又又看了一眼,不禁嘴角上扬。
“林郎君,我先进去了。”
林楚清目送萧无泱进去之后才离开了荣国公府,他离开的时候嘴角还是带着笑。
过了几日还未休沐,京城有许多马从城外驶过来,林兴学掀开车帘,四处张望。
“林老爷,我们现在上哪儿去?”镖头问道。
“先去找人问问路,就说是林编修的家在哪儿?”
镖头找到一家做衣料买卖的老板娘,老板娘听说找林编修,立马热情的给他指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