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事定下后的第一天,萧无泱起了一个大早,他昨晚也兴奋的睡不着觉,早上醒这么早也没有感到困顿。
只是比荣国公还是起的晚,吃完早膳难得去给老夫人请安。
国公老夫人的院子里有一个小佛堂,她每日早上都要去礼佛,晚上再去一次。这次萧无泱来的时候正好撞上她从佛堂出来。
老夫人端了茶水,“改日还要去护国寺还愿,当时许愿让你找个好人家,如今心想事成了,还要去护国寺表达心意。”
萧无泱:“虽然有佛祖的保佑,但也有我本身的作用。如果我跟林郎君没有接触,求佛祖保佑也没用。”
萧无泱信一点佛,但他也相信自己。
老夫人吃斋念佛多年,听见萧无泱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她只是笑了笑,“还是要去还愿。”
萧无泱从善如流的点点头,他若是真不信也不会一直戴着手腕和脚踝的红绳。不过在他看来许多事情是与生俱来,从出生都会送他面前的,另一方面无法从出生就得到的东西,他就会去争取。
如果站在原地等着别人上前,别人会挑选,他也会权衡利弊,还不如主动掌握。
陪着祖母插科打诨,“我还想买一件新衣裳,可惜钱不太够用。祖母我跟林郎君定亲了,我们是可以约着出去玩的吧?”
“只要不做出格的事自然可以。我兰陵萧氏的嫡哥儿可不能太上赶着。给你五十两银子拿去买衣服。”
萧无泱的眼睛顿时亮起来,摇晃着老夫人的袖子,“谢祖母。”
银票拿到手了,说着是去买新衣裳,实则出了门,萧无泱是有些馋了。他还想先去看戏,真遗憾,陆素今天去郊外跑马了,他今天不想跑马只好自己一个人去看戏了。
刚进了梨园,今日的折子戏是牡丹亭和桃花扇。萧无泱看过这两部戏剧但还是免不得想重看,他正在寻包厢,这两部戏剧的受众很广,他又是临时起意来看的,没有提前定下包厢。
小二为难的说道:“萧少爷,目前已经没有包厢了。”
萧无泱遗憾的点点头。
谢絮也是临时起意来看戏,看了戏单也想重看一遍牡丹亭和桃花扇,他同样没有获得包厢。
“谢少爷,目前已经没有包厢了。”两个小二先后把话带给两个人,就在左右两端,萧无泱抬头便跟谢絮的目光对上,两个人神色一怔,谢絮礼貌的笑了笑。
他们没有产生交谈,也打算寻个大堂的位置听戏,一个侍从来到萧无泱面前恭敬道:“我家少爷是徐辅家的二少爷,请萧少爷上包厢一块听戏。”
萧无泱欣然同意,比起在大堂听戏还是包厢里舒坦。对于徐云然这个人他也知道一点,跟陆素有些相似,都是名声很好的哥儿。
他走在楼梯上准备上二楼,楼下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走在拐角处萧无泱看了一眼,看见是谢絮。
他们一前一后进了徐家的包厢。不知为何,萧无泱跟谢絮进了包厢都笑了起来,僵硬尴尬的气氛随之缓解。
徐云然眼中闪过诧异,“我提前定了包厢,看见你们在下面询问包厢的事,想着邀你们一块上来听戏,想来还是有些冒昧。”
萧无泱寻了一个椅子坐下,他撑着脑袋说,“怎么会冒昧,比起大堂嘈杂的声音,还是在包厢里更舒服,还要谢谢你。”
“两位少爷我都不认识,我是陈郡谢氏的谢絮,这厢有礼。”谢絮很是知礼。
“不必多礼,家父是徐次辅,我叫徐云然,我在宴会上见过谢少爷,是跟苏大人在一块的。”徐云然跟萧无泱是认识的,只是之前都不在一块玩,毕竟文武有别。
“我叫萧无泱,我父亲是荣国公,幸会幸会。”萧无泱笑着说。他说幸会这个词是看着两个世家子弟说的。
徐云然跟谢絮同时笑起来,他们交换了名字,也不必各自叫少爷了,反而亲昵了一些。
三个人都是看过这两出戏的,各自有看法,好在还是融洽。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谢絮念了念牡丹亭。
萧无泱调侃,“前面半句我能理解,后半句死可以生,我倒是不懂了,我可不信。”
“情爱中加了志怪的情节,只是向往两个人两情相悦,但若是真有柳生这样的人,我也不见怪,但跟我们没有缘分。”从小家世显赫,接触到的郎君都是世间优秀的人,不说才能光是从见识,家世,阅历也是比一个书生强。
谢絮还是感性一些,对他们之间的爱情向往,但若他是杜丽娘他还是不会选择柳生。柳生在他眼中显得有些轻浮了。
萧无泱倒是看的津津有味,但戏曲就是看过而已。三个人又谈论了自己对桃花扇的理解,发现有相同之处也有不同之处。
他们看完两场戏,中途还有休场,看完后天色已晚。
徐云然说道:“是我拉着你们说了太多话了,今天真高兴。你们晚上若是无事,我请你们去酒楼吃饭。”
萧无泱头一个应下来,谢絮见状也笑着应下。徐云然松了一口气,等他们出了梨园,萧无泱就让孟思去家里报信。
他们到了酒楼,徐云然对酒楼熟悉,点了几个招牌菜,食单递给萧无泱跟谢絮。
萧无泱点了两个糕点,又点了一份排骨,谢絮想了想点了一份青椒皮蛋和小炒肉。
在等菜的过程中,徐云然问道:“你们喝不喝酒?酒楼有梅子酒,一点也不醉人,浅酌一杯没关系的。”
萧无泱全肯定,兴致勃勃,“我要喝。”
在家他都是不允许喝酒的。萧无泱是很自由也很受宠,但荣国公府的家规也是严的。
谢絮轻笑一声也跟着点点头。既然是跟他们一起出来吃饭,少喝点酒也没甚么。
徐云然只要了一壶梅子酒,三个人都斟满。等小二把菜色上完,轻轻的带上门。包厢里一点飘浮的酒气和食物散发的香气交织在一起,令人食欲大开。
三个人举着酒杯碰了一下,喝了一口梅子酒。萧无泱先是喝了一口眼睛一亮,把一杯酒全喝了。
徐云然跟谢絮都喝的比较克制。
“我们的未婚夫也都是在翰林院做事,还是一甲,我们的脾气也很合得来。”萧无泱吃了一个鸡腿嚷嚷道。
“以后也要多来往。”谢絮笑了笑。
萧无泱满口应下来,“好啊,到时候我也请你们吃饭。”
谢絮:“我也是要请的。”
不能让徐云然一个人请客吃饭,有来有往,日子才长久。
另一个包厢,王景之他们也喝了点酒。林楚清比较谨慎,他先是尝了一口觉得好喝才会多喝。
古代的酒也会踩雷,林楚清在州学读书时,放假的时候他们会去酒楼吃饭,他也喝过不好喝的酒。
最后酒楼送了一碟小糕点,软软糯糯的。他们吃饱喝足,王景之看他们吃的差不多了,他先起身去结账。
他到了掌柜那,掌柜拿出算盘算账,楼梯传来脚步声,王景之没有在意,直到脚步声在他身边停下来,他歪头去看。
!!!
徐云然亭亭的站在王景之旁边,笑吟吟的看他。
“你也来这里吃饭?”王景之有些愕然。
徐云然矜持的笑了笑,“跟朋友一块来吃饭。”
这样没有通过约定不经意的相逢,让王景之的心里软了一下,他是向来喜欢做规划的。
“掌柜徐少爷的账记在我账上。”王景之说,“夜风凉,需不需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家里有马车。”徐云然笑着说。
吃完饭,萧无泱和谢絮也跟着走下来,他们看见王景之跟徐云然在说话,还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有打扰。
一直到两个人发现他们。谢絮礼貌的笑了笑,萧无泱抬头看天花板。
王景之:“……”
徐云然:“……”
“原来是跟他们一起吃饭啊。”王景之有些讶然。
苏寂白带着谢絮在宴会上跟王景之说过话,萧无泱就更不必说了。他们还差点相看了,但是因为两个人都对对方没有兴趣,而且家里也是随便凑合一下,他们见了一面都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王家对自家未来的宗夫的要求很高。萧无泱的身份高,性情并不适合。
林楚清跟苏寂白从楼上下来,“王兄,你怎么走这么快。”
萧无泱听见熟悉的声音,他抬头去看正好看见林楚清,然后又看见苏寂白了。
他又看了一眼王景之,眼睛瞪圆,这是都凑到一块去了。
林楚清看见萧无泱有点不自在,这还是他们定亲后第一次见面,他说,“萧少爷也在啊。”
萧无泱应了一声,“你们今天也来酒楼吃饭?”
“今天在国史馆耽误了时间,王兄请我跟苏兄一块吃饭。”林楚清解释了一句。
苏寂白看见谢絮也是有几分惊喜。
徐云然跟谢絮都不要他们送回去,萧无泱还没被人送过。
他看了林楚清一眼。
林楚清开口:“我有话要跟萧少爷私下说,我们先走了。”
众人接受良好,都已经是定亲的未婚夫夫了,只要没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出格的事,偶尔送来送去也是能理解的。
萧无泱矜持的应了一声。
两个人一起离开,林楚清在大街上自然多了,“一直想跟你见一面,可是昨天和今天都很忙。”
萧无泱超级大声:“忙着到酒楼吃饭了。”
林楚清:“……”
“确实是上值也累了,而且不好拒绝王兄。我娘已经去护国寺把定亲的日子算下来了,是八月初一,今早应该派人说过了。”
今早他就溜出来了,至今还没回家。萧无泱假装自己很早就知道了。
“你怎么会找人这么快就上门提亲了?”萧无泱一直都想问。虽然在接触的时候有感受到林楚清的触动,但他没想到他出手这么快。
“因为感觉我们很合适,总不能让你空等。”
“好吧,勉强也算。往后你可以再多了解了解我。”萧无泱对自己很自信,"只要在一起久了,你一定会喜欢我的。"
林楚清笑了一下,“我倒是认为你看我,把我看的太好了。或许成亲之后不如你所愿。”
“你总是这样说话么?”萧无泱抱胸看他。
林楚清有点疑惑,“怎么了?”
“你这么说,我也不会改变的。你不是正脖子树么,所以你年轻俊美,又前途无量也会觉得自己不够好?若是京城的郎君都像你一样,何愁找不到夫郎。”
林楚清见街道上的灯笼亮起来,他的一双眼睛侵在烛光里,点点微光落在眼中,“你太优待我了。”
两个人说了几句话,萧无泱说起林楚清送的画,“我还挺喜欢的,你画的簪子很好看,我喜欢你画的我。对了,你画了多久?”
林楚清:“熬了一会儿夜。”
萧无泱开心的点点头,随即又道:“不要睡太晚,身体更重要。”
一听后半句是临时找补的。
林楚清哭笑不得。
“林郎君,我看天色不对。”萧无泱觉得吹风有些冷。
林楚清抬头看了一眼似乎是要下雨的样子,两个人行色匆匆,走到一半就开始下雨了。
他拉了一下萧无泱的袖子跑到一旁的客栈躲雨,一到屋檐下他就松手了。
萧无泱拍了拍自己头发上的水珠,摇晃了一下脑袋,像是晕晕乎乎的猫。
“怎么突然就下雨了。”萧无泱嘀咕了一句。
林楚清找客栈老板拿了帕子递给萧无泱,他见雨还大,“先等等,雨小一些,我再找客栈老板借马车送你回去。”
萧无泱拿着帕子擦头轻快的应一声,反正是在京城地界,他是不怕遇上什么坏人的。
他擦完头发把帕子自然的递给林楚清。客栈也有不少人在躲雨,林楚清没有去开房,两个孤男寡男在一起太引人注目了。
这时碰巧没有人在看他们,窗外传来一阵打雷声,又是闪电闪了闪,众人都是一阵惊呼。
桌子上的蜡烛光摇曳了一会儿,闪了闪。在这样的场景下,林楚清接过萧无泱的帕子直接覆上自己的头发,用帕子顺着湿发理了理。
外边还在下雨打雷,一道闪电劈向屋顶,光亮瞬间照亮了整个客栈,雷声轰然炸开,比任何时候都要更靠近,桌子上的烛光疯狂摇晃,明明暗暗的烛光落在林楚清俊美的脸上,跳跃到他的眼眸中。
他伸出手依旧用帕子擦着湿发,有一滴水珠顺着眉眼流淌下来落在桌子上。
林楚清抬头去看天色,眉眼沉静。萧无泱的心跳动了一下,林楚清把帕子折叠好,搁置在桌上,手指随意的落在上面。
他擦过头发的,他怎么就直接用了。萧无泱的耳尖泛红,脊背传来一阵酥麻。
他伸出手拢了拢自己的头发,有点无所事事,又非要找事做。
林楚清的衣襟有些湿润,他伸出修长的手指颉了颉衣襟,手指拉开了一部分衣服,喉结上下滚动。以萧无泱的角度可以看见一小片光洁又有肌理的皮肤,只看了一眼,萧无泱的耳朵就红了一半。
他是有些难受,领子湿了,现在又没有衣服可换。林楚清无意识的拉开衣襟让自己松快一阵,过了半晌又放下手怕被人注意到。
他叫客栈老板上了一壶茶,这雨一时半会儿小不了,现在去坐马车也会溅起水花,马车在暴雨天不好走。
林楚清倒了两杯茶,把一杯茶推向萧无泱,店小二把桌子上的帕子收走了。
“萧少爷喝茶。”林楚清轻声说。
萧无泱一个激灵,他抬头对上林楚清的目光,他偏了一下头,答应一声低头去喝茶。
林楚清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很快又被外边的雨吸引了。雨声落在屋檐上的声音滴滴答答,林楚清很喜欢听雨落在屋檐上和青石板的声音。
偶有闪电照亮客栈,雷声震动。静悄悄的,唯有烛光的火星噼里啪啦。
萧无泱喝了一阵茶抬头还是不由自主被林楚清吸引,他的指尖无意识颤了颤。
林楚清说,“萧少爷可能要在这里多等一会儿了。”
萧无泱:“雨太大了,还好有你在这里陪我说说话。”
雨声大,显得说话的声音小一些,但也有了模糊朦胧之感。
林楚清没有再看雨,他反而看向萧无泱,唇角勾起,“萧少爷说的也有道理。”
他说完这句话,周围又变得安静下来。
林楚清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没有什么侵略性,反而是温和的。突然吹来一阵风,萧无泱缩了一下肩膀。
旁边的人起身离开了,萧无泱吐出一口气,突然跟林楚清待在一起之后不如平日那样自在了,反而会感到潮湿的热意。
一个披风落在他的身上,周身暖和起来,林楚清坐回来,“找客栈老板买的新披风,暂时先用来避一避。”
萧无泱伸出手拢了拢披风,他轻松的说,“我身体好,吹点风没什么。”
“还是要保重身体,不要生病。”林楚清关心的说。
萧无泱这时候知道不对劲了。旁人在郎君面前都是装柔弱的样子,他偏偏在这里说自己身强体壮,这样可不对。
他顿时改变了措词,“你说对,身体才是最重要,像我身娇体弱,偶尔受点风就够我受的了。亏我还想在林郎君面前逞强。”
林楚清分不清萧无泱说的是真是假,又想到他手腕上的红绳,平白多添了几分怜惜,他安慰说道,“身子弱以后多走走,也没事。”
“林郎君说的没错,我以前就想找个力大无穷,身体健壮的郎君帮我,林郎君正正好。”
林楚清诡异的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