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女神号共十三层,从外观看,和豪华巨轮相比还差点意思,但内里布置却奢贵至极。
“船上只要客人之间不起冲突,其他一切都好说,没限制、没规则,尽情地玩,敞开了玩,”周翰飞以手掩唇,笑嘻嘻地轻声补充,“玩死了也不怕。”
席凛头顶架着墨镜,一脸冷酷,不接话。
祁越走在一边,皮笑肉不笑地对周翰飞说:“哥们儿,你嘴上吹得天花乱坠,要不要睁眼看看周围呢?一个年轻漂亮的也没看见,我玩谁?你吗?”
“别急呀,得进了公海才能把人接上来,我先带你们去房间。”周翰飞带他们走进电梯,按下顶层键,“这一层只给贵宾中的贵宾开放,十楼是表演区和拍卖场,得明天才能开,其余每层楼风格主题都不一样,这个我就留给你们自己去探索吧。”
顶楼确实安静,一出电梯厅,昂贵的羊毛地毯铺满整个走廊,壁灯璀璨,将整个船舱点缀得金碧辉煌。
“啧,”祁越冷嗤,“浮夸。”
周翰飞笑着将他们领到一间豪华套房的门口,刷卡解锁,推开房门,“席少,看看满不满意,缺什么尽管跟我说。”
席凛却站在门口没动,只说:“换间没监控的。”
周翰飞笑容一僵,干咳道:“怎么可能有那玩意……上船的都非富即贵,最注重隐私了。”
席凛静静盯着他。
祁越握住周翰飞的肩,低声道:“都是出来玩的,别因为这个闹不愉快,而且席凛家背景特殊,万一哪天他成了某部偷拍GV的男主角,他大哥估计能把咱们都……”
说着,他以手比刀,照着周翰飞的脖子比划了一下。
周翰飞心虚,不敢去看席凛的脸色,只能默默收回房卡,把他们继续往前带,来到走廊尽头的面对面的两个套房门口,道:“这两间真没有。”
“信你。”祁越笑着拍拍他,接过房卡后摆摆手,“我先睡了,这一天海陆空的折腾赶路,太困了。”
“别啊,”周翰飞拉住他,“楼下一会儿有欢迎酒会,你们不去玩吗?”
“那……”祁越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席凛身上,“去?”
“休息一会儿再去。”席凛挎着单肩包,刷卡进了套房。
他先把房间所有遮光窗帘全部拉上,关闭灯光,然后细致地用备用手电将插座、烟雾报警器和空调出风口等隐蔽位置检查了一遍。
确认过没有红外夜视摄像头后,席凛将背包拉开打开,从内里夹层拿出几个金属零件。
房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他却手法娴熟地将零件组装起来,不到一分钟,一支还没手掌大的FN baby袖珍手枪就成功装弹。
将手枪别在腰后,用衣服遮好,席凛打开灯。
墙上挂钟显示时间已经接近十点,给林拾西的定时短信应该已经成功发送,也不知道他看到时会是什么表情。
席凛隐约猜得出林拾西一直回避他的原因,但也正是因为知道,才觉得无力。
他争得过陆承安,却争不过沈淮序。
毕竟已经逝去的,才是最难释怀的。
可如果这次自己有来无回,走不出这艘自由女神号,那林拾西……
思维正发散之际,房门被敲响。
“谁?”他沉声问。
“我,”祁越站在门外,道:“下楼转一圈去。”
席凛定定神,和祁越一起去楼下,先大体把自由女神号的布局摸清楚。
这里每三层设置餐厅、咖啡厅和酒吧,四楼有赌场和游戏机,一楼甲板和五楼平台有露天泳池,每层的装修风格都不同,有拉美风情,也有中式复古,看得人眼花缭乱。
十楼表演区正在开欢迎酒会,来客不多,一眼看去,男男女女加起来也就三四十个。
“一人三百万,出海一趟光登船费就一个多亿的收入,除掉燃油费、物资补给、港口服务和维护保险这些成本,往高里算它4000万打底,还能净赚5000多。”
祁越掐着手指头在旁边低声算账,席凛环顾四下,见不少人带着面纱或面具,不知道是出于变装的乐趣,还是为了保护隐私。
“陆承安和陆鸣谦,你见到了吗?”席凛问。
“没有,”祁越拿了杯酒,“只有周家父子在船上,还有姓姚的畜生。”
“姚兆晖也在?”席凛问。
“嗯,刚才登船时候我见到他了。”祁越仰头将酒一口喝光,压下眼底的恨意,用轻到不能再轻的声音说:“记得给我留一颗子弹送他。”
席凛无言地拍拍他的肩。
周述这时拿了杯香槟过来,在周翰飞的引荐下,他热情且客套地对席凛和祁越两位年轻人表示了欢迎。
随着一声悠扬的长鸣,自由女神号在夜色中启航,迎着微热的海风朝公海驶去。
众宾客举杯庆祝,属于他们的七日狂欢开始了。
席凛没在楼下待多久,便回了房间。
他躺在床上没有睡意,等凌晨两点左右时,感觉到自由女神号在降速,席凛翻身下床,走到房间的露台上,朝漆黑如墨的海面看去。
邮轮破开海面时激起翻涌的白色浪花越来越小,最终慢慢降速为0,远处驶来的小型游艇,在它脚下简直如蚂蚁般毫不起眼。
直到驶近,席凛眯着眼睛才隐约看见数十号人从游艇走出,排队登上了自由女神号的船舷。
他所处位置太高,看不清这些人到底是自愿的,还是被胁迫。
席凛默默回到房间,大约半小时后,自由女神号重新提速,向前行进。
第二天清晨,灿阳跃金迸出海面,席凛神色恹恹地和祁越去餐厅吃饭,路上所见情景却和昨天截然不同。
船上多了很多年轻漂亮的面孔,有男有女,有金发碧眼的,也有褐发黑眸的。
他们穿的大多都很清凉,或站或跪,卖弄风情。
抵达九楼的餐厅时,甚至有个不着寸缕的年轻男孩子,只在颈间戴了条黑色项圈,被另一个男人牵着,在甲板上慢悠悠地“散步”。
席凛眉头微压,架上了墨镜。
祁越也不禁抽了抽眼角,快步走进了餐厅。
两人挑了张靠边的桌子,点餐结束后,祁越随意一瞥,就见楼下的露天泳池边,几具白花花的肉体在阳光下恣意交缠的情景。
他不禁叹了口气,轻声道:“我想出家。”
席凛冷嗤:“就这点出息。”
祁越没了胃口,等席凛喝完咖啡,两人便从一楼开始逛起。
沿途都是各色的年轻肉体,但不是所有客人都有任人观赏的癖好,有的秘密房间挂了“正在享用”的牌子,只能听见或兴奋或痛苦的呻吟从门缝中逸出。
这对于正在找人的祁越而言,是一种极度的精神折磨。
才找到第三层时,他就有些崩溃了。
表情甚至都有些维持不住。
席凛把他拉去一边,低声道:“你别硬撑,我来找。”
“我……我可以的,”祁越深深吸了口气,声音颤抖着说,“我姐姐还在等我呢。”
说着,他抬头冲席凛咧出一个笑来。
眼睛却通红。
“从小到大玩捉迷藏,我都能找到她的,这次也一样。”
席凛心情无比沉重。
五年前,当祁越把那条求救短信摆在他面前时,其实他们已经做了最坏的设想。
那时,席凛刚在维京岛注册了空壳公司,开展针对Vita科技的一系列竞争打击,试图断掉周述的资金链,从而影响依赖其资金支持的科研所。
祁越主动找到了席凛,要求加入。
他将一条收藏了整整两年多的短信,亮给席凛。
那是一串乱码,席凛完全看不懂。
“这是我姐姐发的,小时候玩游戏分享秘密,又怕被爸妈发现,所以我们自创了一些秘密符号取代正常的字母音节。”
祁越将乱码翻译给他看,“自由女神,Omega,性,药剂,晨晖基金姚总……救我……”
短信只有几个简短的词汇,却已透露很多席凛当时未曾掌握的信息。
“你姐姐怎么会知道这些?”席凛还有疑虑。
“她是名记者,”祁越收起手机,“这是她两年前发我的最后一条信息,我要你帮我找到她,作为交换,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一切消息和你共享,也可以回联盟替你接近周家打探消息。”
席凛理性地分析:“可她失踪太久了,你应该知道希望不大。”
“我听说你和你大哥关系不错,应该明白我的心情。”祁越坚定道:“我一定要找到她,带她回家。”
五年前,席凛说不出安慰的话,五年后依然如此。
祁越也不需要,他已在漫长的追查中熬磨太久,只用了短短半分钟便调整好了心情。
“我没事,继续吧。”
两人一层层走过,中午时路过一间开放的透明餐厅,见里面几个男男女女在表演人体盛宴,祁越终于没撑住,跑到甲板上吐了一遭。
周翰飞正在附近闲逛,看见此情此景,不禁打趣:“祁越你还说我吹牛,这才到哪呀,就受不了了?”
席凛拍拍祁越的后背,替他辩解道:“他晕船了。”
“啊?”周翰飞见祁越脸色确实苍白,赶紧去餐厅找来晕船药,让祁越送水服下,顺便推来一个年纪约莫二十左右的漂亮女孩,“扶我兄弟回去躺会儿。”
那女孩走过来时,席凛闻到了她身上浓郁的果香气息。
是信息素的味道。
那味道甜腻无比,勾得席凛非常难受。
席凛压下墨镜,让祁越好好休息,大步走回了船舱。
刚才有海风吹着,鼻间基本都是腥咸的味道,可回到船舱,各种繁复的香味便变得无比明显起来,充斥在空气中呛得他呼吸略沉,浑身燥热。
席凛抬手按了按酸胀的脖颈,迈进电梯。
里面站了一位只穿了草编内衣和超短裙的红发女孩,热情洋溢地用英语问他:“去几楼呢,先生?”
席凛嗅到她身上的柑橘香,沉声问:“你从哪里来?”
“当然是大海。”女孩笑盈盈地朝他走近。
电梯关门上行,隔绝掉外界复杂的气味。
席凛从清甜的柑橘香中,嗅到了一丝微弱的、熟悉的玫瑰香。
他陡然变了脸色。
“我问你,你刚刚从哪里来的?”席凛又沉声质问一遍。
女孩被他侵略性极强的眼神震慑到了,乖乖回答:“十、十楼。”
席凛按下十楼按键,等电梯开门,一声声兴奋的口哨率先冲进耳朵。
昏暗的会场内,正在进行拍卖。
一个身穿白衬衣黑西裤,却脸戴覆面的瘦高男人,担任着主持的工作,他袖子挽至肘间,戴着黑色手套,手持一根长鞭,拍卖开始前,他先像个绅士一样,鞠躬致谢,引得座位席间掌声连连。
开始后,有人牵着一个全身黑色橡胶紧身衣的人走上舞台,跪趴在覆面男人的脚边。
从身形曲线看,应该是个清瘦的男孩。
每次台下有人举牌,那个覆面男人就落下一鞭,直到把这人身上的紧身衣抽烂,露出真容,叫价行为才结束。
这根本不是拍卖,而是一场激发凌虐欲的表演游戏。
席凛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等这个男孩被他所谓的“主人”带走后,舞台灯光完全熄灭,大约五分钟后,一束聚光灯“砰”地打亮,舞台中央赫然出现了一个硕大的红色礼物盒。
礼物盒长宽高都大约一米半,占了半个舞台,外壳用闪亮的紫色丝带打了个巨大的蝴蝶结。
“接下来的这份礼物,有点特殊。”
又一束灯光打亮旁边,还是那个覆面男人,长臂一挥,鞭子正正抽中礼物盒上的的蝴蝶结。
舞台灯光闪烁,盒顶忽地迸开烟花般的彩带,紧接着面向观众席的那侧盒身缓缓倒下,一个双手被束在身后,用红色丝绸绑定在座椅里的青年出现在眼前。
他一身白衣白裤,安安静静低垂着头坐在那,唯独眼睛、胸口和小腿被红色缎带捆绑着。
炽烈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圣洁漂亮又诱人堕落。
许多人一见到他,就忍不住因这身白衣即将被血色染红的情景而兴奋起来。
“他是专门为这次的特别来宾准备的礼物。”
话音未落,一束追光灯打在席凛身上,照亮他阴沉慑人的脸。
“喜欢吗?”
席凛眼神锐利得堪比刀锋。
覆面男人音色闷闷的,带着一丝笑意:“不喜欢的话,那我们就按照正常流程拍卖了,老规矩,一百万起拍。”
席凛兀地起身,几步来到舞台前。
对方将长鞭双手奉上,用轻到只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对他说:“好好享用吧,阿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