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心蔓之所以会这般的小心翼翼，是她真的怕自己稍微一不小心。一个微微用力，捏疼了夜尧，那倒霉的，可就是她自己了，所以，她是万万不敢用力的，只能像挤牙膏一般的那个道理一样，慢慢挤，慢慢来……陆心蔓帮夜尧清理时，很安静，头颅低低垂着。从夜尧这个角度来看，只能看见她的黑色的脑袋。头发很黑，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服服帖帖的，看着很是柔软，不过在鬓角却是有几根碎发调皮的的翘起来，不肯安心的被她别到耳后去。随着陆心蔓转头拧帕子的动作，他又看见脑袋底下，修长白皙的脖颈。夜尧甚至能看见皮肤底下，那青色的血管。血管之中的血液，正在流动着。空气突然安静，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夜尧看着陆心蔓，突然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腾升一种暴虐的情绪，他很想知道，如果自己的手用力的握住这个脖子，不知会不会断掉。到时，那青色的血管就不会再一跳一跳的吧？夜尧压下莫名的情绪，随后道：“行了，不必了，先同朕说说今天的戏如何。”夜尧说这话，倒是不怎么正（）

　　常，他的眼线恐怕就将事情告诉他了，他如今又来问她……虽然，前几次夜尧没有问她了倒是她还是一一告诉了夜尧。陆心蔓闻言，也只能微微抬起头，颔首。今天的戏，那可热闹得很。太后的戏，秀女的戏，还有戏台上的戏，都有。但是不知道，夜尧最倾向于哪一个，最想问哪一个。但是……陆心蔓微微颔首，浅笑道：“戏唱得很好，程太后把程小姐拉到身边坐着，台上只有两宫太后和程小姐坐着，底下的秀女们脸色各异，比戏台上的那些唱戏的戏子都要好看，都不必上油彩了。”夜尧倒是被陆心蔓的这番说辞逗笑了，他哈哈笑了几声，但脸色又倏地沉下去，“她们怎么说都是朕的秀女，你在这儿冷嘲热讽，就不怕朕怪罪于你？”陆心蔓闻言，有些无言以对。果然，帝王的脸，那是说翻就翻，甚至比书翻得还要快……但是最终，陆心蔓还只是嘴唇勾了勾，朗声浅笑着，语气优然道：“奴婢不过是实话实说。相信陛下您是最清楚不过的了。”“好一个实话实说。”夜尧眯了眯眼，“陆女官你的胆子（）

　　可真是不小啊。”陆心蔓不知道自己在何处又惹了这个祖宗不快了，她伏地道：“奴婢自当是不敢的。”夜尧顿了一会儿，还算稚嫩的脸庞此时脸上全被阴鹜的神情占据，不过陆心蔓脑袋低着，额头对着地板，并未看见夜尧的神色。夜尧冷冷开口道：“你可知道，如今距离两月的选秀面圣之日，还剩下多久？”陆心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夜尧突然这么问起，还问的是这选秀的时期，陆心蔓认真的想了想，随后应道：“一个月。”“一个月。”夜尧又变得有些烦躁起来，“今天这戏是好，朕看，她们那帮秀女日子过得比朕还舒心，朕一想到此处，心中便有些不舒服呢。”陆心蔓听见夜尧这般说，心中自然是一凛，心知夜尧这是嫌她动作慢了。只是自己不仅要帮他办事，背后还有一个程太后虎视眈眈呢。若是程瑞儿出了什么事，程太后自然不会拿他这个皇帝如何，但是自己这个答应过为程瑞儿保驾护航的女官，能有什么好果子吃？程太后，完全是把程瑞儿的安危都放在她的身上的……这事，有些难办……但（）

　　是，陆心蔓知道，夜尧才不管你这事到底是难办还是不难办，他只知道结果如何，如今结果不如他想的那样，不合他的心意，夜尧便自然而然是不高兴的……陆心蔓咬了咬牙，这件事情……陆心蔓在心中心思，百转千回，来回折腾，细细思量，终于才下定决心回道：“不瞒陛下您，戏是好戏，只是上了油彩，底下的心思谁也没有真的瞧明白，戏子一笑，也许心底是在哭的。那层油彩不曾抹去，谁也不知道，等那戏幕放下，那才是真正的悲欢离合。台前看的，不过是别人的故事。”戏子唱戏，有人说，戏子无情，但，其实往往戏子是最有情的。“哦……”夜尧似笑非笑，他意味不明的含糊了一声，继续道：“朕倒不知道，陆女官还有这样一番见解。”夜尧觉得，陆心蔓方才的一番话，这般见解，倒不像是她这个年龄应该有的见解……有那么一刻，夜尧觉得，站在他面前的这个陆心蔓，不是陆心蔓，而是其他人……随后却是没有再说话了，但是陆心蔓也还是只能继续跪着，心中有些不安。她发现，不管前世还是（）

　　今生，她从来都不曾把这位高高在上的乾元帝的心事真正看透。喜怒无常，阴晴不定，你从来都不能猜测出他心思。君心难测，君威也难测。最后跪着跪着，脚都有点发麻了，夜尧才冷冷发话，“行了，跪安吧。”陆心蔓如获大赦般，起身，微微颔首，她轻轻吐了口气，离开了乾清殿。而此时在储秀宫内，陆心萝此刻正拿着程瑞儿的那方帕子怔怔出神。**的秀女进了屋，她都没有发觉，依旧自顾神游。秀女不屑的哼了一口气，说道：“喂，干什么呢？我要休息了，赶紧熄灯，太亮了我睡不着。”陆心萝一惊，有些惊慌失措起来。她做贼一般的，把帕子藏于身后，神色有些紧张。秀女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随后吹灭烛火，自顾躺床上睡去了。陆心萝最后也上了自己的床榻，她手中紧紧捏着那一方帕子，攥得自己的手心都有些疼了起来。储秀宫的姑姑说得没错，娶妻娶贤，而皇后贵为一国之母，怎么也不可能选择一个德行有失的人来当的。若是程瑞儿真的是她坐上了那中宫之位……那么，如果她的贤德尽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