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曹纯、曹昂、许褚三人领残兵数千骑兵,往北方疾驰而去。沿途不敢多做逗留,终于在这日上午到达了濮阳城外。曹纯回头看了一眼这数千人马,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们既士气低落,又有很多人受伤了。但是能跟着他回来的,终究是忠义之人。很多人都在路上主动散走了。“你等放心。我与曹公不会亏待你们的。”曹纯先安抚了一下士卒,然后让许褚留下来都督人马,与曹昂一起策马入城见曹操。到达曹府之后,曹纯畏惧了。他并不是害怕曹操,而是害怕告诉曹操这个消息。出征之前他信心满满,曹操意气风发。仿佛梁军可以一战而败。如今赌上一切的战斗失败了,曹操知道这个消息会作何反应?会不会崩溃了?曹纯简直无法想象。他转头看了一眼曹昂,侄子还是浑浑噩噩,仿佛撞了邪一样。“哎。”曹纯叹了一口气,让人先把曹昂带下去休息了。然后他鼓起勇气,往书房去见曹操。书房内。曹操正坐立不安,按照书信往来。他大概知道曹纯与张绣的交战时间。“这个时候,恐怕已经分出胜负了。是赢了,还是失败了?如果失败了,我该怎么办?”曹操站了起来,负手在后,来回踱步,脸上尽是紧张之色。没办法,没办法。这一场战争干系实在是太大了。往大了去说,如果他战败了。那么四百年汉朝,不说烟消云散,但能起死回生的概率已经极小了。梁朝实在是太强大了。而它最强大的地方在于,民心已经归梁。像是关中、凉州、益州等地方,百姓已经安居乐业,没有人再怀念汉朝了。梁主张绣一时俊杰,而且年纪轻轻。他经营的越久,梁朝就会越来越稳固。汉朝如何起死回生?如果赢了。那么曹操就不困了。那真的是病中垂死惊坐起,起死回生了。先攻徐州、青州,再想办法联袁绍旧部,夺取河北。只要让我占据了河北三州、中原四州之地,让荀彧加以经营,如何不能与张绣抗衡?“这到底是赢了,还是输了?”曹操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水,很是纠结,很是纠结。“报主公。曹纯将军回来了。”一名小吏从外闯了进来,气喘吁吁的行礼道。“轰隆”一声,晴天起惊雷()
。曹操双耳震耳欲聋,然后什么纠结都消失了,结果来了。曹操深呼吸了一口气,露出了坚信之色,他一定是赢了。“叫他进来。”曹操沉稳坐了回去,抬头说道。“诺。”小吏应诺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在曹操的期待眸光之中,曹纯的脸上充满了苦涩,缓缓的走了进来。曹操的一颗心,一下子就碎了,粉碎,粉碎。他太了解曹纯了。这位族弟虽说儒雅,但也真的是将才。打了胜仗,当然是龙行虎步。败仗了之后,不说是斗败的公鸡,至少心情会摆在脸上。“这是败了?”曹操抱着万分之一的期望,小心翼翼的问道。曹纯的脸上苦涩愈浓,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羞愧万分道:“主公。末将无能,为梁军所破。三万精锐骑兵,只回来了三五千人。”“啊!”曹操忽然大叫了一声,双眼向上一翻,当即昏厥了过去。“主公。主公。孟德。”曹纯大惊失色,连忙上去查看。然后整个曹府都惊动了,一阵鸡飞狗跳。消息迅速的传开,很快整个濮阳城,东郡的有心人都知道了消息。然后曹操的势力就崩溃了。张绣保关中,让诸侯之兵没有进入关中,使得关中百姓免掉了兵革之祸,有功于民。自黄巾之乱后,黄巾军反反复复在中原肆虐。曹操平定四州之地,消灭黄巾军,有功于中原百姓。再加上曹操在兖州、豫州本就有根基,而且聚集了一大批心怀汉室的臣子。所以才能以中原四州之地,与张绣抗衡。哪怕是袁绍战败之后,他还能独立支撑。但随着青州、徐州的丢失,这些人心就开始动摇了。如今大战已经数月,士卒死伤累累,好消息没有,坏消息满天飞。唯有的三万精锐骑兵战败,兖州、豫州没了骑兵了。眼看着大厦将倾,谁没个私心?很多人都选择离开了濮阳城这个是非之地,甚至于离开了东郡。也有很多有能力的大族,都选择与梁朝交通,希望能在梁朝之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至少也不要被曹操牵累。很多县令乃至于郡守都背叛了曹操,在城上挂上了“梁”字旌旗。一时间,除了少数大兵镇守的雄城之外,整个豫州、兖州没有几座曹操的城池了。人心就是这样。顺风顺水的时候,与逆水行舟,完全不同。()
就像是历史上诸葛亮第一次北伐。丞相攻打凉州,图谋陇右诸郡。结果凉州震动,郡守多半投降诸葛亮,而背弃魏庭。面对着时代的浪潮,忠心耿耿的忠臣毕竟少。一日后。曹府卧房内。曹操头上缠这一块黄布,病恹恹的躺在床上。床的四周围拢了郭嘉、程昱、荀彧、钟繇等曹操重臣,所有人的脸色都极为难看。“事到如今。我等该何去何从?”曹操已经无法思考了。脑子稍稍动一下,便犹如被千刀万剐一样,疼的厉害。他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看着四周的重臣们,乏力问道。重臣们面面相视了一番之后,程昱叹了一口气,拱手说道:“主公。现在无非是降、战、弃。”程昱说的直白。一股火焰从曹操心中窜起。我乃是汉相曹参之后,大汉朝四百年的忠臣,怎么可能投降梁朝?曹操很想脱口而出。但是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少年了,有了很多的心思。不管是降、战、弃,大汉朝的大势已经去了。与梁朝对抗,没了多少希望。如果成功,当然是盆满钵满如果失败,那么曹氏、夏侯氏恐怕宗族赤红一片。这么做,真的值得吗?在场的人都是曹操汇聚的人杰。程昱、郭嘉是有私心的,想要扶持曹操成就一番霸业。但是现在情况如此,他们也已经无力回天。唯有荀彧乃是忠心汉室,希望扶持曹操站出来,匡扶汉室。他坚决反对道:“主公。现在中原大势已去。豫州、兖州难保。”“然主公乃汉相曹参之后,岂能背弃汉室,投效梁主?”说着,荀彧不满的看了一眼程昱,接着说道:“守备中原只是等死。不如起兵马十数万往荆州而去。”“荆州、扬州虽然只是二州,但地方广大。有极大的纵深。荆州守襄阳、江陵。扬州守备江淮。况且北方骑兵为强,南方舟船为长。以吴越之众,泛舟江湖,可以与梁主南北对立,缓缓图谋,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荀彧一番话虽然说的诚恳,但是众人都知道他是站在汉室的角度上思考问题,换而言之,就是把曹操的身家性命,抛之脑后了。程昱是个刚强的人,闻言就不太爽。但是想了一下,他还是没有开口反驳荀彧。一方面他尊重荀彧,另一方面荀彧说的对。在中原是大势已去了()
,但是在扬州、荆州却还有机会。他刚才也说了,有三条路。降、战、弃。弃就是舍弃中原,南奔荆州、扬州。战就是送死,死的轰轰烈烈。曹操抬眼看着荀彧诚恳的脸,他们相得益彰多年,他知道荀彧,荀彧当然也知道他。是降,还是弃?曹操没办法想,想一想都觉得脑瓜子嗡嗡嗡的。“诸位先下去吧。容我考虑考虑。”曹操无力的抬起手来,说道。“诺。”程昱等人没有太多的话说,对曹操一拱手便离开了。荀彧张了张嘴,犹豫了许久,才站起来对曹操说道:“主公。汉室四百年江山,全在主公一念之间。”他的表情、语气极为诚恳。“嗯。”曹操勉强挤出了一点笑容,对荀彧点了点头。这拥挤的卧房,一下子空落了起来。曹操转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床下的长子曹昂。这小子还是浑浑噩噩的样子。“子修。给我端水来。”曹操说道。“啊?!”曹昂却没有听见似的,直到曹操又唤了一声后,曹昂才惊叫了一声,满脸通红的去端水,小心的伺候曹操饮下。曹操喝了水之后,脑袋也舒坦了不少。他让曹昂扶着他坐起,整个人裹着被褥,看着曹昂。“子修,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曹昂骤然觉得一颗大石头,压在了自己那可怜的小心肝上。脸色顿时白了一白,许久说不出话来。最后,才巍巍颤颤道:“我不知道。”这干系太大了。如果他们降了梁主。那刘备就死定了。他们这十几万精锐大军,无数文臣大将,都要随之归顺梁主。梁主还不如虎添翼?就算梁主不信任他们,裁撤掉他们。梁主也没什么损失。反而孙坚的力量就会薄弱许多。如果他们与刘备一起渡江,前往荆州、扬州支持孙坚,双方联合,共同竖起汉朝大旗,与张绣对抗。那就是另外一个光景了。这一个决定,就可能造成南北对峙的情况。这一个决定,就是天下一统,山河稳固。我怎么可能有这样的魄力?我还是个少年啊。曹昂的心中,委屈巴巴的。这一战。他也是被打击了。出征前,意气风发,以为梁军随手可破。梁军就像是纸老虎似的。到达战场之后,曹昂才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没有发挥一点作用。他的枪术,()
战斗技能,没有任何用处。可能他连一个虎豹骑的士卒,都打不过也说不定。在那样强度的战斗之下,就算是典韦、许褚能发挥的作用也不大啊。他的统率力也是不值一提。至于他的身份,似乎也没有多大作用。虎豹骑的战斗意志已经足够强悍了,不需要他这个公子振奋士气。他简直是一无是处。现在他想起了战前,自己的竞争对手是张雍、孙策这件事情。简直是有点无地自容。那孙策骁勇善战,亲自统大军与黄忠鏖战。那张雍也是攻城略地,所向无敌。我算什么?文不成武不就啊。曹操看着浑浑噩噩的长子,不由的叹了一口气。但也没有多做苛责,这件事情别说是儿子了,他也是一团浆糊。“下去休息吧。”曹操说道。“诺。”曹昂应诺了一声,如蒙大赦的走了。“我该怎么办呢?”曹操的脸上泛起了茫然之色。他知道自己应该早做决断,随着时间过去,局势会对他越来越不利。但是真的很难啊。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响起。曹操抬头看去,便见卞夫人扭着腰肢,端着一碗米粥走了进来。看到这位夫人,曹操的脸上露出了少许笑容。卞夫人歌姬出身,容颜美丽,身段婀娜,更难得的是还温柔似水。最近这些年,一直很得他的宠爱。“君侯。妾给你熬煮了一碗莲子粥。”卞夫人小心的来到了床沿上坐下,丰满的臀部只坐了半个,端起了手中的莲子粥,轻轻吹了一口气。虽说不是时候,但是她的美色仍然让曹操心猿意马。“正有些饥饿。”曹操欣然点了点头,然后在卞夫人的服侍下,美滋滋的吃了这一碗莲子粥。等曹操吃完之后,卞夫人很是细心温柔的取出帕子,给曹操擦拭嘴角。到底是老夫老妻了。这个时候曹操已经冷静下来,他抬头看着这美妾绝美的容颜,心中一动。她虽说温柔细心,但也是颇有智谋。现在谋臣们给出了三条路。问儿子,儿子答不上来。何不问问她?俗话说的好,旁听则暗,兼听则明。多听听意见,没有坏处。“夫人。坐。”曹操让一脸惊讶的卞夫人坐下,然后一本正经的把事情对卞夫人分析了一下。“夫人以为,我应该如何抉择?”曹操抬起头来,包含期望的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