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囡刚跟秦桉发了几条消息，宋争渡的电话就进来了。

　　罗囡接起来的时候挺无奈，问他怎么不发消息。

　　“我发了。”宋争渡淡淡道，“你没回。”他紧跟着问，“你在和谁聊天？”

　　罗囡没想到他能这么敏锐，潜意识觉得不能跟他提秦桉这个人，但又不想撒谎，于是模糊了一句：“就工作上的事，”他问，“你到家了？”

　　宋争渡奇怪地沉默了一下，他似乎在判断罗囡到底有没有在骗自己，最后得出的结果是哪怕真欺骗了他，他也能接受，所以宋争渡只是很平静地问道什么时候去逛家具店。

　　罗囡翻了一下手机日历，他问：“你想逛哪儿？红星美凯龙？六度空间？还是一些小众的高端精品？”他给了个专业的建议，“一定得先把软装定下来，根据软装再来调整硬装细节。”

　　宋争渡乖乖说“好”，又跟了句：“你来决定就行。”

　　罗囡笑起来，他的笑声很低，却不会给人轻佻的感觉，微微震着耳膜，扣人心弦，他说：“你是老板，你得先空出时间来，等时间有了，我就什么都听你的。”

　　杨也谈的供应商太多，到最后都开始串台了，这边张老板来电话，他喊人家王老板，张老板纠正了三遍，都放弃了，杨也还安慰他：“没事，你是我大王，你就是王老板！”

　　张老板：“……”

　　杨也继续给他画大饼：“我和你说王老板，我们这个项目是要上AD的，AD你知道吧，世界上最时髦最洋气最牛逼的家居杂志，你去翻翻，能上的全是明星富豪的房子。等我们装好了，我就把你的名字放在最上面！”他夸完了，开始落井下石，“所以回扣给多点好伐，王老板？”

　　张老板受不了了：“我姓张，张宗民！你上AD就上AD，把王老板写最上面有屁用啊！”

　　杨也被这么骂，都能不痛不痒的厚颜无耻，对面也拿他没什么办法，回扣谈好了，他就去找罗囡，千叮咛万嘱咐：“你先带宋老板去唐木，再带他去罗迪和飞马，哦，还有VIKA，这几家我都谈好了，回扣能给到四成，我们赚他个爽！”

　　罗囡听了当没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嘴上答应着“好好好”，微信上还在跟宋争渡约时间。

　　看得出来宋争渡忙得有些不要性命了，回复的时间甚至有凌晨4点钟的，他有一次说自己在LA，还拍了张日落图，说在Culver City Stairs。

　　罗囡根本不知道Culver City Stairs是个啥玩意儿，后面查了才知道在洛杉矶西区的Baldwin Hills区域，是个非常小众的地方，适合徒步到达。

　　“这里的落日很美。”宋争渡这句话是发的语音，他的声音很宁静，像披了层霞光，他说，“我想让你也看看。”

　　罗囡最后还是把那张图片保存了下来，他到现在有时候还是弄不太懂宋争渡，对方似乎在补偿些什么，非常用力过猛，但高中那些事罗囡觉得都已经翻篇了，如今看来也没那么重要。

　　他不是什么多愁善感，自卑内耗的性格，因为罗三美的关系，罗囡早熟得像颗烂掉的杨梅，但宋争渡不一样，他从高中到现在，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完全变了个彻底。

　　他都会在凌晨四点给罗囡发落日了，他浪漫得仿佛不像个人。

　　从LA回来的宋争渡，给罗囡工作室所有人都买了礼物，他理由是助理挑的，希望各位能对他的房子多多上心。

　　罗囡的礼物是一瓶香水，圆头的瓶身上印着花体的Clue，底下附了英文的品类名称，叫“Warm Bulb”，杨也还拿豆包翻译了一下，吐槽说暖光灯泡的名字也太奇怪了。

　　罗囡倒是无所谓，他平时没有喷香水的习惯，不过上次闻到了宋争渡的感觉还不错，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味道，像是刚下过雨的冷杉林，微甜中带着泥土和落叶的香味，留香很久，以至于很长时间罗囡都忘不掉。

　　宋争渡似乎只喷这一款香，再次见面的时候，罗囡又闻到了类似的气味。

　　他们俩这次约在一家小众的精品家居集合店，里面大多是一些原创复古风格的品牌，罗囡的意思是风格既然已经定了，就针对性的去逛，这样效率高一些。

　　宋争渡起初的注意力并不是太集中，他好像对逛市场不怎么感兴趣，在罗囡拿着地板样品对比，问他喜欢那种木纹时，突然问道：“你不喜欢我送的香水吗？”

　　“？”罗囡莫名其妙，他举着板子，认真问，“你要不先挑下板子？”

　　宋争渡随意看了一眼，指了一块。

　　罗囡点了点头，毫不犹疑地拿着另一块问老板：“这多少钱一平方？”

　　宋争渡孩子气似的撇了下嘴。

　　对面老板报了个价，罗囡直接了当的说：“太贵了，便宜点，我要的量比较多。”

　　老板扫了他们两眼，主要还是在看宋争渡，他今天又是穿得很华贵，Burberry 的风衣，里面搭配着紫标的 Ralph Lauren高领毛衣。

　　老板于是很客气地问：“多大的房子啊？”

　　罗囡说：“五百平左右，客厅和卧室都要铺满，你给我个底价。”

　　老板终于来劲儿了，请两人去私人间谈，罗囡把手机里的效果图还有CAD拿出来，给了准确的面积和尺寸，老板算完报了个数字，罗囡摇头：“你这又不是全实木的，能搭配地暖的地板价格就算高一点，也没这么离谱的。”

　　老板道：“哎呀，我这可是牌子货，你看这质量嘛。”他拿着板子的侧面给罗囡看，话却是对宋争渡说的，“老板你也看看，我这木纹，这光泽度，真的没话说的啦。”

　　罗囡眯了眯眼，他心里门清这种看人下菜碟的手段，就跟老婆老公买车一样，基本销售上来说是老婆喜欢就好，最后还是盯着老公下手。

　　他刚想口出狂言，一旁的宋争渡事不关己，非常傲慢得冷漠道：“你不要问我，我不懂的，你问他，他管我钱，他说多少就是多少。”

　　罗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