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决绝的风婶子
灵堂前的灰盆被踢翻,香烛纸钱散落一地。耿风半边身子血糊糊的躺在地上唉唉的叫唤。二娘子棺材的另一边地上,是手里握着菜刀,却撞墙而亡的耿风媳妇。耿母都不明白,自己才离开不到半个时辰,怎么就变成这样了。被吓傻了的大嫂子把住耿母的胳膊,断断续续喘了好半天才把事情说清楚。耿风因为媳妇的事情总觉得被村里人指指点点,心里早就想了要跟媳妇和离。但是耿风媳妇的娘家也不肯接她回去,他大舅子的长子来给二娘子上香时专门找了耿风,意思是他姑是为了耿家才变成这样的,耿家要是敢休了他姑,他就上京告御状去。耿风被一小辈找上门来警告,更觉颜面大失,再加上耿学根两条腿可能都废了,他心里窝着的火没地方撒,对媳妇的态度自然不能好。“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当时我在外面帮忙,就听到他俩屋里传来一声大吼,好像是风叔说‘我耿家要不起你这样的媳妇’还是什么的,然后他就摔门出来了。过了没一会,风婶子就拿刀砍向风叔,被躲开了要害后,她怪笑着直接撞了墙。”大嫂子一边哭一边说,听得旁边人唏嘘不已。普通女人被休或者()
和离,除了投靠娘家外,还真没太多去处。遇到娘家好的,或许能有你立足之地,若是娘家条件差一点,肯定不乐意出嫁女回去。要是年纪还轻,还能有再嫁的机会,忍忍也就罢了。像耿风媳妇这样的女人,和离后娘家不肯收留,除了出家,真就只有死路一条。耿母从大嫂子家出来后,看到耿风家里已经重新收拾干净了,但是院子里的棺木由一变二,心里那股难受劲儿,实在让她有些难以释怀。第一次,她开始认真考虑女儿的话。女子学堂或许不能彻底改变女孩子的命运,但是或许能给她们多一条退路。明是非,知事理,懂进退,能自立。这才是让女人能脱离家庭独立生存的基本。耿母从耿风家门口进去,没看到三郎和四娘子。“俩孩子被村长带走了。还有大郎,也被接走了。”老舅婆坐在天井角落,对着耿母招手。“这个家,散了啊。”老舅婆叹息一声,“村长说不能耽搁了三郎,估摸着这事儿得压下来。可耿风伤了胳膊,他家老大也难以撑起这个家。”老舅婆皱巴一张脸,没细说。耿母猜测,老村长很可能会提出让三郎五郎过继他人。“那四娘子呢?村长可有()
说怎么安排?”老舅婆迟疑的摇摇头,扶着耿母的手臂站起来:“走,送老婆子回去。”耿母搀扶着她,慢慢的出了门。离开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前些日子还吵吵闹闹的耿风家,此刻只剩下了颓败。“德曜媳妇,你想法子,给四娘找一个可靠的主家可行?”耿母回神,“诶”了一声,有些吃不准老舅婆的意思。“耿风家闹成这样子,他家里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能顶门立户的人。三郎五郎是男孩子,族里可以供养,但是四娘子就有些麻烦了。”老舅婆扶着耿母的手,慢吞吞的走,慢吞吞的说。“与其让那小丫头寄住在别人家里吃苦,不如让她去当个粗使丫头,挣来的银子也给她自己存着,以后好歹能给自己凑付嫁妆。”老舅婆站在村口黄角树下,抬头看了一眼,叹口气:“女人的日子,难呐。”“老舅婆,你说,我要是在村里给女孩子们开个学堂如何?”耿母冲动的脱口而出,“不教她们什么大道理,也不需要像男子一样读书识字考功名。只需要能写自己的名字,能看懂账目,能有拿得出手的女工红袖就行。”她顿了一顿,一字一句:“这样的话,哪怕遇到绝境,()
也不至于无路可退。”老舅婆颤了一下,扭头看向耿母,眼神带着审视和疑惑。“之前小娘就跟我提过,但是我觉得此事不好为,回绝了她。”耿母抿嘴苦笑:“可现在想想,若是早早的教了女孩子们一点谋生之计, 哪怕万不得已立女户,也好过……如此。”老舅婆没吭声,但是也没说不行。送了老舅婆,耿母转头回自己家。才到岔口那儿,就看到燕子家门前围了一堆人,多是女孩子。“怎么回事?干嘛呢?”耿母扒拉开人,进去一看,是燕子和东头泼皮家的小媳妇在拉扯。耿母不喜欢泼皮一家人,也不喜欢穿着就不正经的泼皮媳妇。她板着脸过去扯开那小媳妇的手,皱眉。“你跑这里闹什么?”“曜伯娘,今儿这事儿我不讨个说法我就不走了。”那小媳妇披头散发,衣襟也被扯开了些,露出白皙的一小片胸颈。“把衣服给我穿好,有话进来说。”耿母领着小媳妇和燕子进了自家们,又瞪了拉偏架的女儿一眼。“说吧,什么事。”小媳妇敢在其他人面前撒泼,但是面对耿母,她可没那么有胆儿。衣服已经整理好了,该遮的地方也遮住了,看上去还有点楚楚可怜()
的味道。燕子脸颊被小媳妇的指甲划了一道血棱子,本来就不算太出挑的脸蛋如果落下伤口,她娘得拿刀砍上泼皮家去。“小娘,去把药膏拿出来给燕子抹上。都是些姑娘家,怎么全往脸上招呼,不像话。”这话说得好几个女孩子都瑟缩了一下。门口站着那俩悄悄的往外伸脚。“站住,一个都不许给我走。小七,关门。”被点名的小丫头只得苦着脸把院子门掩上,一群小姑娘跟鹌鹑似的,缩手缩脚站在院子里。“刚打架的时候不挺行的吗,这会儿不说话了?行,岗子媳妇,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岗子媳妇就是泼皮媳妇,她小脸一昂,叭叭叭就说了一大串。总而言之,她从某人那里听说,燕子她们都在传是她去给秦家人通风报信说庚帖有问题,才引发了秦家上门退婚,二娘子自杀的事儿。“曜伯娘,我指天发誓,真不是我说的。再说了,我才嫁过来多久,我咋知道二娘子的生辰八字对吧。再再说,我从嫁过来至今,除了今年初二的时候回了娘家,可有人看到我回娘家了?那我又如何能跟我娘家婶娘说这事儿?”燕子她们一听,整个人都傻了,面面相觑,心虚的低下了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