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杆大队买车了,还一下买了俩,一辆卡车一辆拖拉机。卡车拉着拖拉机回来的时候,别说是上杆大队,整个第七公社都在沸腾。几乎所有人都在说上杆大队富了。这是个误会。当然了,也不全是误会。两辆车中拖拉机是上杆大队的,卡车是上杆大队和下杆大队共同买的。光拖拉机就花了6000块。买卡车的钱直接让妞妞心头滴血。一九七八年的6000块钱啊,放到二十一世纪活像几百万,这会儿却只能买个拖拉机。离谱!“爸抱你上去坐坐,”李富贵脸上都是光的说。“不了,”李富贵他们开了好几个会,外出了十来天,就是为了买台拖拉机,全大队的人都高兴,只有妞妞一个人的心在飙血。“我以后在坐,”她不想扫老爸的兴。“这要都是我们队的,我早高兴死了,可惜了了,”李富贵跟围在一起的人摇头叹气谦虚。跟他一块去把车买回来的下杆大队的大队长胡建华,笑着拆台说:“我们举全大队之力买了一半,那卡车的另一半是他们的。”“你们上下杆大队谁分谁啊。”“就是,一看就知道砖厂赚钱了()
。”“这可是咱们七公社第一台卡车。”“别说我们队有一台,就是我们啥时候能坐坐都不知道。”“那有啥难得,我们这就去砖厂了,”胡建华吆喝他们都上车。巨大的,方方正正的车头,宽大的,高高的车厢。在车厢里挤一挤一下能拉四五十人。李富贵也凑热闹的喊妞妞回家取相机,拍照。听说还能拍照,大家伙也不客气,争着爬上车。妞妞成了小照相师,骑在李富贵脖子上对着他们咔咔一顿拍。这下都知道他们家有照相机了,那真是这个也借,那个也借,知道洗照片挺贵,李富贵把家里的小偏房腾出来改成洗片房,因为这个,十里八乡去他们家的人不计其数。不过话说回来,计划经济年代真不是吹的,汽油都按票供给。“以后有了您得还给我!”妞妞心疼肝疼的把自己收藏的五十公升的柴油票贡献出来。“行行行,”要不是一时半会的票还没到手,李富贵也不借宝贝闺女的收藏。拖拉机刚买回来,大家都想开,作为大队长,李富贵当然是让几个小队轮流学。你也学,我也学,油消耗的可不是快了。好在是柴油,一斤才0.0()
8元;要是66号汽油,跟70号汽油的话,那得一毛多一斤。闺女的收藏应了急了,怪不得她那么宝贝。李富贵笑眯眯的:“让爸爸看看你都收藏的啥票呗。”妞妞把厚厚的相册抱起来说:“不要。”十公升,二十公升,到一百公升,在从柴油到汽油,要啥票她有啥票。老爸都给她拿走用应急了咋整,收集这些票可不容易了。“爸就是看看,”李富贵好奇,而且闺女就这一个爱好,还丧心病狂的连各种东西的说明书都收藏!李富贵就曾经看过一本相册,里面的照片是各种东西,小到针头,大到火车,从颜色大小,到功能原理,详细的好比专业书。李卫国有了自己的小家搬出去之后,他之前住的房间就成了妞妞得了,里面放的全是她的收藏,除非她邀请,要不然谁都不准进。李富贵上次进来,屋子里的东西还没这么多呢。“只能看哦,”妞妞把怀里的相册打开,没一会儿就嘚瑟说,“以后我要把全国每个省份的票都收集起来。”“你收集这个干嘛啊?”而且还已经到了忘我的境地,李富贵不理解。“你不懂,”妞妞也不解释,轻拿轻放的把()
相册放回去。问他啥时候去买柴油。“这就去,”李富贵说,“正好去城里找你嫂子谈谈。”前几天,李卫国跟许玲闹矛盾的事已经平息了。但矛盾的源头是什么,李富贵跟妞妞心里都明白,也明白这个疙瘩不解开,许玲永远都会神经质发作一样,引爆矛盾。李富贵作为父亲,有权力也有义务把这件事处理好。那小两口能和和美美也是他为人父的期望,所以必须跟许玲谈谈。妞妞的表情堪称憋屈,说:“我也去。”“去吧,省的有什么哭哭啼啼的地方。”“我不是去见她,”妞妞打断老爸的话,“我是去看杨思雨,她参加工作好几天了,我想去看看她。”当初跟李卫国相亲的是杨思雨,现在因为一场争执,需要避嫌的也是杨思雨。造化弄人。李富贵不由得深深叹气,但多说无益,揭过这茬,让妞妞去学校把王月明喊上,他们进城去。王月明是个间谍,但也是个保镖,妞妞去哪儿还真需要他跟着。谁让她才五岁呢。*“你们别乱跑,五点钟的时候在街头碰面。月明你带着妞妞小心点,别磕了碰了,”城里大道的十字街口,李()
富贵不放心的反复叮嘱。王月明恨不得给他表演一下自己的车技。“赶紧走吧!”妞妞骑在后车座上敲他的背。王月明不走反喊:“看哪儿看哪儿。”对面的大路上,常胜跟一群人混在一起。他们七八个小年轻把常胜围在中间。常胜回来有一周的时间,这还是李富贵头一回见他,见他那边像是被找茬了,李富贵把黑色的皮包夹紧,猛地喊他们“干什么的”。被人围在中间的常胜扭头朝他们看。“富贵叔,”常胜走过来打照顾。他是跟以前的朋友到城里来而已,没被找茬。李富贵嗐了声:“还以为他们找你事。正好,我也想跟你聊聊,晚上到我家去,我跟你喝一杯。”常胜习惯性的朝后挤了挤肩胛,说:“我不会喝酒。”而且妞妞也不喜欢别人喝酒。没听李富贵说什么,常胜的视线定格在王月明身上,“你是谁?”他不认识王月明,王月明可认识他。把胸膛一挺,王月明骄傲:“我是妞妞的表哥。”“哦…”常胜对他没感兴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