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凌晨一点多，妞妞从地窖里出来，在旁边等着的老杨赶紧把这蒲扇过去。夏天的夜晚也热的人睡不着，她在地窖里待了几个小时，闷的浑身是汗。老杨给她扇扇子，问：“咋样了？”“行了，”妞妞感受着送过来的风，汗珠子还是跟不要钱似的往掉，她揪着前襟透风，跟老杨道，“我跟你说个事儿。”“你说，”老杨朝她凑凑。“我得回老家了，”妞妞说。老杨吃惊不小，一下想到她要是走了他们这一摊子事交给谁去。总不能不干了吧？“不能够，”妞妞看老杨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稚嫩的小脸儿笑了笑，正准备说话，左大回来了。“来来来，”左大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跟他一起的还有另外三个男的，年纪不一，其中最年轻的还是个青年。看见他们，妞妞把口头上的话止住。左大已经把人引进来了，给他们介绍，“这是从黑~市上来的，想看看咱们的东西。小老大，东西弄好了没？”妞妞点了下头，没说话。田野扭身撩开隔间的门帘子钻进去，一会儿就跟满身冒大汗的李飞扬抬了架缝纫机出来。跟左大过来的人都眼前一亮，其（）
中一个一个箭步凑过去，喜道：“好东西。”“我们手里什么时候有次等货？”左大傲气，大手拍着缝纫机上的商标，“看看，蝴蝶牌的，正宗*海货，”机身上铭牌那么大，谁看不见啊，还有铺了半截机身，凤凰一样的镀金装饰，看起来美观大气极了。三个人中的一个问：“多少钱？”左大伸手比划了个数。“比商场里的还贵？”“在商场里，没票别说这个数，你就是在这个数后面加个零，你也别想买的着！”左大有的是底气，立马就不跟这个喊贵的对眼了，朝其他人看。都是在黑市上混的，讲价格的时刻，当然不会互相扯后腿。“价格在降点，”他们说。“看别的，”左大才不跟他们磨磨唧唧。“后面又得跟他扯皮，”老杨嘟囔左大乱加价的行为，更不想妞妞走了。妞妞他们出货的价格都一样，但左大要翻倍卖，他卖的贵，又怕别人比他的便宜，比他卖的多，每回找人扯皮，要求价统一，没人搭理他，他就在把价格降回来。老杨为这事不知道跟买家赔了多少不是，已经烦死了。“他干他的，你干你的，”妞妞可不管这个。老杨郁闷：“你走了（）
，肯定乱，有什么安排没有？”“……”妞妞正想说话，外面响起拍门声，声音急的跟什么似的。田野赶紧拿了手电筒跑出去。“我说你们猫在这儿干嘛呢，拍门也没人搭理，”来人恶人先告状，嗓门比左大的还强。但妞妞一看到他就笑了，甜甜的招呼一声，“汤哥。”“大宝贝！”汤有才真跟发现宝贝了似的，光着膀子就冲她去了。“别别别，”妞妞才不让他抱，赶紧问，“你怎么来了？”“找你们呗，我在黑市上见左大那小子鬼鬼祟祟的到处蹿，还领着几个人朝这边来了，我一猜就是又有货了。”汤有才蹲妞妞跟前兴师问罪，“有货不通知我？”“今天晚上刚到，”妞妞朝他身后看，“他们是谁？”“他们手里缝纫机电视机这事儿在黑市上都传开了，”这就是左大在黑~市上乱窜的结果，汤有才噗嗤笑。还把感兴趣的人一窝蜂带来好几个。左大的脸黑的跟外边的天一样，说他打上门来了。汤有才是另一个黑~市上的人，头一次通过妞妞这个中间人跟左大碰面就互相看不顺眼，俩人你挤兑我，我挤兑你，眼瞅着又要斗起来，妞妞赶紧把货单子拿（）
出来，“都在这儿了，看着分吧。”“缝纫机240，自行车400，电视机500，电子表15块钱，”汤有才对着单子把价格念出来，冲门口的人喊，“要的赶紧。”“哎，你刚才不是说缝纫机要300块钱吗？”被左大带过来的人不乐意了。左大恨不得把汤有才生吃了，骂他，“你个狗娘养的。”“赶紧啊，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了，”汤有才装没听见。其他人一看这情况，赶紧吧，“先给我十个电子表。”“我要缝纫机。”“我也要缝纫机。”“自行车都给我吧。”“你要的完吗？”“收音机有没有？”他们一窝蜂进来了乱喊，想说点正经事的老杨跟妞妞对视一样，心说得了，他们也甭说了，该干嘛干嘛去吧。还是常胜看门，妞妞跟李飞扬负责组装。除非方便，俩人一连两天地窖都没出，负责出货的左大跟汤有才也杠上了，一波一波的朝这边带人，妞妞他们的组装速度赶不上他们出货。田野更有意思，他就负责收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收到的钱随便一捆，扔麻袋里，放墙角。跟着他们混了几天的李卫国开了眼了，也纳了闷了，问（）
那些买货的人要这些东西干什么。等着要缝纫机的男人来回瞅他一会儿，“衬衫知道吧？”“知道！”“买一件衬衫得十几块知道吧？”李卫国点头。男人说：“加工一件，五块钱的加工费，不知道了吧？”好嘛，人家弄了缝纫机是要搞加工！“要不然你以为公园里那些卖衬衫的是哪儿来的货，”男人深沉的吸口烟，懒得搭理李卫国这种门外汉了。跟自己北方的老家比起来，首都人的物品缺口更大。李卫国发现自己的确是门外汉。蹲着抽烟的男人忽然站起来喊：“来了来了。”扬尘的小路上，就见老杨开着拖拉机，映着夕阳把一个一个的大木箱子又拉回来了。我是来带他们回老家的，不是来给他们出货的！李卫国敲响地窖的门，气问：“还有完没完！”一张被高温闷成粉红色的小脸儿，从地窖里露出来，小手举着货单子笑，说，“完了。”李卫国看不见的地方，系统不大的屏幕上显示“黑~市第一供货商”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