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过的是有多少年货吗？不，过的是气氛。没有多少声鞭炮，也放不起烟花的年代里，气氛到了，年就过的滚烫人心。年三十吃饺子，大年初一天不亮就开始走街串巷的拜年，见人第一面就是“新年好”。年年如此，年年欢喜，但今年不一样 ，今年没人去李富贵家拜年。因为李富贵提前通知，今年谁都不要到家里去，他也谁家都不去。那些非去不可的地方，就由李卫国跟李飞扬代表。但大年初三这天，姑姑姑父一家还是带着小表哥来了。李小静跑去厨房给章红琴帮忙，憋在心里的话也说出来：“唉，要我说，何必呢。”“走亲戚的人，不管是出于好意还是关心，都会提梅子的事，她们的猜想我一个字都不想听，我们也不用安慰，干脆今年就不走亲戚了，”章红琴挥动的锅铲不断跟铁锅发出碰撞，她跟被烟熏到了似的抽了下鼻子，“能吃饭了。”就是出于关心才提起这件事的李小静心里很不是个滋味儿。李梅消失不见这件事，在他们心里是永远无法平息的痛。李小静甚至后悔来这一趟，坐立不安起来。“我要是拿你当外人，这些话我就不说了，”章红琴忍到肚子里的泪还是落下来，哭着说，“一个大活人说找不到就找不到，我看不开啊。”“（）
嫂子~”俩人在厨房里哭了一会儿，又跟没事儿人似的，张罗着吃饭。小表哥又不长记性的私下里跟妞妞显摆他的压岁钱。“喏，”他塞过来两张毛票，“这两毛给你。”妞妞眨巴眼：“你脑瓜子让门挤了？”小表哥：“你脑瓜子才让门挤了！这是我妈让我分给你的。”“……”小表哥小心翼翼看她脸色：“你要不要？”“要。”姑姑的一片心意，她不想让人担心，把两毛钱收起来。“那你能不能跟我妈说我给了你两块？”这他妈，要他两毛钱还得帮他撒谎！妞妞无了那个大语了。那，帮他撒谎，也不能白撒啊。妞妞对着他嘀嘀咕咕一阵。“舅舅，舅妈，我带妞妞找大哥去了，”狗蛋儿扯着嗓门喊，拽着妞妞跑了。狗蛋儿八周岁了，又是男孩儿，胳膊腿都很有力，因为妞妞挨过几回打之后就晓得爱护妹妹了，这会儿牵着她的手慢慢走，没一会儿俩小东西就走出很远，朝着西竖大队去了。过年，阖家团圆的日子，常红生会不会出现？年三十那天李富贵他们就在常家外面守了半夜，初一也去了，但会不会在他们不在的时候，常红生出现呢？踹着这种担心的妞妞，心根本静不下来，除非亲眼看着。（）
“是这儿吧？”狗蛋儿也第一次来。“是的。”她看着那栋破旧的，临着一个水沟的院子，愣愣的出神。妞妞多希望那院子里有常红生啊。哪怕她的人生还沿着上辈子的轨迹，出生在这里，长在这里，被一生都被这里毁掉的李梅又带着离开这里。心口好难受。……“妞妞？”狗蛋儿晃比自己矮了好多的小人儿，“你别哭啊。”她哭了？妞妞擦眼睛。好嘛，擦了一手背的血。她赶紧把头扬起来。抓破她脸，大人就气成那样，她流血了，大人还不得把他打死？狗蛋儿急的用新棉袄的袖子给她捂着。从院子里走出来的常胜，恰好看到这一幕。他心底一急，几步走过去把狗蛋儿踹的在地上滚，又瘦又长的手一只压住妞妞额头，一只抬起她下巴，“怎么流血了？你别动。”妞妞维持着被他挟持了脸蛋儿的姿势不敢动。常胜煞着一张黑脸把她抱回家了。这可是常红生家!她怎么能进常家？她刚刚的想法都是因为伤心才有的啊！妞妞人都懵了，回过神来只觉的惊悚，要朝外面跑。“别动！”常胜拧着眉把她夹在两腿中间，一只手还钳着她下巴，让她保持（）
抬头的姿势，另一只手浸到水缸里，沾了水给她拍脑门。这是治流鼻血的土法子。他的手可真凉。妞妞被弄的有点受不了，神情难受起来。常胜赶紧拽了毛巾给她擦，边擦边哄：“没事了，乖……”“那谁啊？”常红生的妈赵秀香，抓着一把爪子走出来。李常两家，是老死不相往来，见面分外眼红的仇人关系，妞妞出现在常家，合适？不用怀疑，赵秀香这老虔婆看见她会打她。妞妞上辈子没少挨着老东西的打，看到她的一瞬间缩在常胜怀里。只被她嫌弃过的常胜诧异了下，扯开棉袄把她藏起来。她很轻，小小一团，连衣裳都是软软的，带着一股好闻的奶香。抱着她，常胜觉得特别舒服，甩下句“没谁”，抱她朝门外走。“妞妞！”差点冲进门的小表哥追在屁股后面。妞妞从衣裳里面露出眼睛，没看到赵秀香，她松口气。“放我下来吧，”她躲着的身子探出来，凉凉的小脸蛋儿跟着凑到常胜眼前。他双臂下意识收紧：“我送你回去。你怎么来了？”“……”妞妞的表情只能用阴冷形容：“常红生呢？见没见过他？”“……没有，”常胜抿着唇，罕见的有点无奈，说，“他回来我会告诉（）
你的。”谁知道你会不会那么干？妞妞不信他。常胜看出来了：“说不定你姐找不着跟我哥没关系。”妞妞的小手一瞬间攥成拳：“跟常红生没关系跟谁有关系？李梅不见，他也不见，连改造农场都找遍了，跟他没关系，他去哪儿了？”常胜说不出来，可又不是他做的。那攥到发青的小手却抓着他衣领，叱问：“他去哪儿了——”就跟被李家那些大人逼问一样，常胜连呼吸都不畅了，没办法看她，余光不经意撇到她的脸，一下急了，“你又流鼻血了。”“你们姓常的没有一个好人，一群王八蛋，畜生。”“放开我——”凶手还敢反驳自己的罪行。妞妞恨透了，挥着小手朝他打。他要是一松手，她不是掉地上了？常胜的头胡乱朝后仰，承认常红生跟李梅的失踪有关系，道歉，“我不对，是我说错话了，等鼻血不流了，我在让你打好不好？”“凶手……”妞妞流着鼻血痛哭，“你们都是凶手。”常胜把棉袄的下摆撕开一个口子，从里面扯了棉花出来，给她堵住鼻子。她毛茸茸的眼睛被眼泪湿透了，脸上不是泪就是血，常胜心里一痛，把小家伙扣在怀里，希望李梅从来都没消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