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架车差不多是一进到巷子就被卡了,胡三儿跟米正义是推不进去,拽不出来。李富贵走过去,把眼瞅着要秃噜到地上的胡三儿一把揪起来,说:“愣着干啥?”“啊~”胡三儿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呻吟。李富贵把他朝木架车上一丢:“赶紧跑啊!”追查的公安就在身后,往回跑太不安全,李富贵踩着木架车的边缘跳过障碍物,朝巷子深处走。被扯了一把,魂儿都被扯回来的胡三儿朝米正义看。米正义咚的咽了声口水,着急忙慌的跟着走。“爸爸?”胡三儿,米正义,几天之前还在疯狗一样的逼问李梅,差点把李梅逼死,现在天道好轮回,李富贵竟然啥也没干?要是妞妞的话,她一定会报复回去。李富贵拍拍她的背做安抚,啥也没说,看到了巷子尽头的路。“你们真是闭着眼乱跑。”“这这,这咋办?”巷子尽头是一个厕所,厕所把路挡了。胡三儿本就不安定的心看到这个彻底恓惶了。李富贵当即把妞妞放地上,跟她说:“爸爸上去看看。”这巷子本来就窄,那厕所便紧挨着角落搭,单独看是个L形。然后紧挨着厕所的是堵墙。李富贵双手抓着厕所()
的一面墙,费力的爬上去,走到墙边一看,“能下去。”胡三儿的腿也不软了,脑子也不麻了,蹭蹭几下爬上去。轮到米正义的时候,巷子口响了一阵刹车声,当即就有手电筒照过来,大喊:“站住——”就像一只挂在墙上的癞蛤蟆,米正义手脚乱蹬的爬上墙,在砰一下跳下去。跑了。妞妞在厕所门口瞪着眼,暗想自己,是被丢下了吗?“妞妞——”李富贵把自己丢下也不会把她丢下。他在几个穿制服带大檐帽的奔跑和呵斥声中,探下来半截身子,一把拽住妞妞上墙头,跳下墙就跑了。妞妞趴在他怀里,听到父亲的呼吸声如此急促,跑起来又是如此颠簸,但远远被他们甩在身后的天际线,露出鱼肚白了。“这边。”李富贵扬声喊那俩一个比一个跑的快的人。白天他在这附近转悠过,而且跑了这么久,这边的地形也基本弄明白了,渐渐地就成了他带头跑。胡三儿跟米正义深一脚浅一脚的追在后面。这场惊心动魄的逃命在他们一头扎进庄稼地里时结束。胡三儿倒在刚长出来的麦苗上,一边捯气儿一边笑。米正义也一屁股坐下,跟着笑。这是劫后余生的()
笑,谁会想到他们经历了这么要命的时刻?“起来,”李富贵对这胡三儿踢一脚。胡三儿跟坐地上的米正义飞快的对视一眼,从地上滚起来。“富贵哥,”胡三儿亲切又感恩的说,“没想到你竟然会救我们,你是这个。”对这李富贵挑起一个大拇指,他脸上的钦佩没有一丝作假:“你是第一个让我这么心服口服的人,这份儿恩情,我胡三儿记一辈子。”李富贵一双噙满了岁月的眼睛看着他,一下便看到那日胡三儿在上杆大队的大队部说的那些话。趴在他怀里,有一肚子话的妞妞,发现他的嘴唇都发白了。“边走边说吧,”李富贵道。逃命的时候只顾着逃命,现在危机解除了,很多事就该说道说道了。胡三儿跟米正义想从李富贵嘴里得到保证。就好比,会帮他们隐瞒的保证。李富贵则是想知道这俩抓投机倒把的人为什么会去知法犯法。胡三儿侧着身子,像是在迁就谁似的主动道:“我就跟你说了吧哥。”“其实吧,”他一言难尽的送了个眼波过来,说,“这事儿跟你们也有关系。”“你什么意思?”李富贵一下站住了,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你听我()
说!”几天前,为了追查李梅投机倒把的证据,胡三儿跟米正义亲自跑到三里桥的黑市上到处打听。这不打听还好,一打听不得了。他们啥也没打听出来。但把一条鱼卖三毛,一俩小时买个几百条鱼的事儿问了个清清楚楚。那一百条鱼就是三十块钱,一晚上卖好几百条,那可还了得!胡三儿跟米正义为这事儿吃不香睡不着,越想越不信,看到社员们把从河沟里面捞起来的鱼一车一车朝大队部送的时候,俩人不约而同的心动了。反正也有那么多鱼,放在哪儿里让它们死了做肥,不如换几个钱花花。起初,他们只是试着把鱼运到三里桥。但谁能想到那些鱼会被一抢而空?一晚上赚了四五十。四五十块啊,一个壮劳力一年365天不休息,干上一个季度,仨月才能拿到这么多。他们呢?一晚上就弄到手了。胡三儿到现在都记得当初捧着钱,把命给它都行的感觉。可谁能想到只干了两天就遭这么毁灭性的打击。这真让人真觉得心痛。不知道三里桥以后还能不能继续搞黑市。胡三儿胡思乱想着,悄悄的打量李富贵。发现自己啥都说了,老家伙脸上却啥也()
没有。一直没吭声的米正义冷不丁问:“你们去三里桥干什么?”李富贵暗藏着冷意的眼睛抬起来,说:“我发现你们投机倒把了,去找你们,信不信?”“你你怎么知道的?”米正义下意识不信。胡三儿也叫唤:“不可能。”李富贵把怀里的小胖闺女换到另一条手臂上抱着:“可不可能回大队就知道了。”一句多余的话没有,他拔腿就走。脸上栖栖遑遑,跟打了霜的胡三儿蹿到前面拦住李富贵。什么心眼儿,鬼注重,他这会儿全没了,干嚎:“哥,哥啊,你大人大量救救兄弟我吧,我,我也是鬼迷心窍了,我真没干几回,家里你弟妹还怀着孕呢,我要是进去了我那一大家子咋办啊……”李富贵冷冷看着他,不吭声。胡三儿脸色一狠,啪啪给自己的脸几个耳光,边打边骂:“我不是人,我忘恩负义,我就是个狗,我那么对李梅是我坏了良心……”一哭二闹三上吊,这种把戏在男人上身同样适用,胡三儿也不是作假,他几下就把自己的打的血红。妞妞静静看着这一切,心口却针扎一样疼。她说:“那天你们连夜审梅子的时候,她是不是也这样求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