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坨生产队，牛大嘴骑着自行车赶到的时候正值晌午，家家户户的烟筒都在冒烟，她下了自行车，推着车子进了妞妞的姑姑李小静家，朝院儿里喊，“这里是李富贵的娘家妹子家不？”李小静用围裙擦这手从厨房里走出来。“牛大嘴？”李小静认识她。“是我，”牛大嘴朝敞开门的屋子里飞快的扫视。“你怎么来我家了？”李小静很意外，急忙邀请她屋里坐。“我不是来做客的，”牛大嘴的一双厉眼死死盯着她看，看到李小静面露紧张，她用刻意压低，显得威武的声音说，“我是来问你几个问题的。”“问题？啥问题？”牛大嘴丑话说前头：“问你之前，我已经问了别人，所以你最好对我的每个问题都实话实话，认真回答。”生产大队的妇女主任在小也是官儿，话又说的这么严重，李小静自然紧张，一迭声表示，“领导问话，我肯定实话实说，绝没有一句假的虚的，我也不会说假话。”牛大嘴把她的啰里啰嗦打断，说：“那我问你，最近四五天之内，李梅有没有来你家。”“来了啊，”李小静说，“我侄女经常来。”“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来的？”“（）
她差不多六七天来一次，每次来都是给我送东西，你知道我家过的难……”凌磨两可，需要人仔细捕捉的话，听的牛大嘴生气，恼道：“你给我说仔细点。那天来的，啥时候来的，来干嘛。”李小静说仔细点，说：“我侄女李梅这月18来的，来给我送杂面。”这月18，那不就是李梅夜出那天？“送多少杂面用拉着木架车？”牛大嘴不信自己会冤枉人，非让李小静在想想。“我想啥？侄女还不能给姑姑送东西了？你想让我说那天？”李小静的表情立马不是刚才那样了。牛大嘴拽着自行车头把它调过来，说：“你最好说的是实话，我这就找人去求证。”“不是刚才就找人问过了？”李小静追到门口揭穿她的谎话，大声吆喝，“我侄女哪儿得罪你了？还妇女主任，脸比地主头子还恶，我呸。”“咋啦？咋回事儿？”隔壁邻居跑出来打听闲话。人在门后面躲着的章红琴，狠狠松口气。等事儿过去了，她一定狠狠谢林场的赵德发。要不是人家，她肯定不能赶在牛大嘴前面通知李小静。说起来，那赵德发是护林员，会开拖拉机，林场也有拖拉机。章红琴一听了（）
李梅的事，就想到他了。拼死拼活的跑到林园求了人家用拖拉机把她送过来，要不然怎么可能赶在牛大嘴前面？打发了邻居的李小静返回来：“没事了，她在俺们生产队也肯定问不到啥，都糊弄过去了。”“幸亏赶上了，”章红琴红了眼圈，抓住李小静的手臂谢她。李小静被她弄的也是眼圈一红，嗔怪：“你说这个干啥？这不是应该的？你快回去看看，看看他们能不能把梅子放了。我等会儿就过去。”“你别去，”章红琴说，“等事儿过去了你在去。现在家里乱……”*“可能是冤枉她了。”一顿饭的功夫，牛大嘴从石坨生产队赶回上杆大队，进了门她先端着搪瓷茶缸灌几口水。等着她的信儿，等的一包烟都抽完的米英杰站起来问:“你咋问的？那边又是咋说的？”牛大嘴喝够了水，把跟李小静的对话跟他们重复了一遍。听的脸拧巴这的胡三儿说：“没人去通风报信吧？”“人不是都在这儿？”米英杰心里不痛快了。杀杀前前队长李富贵的威风，他是很乐意的，但没杀成，在让李富贵用这个告到公社去，他面子往哪儿搁？“就这么把她放了？”米（）
正义一百个不服气，见没人回答自己，他冲胡三儿骂，“看你办的好事。”“出来——”李富贵他们知道牛大嘴回来了。正在被米家父子冷眼看着的胡三儿听到喊叫声忽的站起来，“我去说。”牛大嘴把茶缸放下，跟着一起出去。就听胡三儿腆这个笑脸跟李富贵他们说：“牛大嘴回来了，孩子姑姑说，李梅去是去了，但记不清到底那天了。”什么？听到这话，走出门的牛大嘴顿时满肚子不舒服。李富贵一家最近的政治思想很有问题，尤其是始作俑者李梅，牛大嘴很看不起她。但这不代表牛大嘴想诬陷她。可胡三儿都已经那么说了，牛大嘴只能闭着嘴，忍着满肚子的不舒服。李富贵说：“这不可能。”他嘴上那么说，心里却在暗想：是孩儿他妈没赶上？在心里做了各种猜测的妞妞拽住李富贵的裤管，秀气的眉毛狠狠皱在一起，转动自己的小脑瓜飞快的想办法。“我们接着在这里等，队长这边在派个人去吧李梅的姑姑叫过来，在仔细问问，”不知道中间暗藏了猫腻的秋实当即说出了解决办法。妞妞心说，不可能。果然，胡三儿斜秋实一眼，说：“咱（）
们十来个人都耗在这儿，地里的活儿谁干？更何况队长他们还是领头的。”胡三儿说着让米英杰他们先走，转过头跟他们说：“现在人都出去了，消息肯定封不住，叫李梅的姑姑来了也没啥意义。”在旁边听着的米英杰装出个公正的样子说：“那也不能一直把人关着。之前秋实不是说了吗，能用河边的脚印找线索，你带着人去找嘛，找了一块儿审。”胡三儿说：“我也是这个意思。”一唱一和的人把视线放到李富贵身上，示意他表态。李富贵活了几十岁了，怎么可能听不出来他们在这儿做戏？他为闺女争取道，“该怎么审怎么审，这个我没意见，但天儿还凉的很，把李梅关在这儿她可扛不住。”胡三儿装听不懂的说：“你们多给她送条被子，该送饭也送饭，咱得装装样子不是，要不然后面在抓了人没法儿审。”一个大队待着，又在一起共事这么多年，连这个点面子都不给，李富贵还能说啥？“就这样吧，”他领着妞妞朝外走。妞妞被迫离开大院，出门前扭过头朝胡三儿看。宽额头，地中海，一双小眼镶嵌在胖脸上，五官像大饼上撒的芝麻。他一副小人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