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的天气格外的冷,雪青自书房当过差后便匆忙向自己的院子走去。年关将近,府上也甚是忙的很,各处来往的信件也多是新年恭贺的话语,雪青这几日就不停的将这些信件分好,普通的信件只管回信了,重要的便交给平王审阅后再发下去。天色黑的也早,雪青正搓着手呼着气迈步进自己的院子的时候,忽的一顿。概因往日空旷寂静的院子里大大小小的摆了许多的冰灯。造型迥异,有花木的样子,也有动物的模子,里面燃着灯,栩栩如生。雪青的脚步一迟,这才慢慢的走进了院子里,青州的冬日不比京都的冷,自己还是小时候在家里玩过冰灯的,后来再也未见过了,不想……今日竟能有幸见到……雪青一个挨一个的走过去,没走过一个跟前都仔细的上下看着。也不知是哪里的工匠,竟能将这物件雕的这般的精巧,宛若活物。正自惊叹的时候,背后忽的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只见平王将雪青拥进了自己的大氅里,脸颊贴上了雪青的鬓角,轻笑着问道:“可是喜欢?”雪青未说话,只是伸出手去触碰那雕的活灵活现的鹿。刚刚碰到那鹿身的时候,平王伸出了手将雪青的包住了,重新裹进了大氅里面,问道:“手怎的这么凉?”雪青却笑了笑,开怀的转身看着平王笑道:“真好看。”那灯光微微的映在她的脸上,眼波里似乎荡漾着那五彩的光芒,平王一时愣神,就低下了头。雪青正自仰着头看着平王,忽的看见平王的脸越来越近,不妨闭上了眼睛。随即眼皮上就感受到了微凉而柔软的触感,雪青忽地呼吸一顿,辗转间,呼吸凉气的双唇就被侵占了。微微有些凉,微微有些软,却越侵占越多,也越来越热。身子早已不知不觉的转了过来,卑微的服顺在平王的怀里,安然的被那有力的手臂环着……雪青只觉得心口一跳,双手不自觉的攀()
升,缠上了平王的脖颈……等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然伏在平王的怀里,大氅仍旧环着她,雪青渐渐的找回了意识,颇有些不好意思的双手撑在了平王的胸前支了支身子,平王便低下了头看着雪青轻声问:“怎么了?”雪青赧然摇摇头,转头看了看那些的冰灯,随即道:“这么放着一夜,明儿就该化了罢。”平王轻笑道:“化了再差人做就是了。”雪青却笑着摇摇头,从平王的怀里出来,细细的赏着剩下的冰灯……平王就立在原地看着雪青一一走过那些冰雕面前,最后才转身看着他道:“不必了,瞧这一夜已是够了。”平王不免失笑,走上前去,点了点雪青的鼻子道:“不必忧心,本王早就吩咐了人去做了,也不单你这里有,内院太妃那里还要再赏玩几日呢。”雪青一听倒放了心,那想必太妃那里的更加的精致好看,自己这里就应该少些人说嘴了。随即雪青又想起一事,问道:“那……王妃那里?”平王却已然拥着雪青进屋道:“虽是好看,也不可贪凉,快快进屋去。”雪青的房内没有地龙,刚一进屋,雪青就忙将炭盆点了起来。平王四周走了走,皱了皱眉头道:“本王倒是忘了这一点。”雪青没听明白,刚点完炭盆起身问道:“王爷说什么?”平王环视了一眼屋里的各处,随即皱眉道:“本王这就让人将那院子好好的收拾一番,你也早日搬过去。”雪青这才知道平王说的是书房旁边的院子,德衡院。雪青忙道:“这有什么急的,不是说好了,明年六月的时候……”雪青说着就有些不好意思,平王转神看着雪青笑道:“之前倒是没想着,你这屋子也着实简陋了些,屋子里连地龙都没有,你又是怕冷的,每到冬日手都有些冷,前几年行过军,怕是那时候就有些底子不好了。”说着,平王倒有些疼惜的走到雪青跟前,将雪青的手捂在怀()
里,雪青的手似乎总是有些发凉的,即使书房那里那样暖,好似也暖不到雪青的手。雪青倒是噗嗤的一声笑道:“这里还简陋?这里可是好着呢,我自己个儿单独一个院子,府上哪个丫鬟比我住的还好。”平王闻言甚是恼怒的看一眼雪青道:“她们如何能和你比的。”雪青心下感念平王的疼惜,于是也温声道:“王爷,”雪青反握住平王的手道:“奴婢真的觉得很好,书房那里……王爷不是已经答应我了?”说着抬眼看着平王。平王看着雪青灼灼明亮的双脸,不禁无奈一笑,摇摇头苦笑道:“你这丫头……”雪青却笑得开怀了。她知道平王如今疼惜她,可是如今她已经有些太过受到关注了。虽说她不入内院,可是也能知道最近这一段时间有关自己的传言肯定少不了。到了年下了,自己还是尽可能的低调些,何必在这种时候找不痛快,如今自己还是丫鬟,就要住在她该住的地方,能让人少说一些还是少说一些罢。这个年关倒是过得平静些,平王到底还是给太妃几分面子的,正月里连着好几日都歇在了王妃谢氏的院子里,顾氏那里也去了几次。府里见到平王还是看重王妃,更是对王妃越加的尊崇了起来。而到了二月间的时候,谢氏被诊出了喜脉,阖府欢庆。雪青窝在房里做了几下针线,看了看撇撇嘴还是放下了。缓步走出了房间,抬头深深的吸了口气,二月了,春日无限好呢。雪青的嘴角溢出了笑容,王妃有了身孕,这确实是件好事,起码现在全府的目光都集中在王妃的肚子上。雪青想了想书房那里还有东西未整理好,便向书房走去。打开书房的暗室,雪青捧着整理好的信件走了进去,不想经过一个书架的时候,最下面的东西可能摆放的不是很整齐,被雪青的衣角带的出来了一些。雪青听到伸向回头看了一眼,将手上的东西都摆好了,()
这才回身走到那处蹲了下来,将那些散乱的信件抽了出来,正想弄得整齐一些放回去的时候,忽而看见一个信封并未合上,信件也从里面探出一部分。雪青顺手将那信件向信封里里面送进去,摩搓间叠好的纸张不免张开些,雪青忽地眼神顿住,只见那露出的几个字“……户部侍郎顾柯,系两浙地湖州人氏……”这……这不是父亲的名讳?湖州,两浙地湖州人氏,正是现今的顾氏本家所在之地,在外的顾氏子弟均言出身两浙地湖州,每年祭祖的时候都回回到本家……雪青的手不禁微颤……心头也砰砰的跳,父亲的名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正在此时,雪青听到书房门开的声音,意识下的反应,雪青将那信件迅速整理好,放在了架子上面,起身走了出去。迎面正好看见平王进到房内。见到雪青从暗室出来平王只当是正在整理那些往年的东西,也未加过问。倒是笑着对雪青言道:“就想着你在书房这里。”雪青一愣,随即笑了笑,道:“王爷在找奴婢?”原是平王让白板找了两个小丫鬟来,说要放在德衡院,道是先熟悉一下院里的事情,日后打算让这两个人来服侍雪青。雪青看着那两个小丫鬟也就比自己小了几岁,忙道:“奴婢哪里用人来伺候,不必……”话还未说出口,就被平王堵了回去,“此事既定,不必再说了。”平王直直的看着雪青,雪青只好同意了。这两个小丫鬟瞧着倒是懂事的,平日也多往雪青的院子里跑,总是说道:“雪青姐姐有事只管让我们去做就是。”“姐姐日间事忙,不必为这等小事劳神。”雪青从前有人一起住倒是没觉得,这一年来都是自己住的,冷不丁再过来了人倒有些不习惯了,而且自己习惯了出门就锁了屋子的,也是不习惯不熟悉的人进到自己的房内。那两个小丫鬟也是知趣的,只要雪青在书房的时候()
二人只在德衡院里安安静静的呆着,只要回了自己的院子内,二人才过去,雪青说了几次不必她们伺候,可是并不管用,后来雪青也就不管了,甚至觉得闲时有人陪着说说话倒也好些,省的院子里静的让人发呆。这两个小丫鬟的名字也甚是有趣儿,一个叫枝儿,一个叫草儿,雪青一听意外这名字竟然起的这样的潦草,好似浑不在意这女孩儿似的,又凭添的让人听着有股萧条之意,有些凄凉之感。枝儿倒是随意道:“家中女孩儿多,也就随意起了这个名字,我和草儿在内院也是打杂的,嬷嬷也觉得我们两个名字的倒也合着打杂的差事,所以也就没改。”草儿也跟着笑了笑。雪青不知道白板到底如何挑中这两个丫鬟的,也不知这二人底细如何,不过日常看着倒是活泼知心的很。雪青也不想去想她们二人的背景如何,既然挑了出来放到了书房,想来也是能干净些的。草儿看着雪青的面色便道:“雪青姐姐若是觉得我们名字不好听,也只管给我们新起个的好。”枝儿闻言也乐道:“都说姐姐书房伺候笔墨,定是知晓些东西的,往日见到主子们身边的姐姐的名字甚是好听,我和草儿都羡慕的很呢。”雪青苦笑道:“我哪里知晓什么,不过人的几个字罢了,你们名字俱是父母起的,嬷嬷也没给你们改,就不必改了。”草儿倒是痴缠道:“我们这名儿一听就是不受喜的,姐姐也给我们起个好听的名字,府里得看重的姐姐们都是主子赐名的。”雪青便道她也不是她们的主子,何来赐名一说,最后拗不过二人的痴缠,雪青想了想便道:“如今春日已来了,正是万物醒长的时刻,草木欣然,草儿便叫作芷兰如何,也是一株香草呢,枝儿……枝繁叶茂,荣华始矣,枝儿便叫作芷荣罢。”芷兰,芷荣,汀草芳香,枝繁叶美,虽生于微末,却终于荣盛,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