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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危机四伏

龙战在野 黄易 3180 2026-08-17 01:27

  迎出则天门楼的是张易之、张昌宗两兄弟,再非一向的锦衣盛服、涂脂抹粉,穿的是日常便服,还有点不修边幅,装出衣不解带、日夜伺候女帝的模样,确带点憔悴,龙鹰却敢肯定非因忧虑女帝龙体的安康,而是为女帝能否撑到他们成功夺权的一刻,焦心惆怅。

  在三十多个亲卫簇拥里,二张从门楼驰出来,他们的亲卫团一律青蓝色武士服,全属高手,包括法明的两个徒儿“笑里藏刀”檀霸和“逍遥生”年平生,还有那个叫尚工谋的家伙,另有数人,都是那天曾随张昌宗到日安舍寻诲气的手下,却不见法明另一徒儿羊舌冷,也没有像“没影子”凌岸般的顶尖级好手。

  檀霸和年平生均为能独当一面的人物,不过比起宇文朔、杨清仁、洞玄子之辈,实差不止一筹,以双方顶尖级高手作比较,是实力悬殊。

  当然,若在皇城、皇宫,甚或在城内打巷战,依赖的是整体的力量,纵有飞骑御卫听二张指挥,双方实力仍是不成比例。所以他真的不明白二张有何凭恃?

  也不明白檀霸和年平生为何于此时候投靠二张,龙鹰可理解的是两人因法明与二张的关系,与二张向有交往。法明解散现已复名为“净念禅院”的僧王寺,两人投向二张乃水到渠成的事。檀霸和年平生当然不甘于做二张的亲随,现时肯屈就是希望二张夺位后他们有风光的日子过,可是檀霸和年平生均非蠢人,不晓得变成二张陪葬品的机会,比随二张飞黄腾达的机会远大得多吗?

  旋又心中释然。

  目下在神都内,谁有如他般洞悉透彻的视野和见地。

  女帝、胖公公和他提起二张,莫不清楚两人陷于死局,杀身之祸乃早晚间事,皆因他们清楚女帝将由命不久矣的千黛顶上,大周亡朝在即,剩看是和平交接,还是以一场宫廷政变上演。

  可是于二张,又或其他人,谁猜得到背后有此剧变?更不用说台勒虚云策划的阴谋。

  在“东宫惨案”发生前,二张权倾朝野,声势一时无两,李氏子弟和武氏子弟均顾忌他们,不敢争锋。

  二张集团在政事上亦极具影响力,因而得到一批为获取政治利益的朝臣依附,核心者如崔融、苏味道、王绍宗、郑㥉、杨再思、韦承庆、崔神庆、房融等,不乏官居宰相的重臣,形成了二张的政治集团。

  在女帝蓄意维护和扶持下,二张集团在各方面的势力迅速膨胀,干预朝政。而其族人卖官鬻爵、横行霸道的倚势恶行,因此变本加厉,弄至天怒人怨。

  本来,无论如何,一切仍牢牢操控在武曌的龙手里,可是千黛健康的突然恶化,是人算不如天算,出乎英明果断的女帝和老谋深算的胖公公意料之外,龙鹰则从未想过。

  故而女帝的“忽然病倒”,台勒虚云藉“范轻舟”发动阴谋,令神都的形势于一夜间逆转,二张猝不及防下,立陷劣境,仍是那句老话,就是千算万算,怎及天算。

  檀霸和年平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硬被扯进神都政治剧斗的漩涡里去,泥足深陷。即使现在立即抽身退出,将来二张被斗垮后,他们仍逃不了被全国通缉追杀的后患。

  当日法明请他照顾年平生,龙鹰答得爽脆,根本不视为困难,皆因没法透视未来,到现在看着年平生杂在二张的队伍从则天门楼驰出,方晓得是个令他头胀的难题。

  紧追在二张马后,与其他随员有异者,是个身穿飞骑御卫将军级军服的人,此人龙鹰见过多次,叫田归道,武曌离上阳宫临朝或往贞观殿处理政务,护送、保安均由他负责,该属女帝信任的人,见到他随二张迎出门来,大惑不解。

  趁双方间仍有一段距离,龙鹰问马后的李锋道:“田归道在干什么?”

  李多祚代答道:“在御卫里他任殿中监,每当御卫宿卫玄武门,由他总揽宫城保安之责。”

  龙鹰这才弄清楚田归道的职权,也开始了解李锋的处境,李锋是否忠心不成问题,田归道是否忠心方为关键。当田归道行使殿中监职权时,只会接受来自“女帝”的直接旨令。

  他在临场学习,好弄清楚各大军系和军系内的编制责任,俾能在现时神都水深火热的情况下,仍可纵横捭阖。

  照女帝和胖公公的作风,田归道当为最可靠的亲信,他手下的部队,亦必是宫内装备最优良、最精锐的部队。

  双方马队不住接近,缩短至五十步的距离,两方同时举手于马上致敬礼。

  张昌宗打足官腔的唱喏道:“圣上有旨,召大周国宾龙鹰,到长生殿见驾。”

  李多祚冷哼道:“圣旨何在?”

  两方人马于御道相遇,各自勒马,相距五步,在马背上先来个唇枪舌剑。

  张易之向龙鹰道:“鹰爷风采尤胜昔日,可知在高原上生活如意。唉!国老的仙游,令人痛心惋惜。”

  做兄长的,确比张昌宗说话得体,却未能冲淡僵持的气氛。

  龙鹰微笑道:“恒国公客气了,然可先答大将军的问题吗?”

  张昌宗好整以暇的道:“不若由田将军解释如何?”

  龙鹰一方五双眼睛,同时落在田归道身上。

  田归道三十岁左右的年纪,身材颀长、挺拔,腰板笔直,蓄着小胡子,长相不俗,但眼光冷冷的,颇有终身任职军人者的冷酷味儿,虽忽然成为两方势力间的磨心,却没丝毫慌张或不安神色,拍马来到张易之右边,堕后半个马头,先深深看龙鹰一眼,然后不亢不卑的道:“下属接到鹰爷抵达神都的消息,立即飞报圣上,出荣公公转传,接着荣公公出来向末将颁下圣上口谕,召鹰爷拜见圣驾。”

  田归道看龙鹰的一眼绝不简单,且送出非常重要的消息,就是田归道是“自己人”。

  一瞥之间,在旁人无知无觉下,龙鹰从其眼里爆闪的异芒,看出他武功走的是十八铁卫的路子,此乃理所当然的事,十八铁卫本身以卫抗为头领,可是为保密,十八铁卫与飞骑御卫间的配合,需要一个中间人来掩饰调节,这个人就是田归道。

  女帝和胖公公的手段层出不穷,先有十八铁卫和荣公公,后有嫁予觅难天的二女。至于现在的田归道,是终极的杀手锏。

  须知因李显早晚登上帝位,故识时务者莫不顺势而行,开罪李显等于拿自己和家族的命运开玩笑,故如女帝的健康状况急转直下,李锋领飞骑御卫倒向李显一方的可能性,不容低估。

  龙鹰立告心中大定。

  至此才真的明白,为何胖公公在阳曲仍有心情游山玩水,皆因早有部署安排。胖公公最厉害处,是一直隐瞒田归道这样的一个人,使龙鹰不但和田归道没有交情,且不熟稔,任台勒虚云如何神通广大,仍抓不着两人真正关系的蛛丝马迹。

  值此一刻,龙鹰提升灵应至极限,掌握李多祚、武攸宜和李锋精神波动的变化。

  知道“女帝”可清醒地以口谕作指示,又要立即见龙鹰,三人对此有何所思所感?

  今次波动最大的竟然是李锋,而非李多祚。武攸宜没大的反应,是可以理解的,因像女帝之于二张,始终是靠山,但龙鹰却没法明白李锋的反应为何这般强烈。除非……唉!除非他的背叛,已到了错脚难返、米已成炊的田地,且是可被发现的。

  谁有收买李锋的资格?

  龙鹰神态自若的道:“大将军三位可随龙某一起到长生殿去,大家一起在殿门外向圣上请安,再看圣上的意思办。”

  此番话由龙鹰之口说出来,立成定局,谁敢反驳,就是公然和龙鹰作对,龙鹰的高明处,是既没违旨,亦对二张留有余地。

  张易之知机的道:“我们正有此意。”

  张昌宗垂下头去,免被龙鹰窥破他心内的不满,可是他情绪上的波荡,怎瞒得过龙鹰。

  当回“龙鹰”,比“范轻舟”和“丑神医”辛苦多了,危机四伏下,须时刻留神,殚思竭智,用尽解数。禁军三大头头中,以李多祚容易掌握,其他两人,尤以李锋最扑朔迷离,对龙鹰的影响最大。

  张易之一声令下,随员们避往两边,让出通道,龙鹰策骑推进,二张掉转马头来到他左右,三特并排前行,接着是李多祚和武攸宜、符太和李锋,田归道等待他们走过,紧随其后。

  一行数十人,进入则天门楼,通过长达二十五步的门道,从另一端钻出去,颇有历经死亡洗涤,重见天日,但见的是另一天地的奇异景况。

  雨雪愈下愈密,给伟大的宫城换上白色的新衣。

  龙鹰尚是首次看到宫城雪景,感觉新鲜,不知如何,眼前本是熟悉的景观,偏有种人事全非的陌生感。不由想起台勒虚云对人生意义的瞧法,一切由心里的想法决定,宇宙对此是漠然不理。

  张易之的声音在耳鼓内响起道:“还以为鹰爷会赶回来过年!”

  龙鹰叹道:“哪还有这个心情。”

  另一边的张昌宗找到说话的机会,道:“京城也如此,所有庆典均告取消,还禁止鞭炮,没半点过年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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