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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漫长一夜

龙战在野 黄易 3144 2026-08-17 01:27

  龙鹰于初更时分返抵日安舍,甫进院门嗅到沈香雪的气息,察觉到她在厅堂里。

  两盏六角灯笼悬在大门两旁,照亮了登阶之路,在西北风里摇摇晃晃,光移影动,于今夜的特殊气氛下,带着说不出来的诡异。

  台勒虚云说得对,外在的天地,由内在的心境决定,于仍不知今晚发生如何可怕的事之际,剩是对未知的恐惧,足令他没法以平常的心境度此漫漫长夜。

  龙鹰自问是幸运的,直至举派逃亡的一刻,他保持着童稚的无忧无虑,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光景,从不多想明天的事。当开始动身逃亡,他强烈感受到师兄们的恐惧,在那一刻,他成年了。受感染下,他开始去想未来的事,一切烦恼因之而来。他懂事了,面对不测和死亡,那是在此之前从未想过的,也是成长的沉痛代价。

  今夜正是不测的一夜。

  思索间,他登上门阶,推门入内。

  沈香雪一身紧身武土服,坐在靠东窗的椅子里,在暗黑里默默凝视他。

  记起当年在大江联总坛,瞧着她从马车走下来,惊鸿一瞥的动人感觉,她的高傲美丽,充盈时代气息的装扮,怎想得到两个陌不相识的男女,相逢道左,今天发展至如此纠缠不清的关系?

  二姑娘香驾降临,无疑大幅分去他的心神,纾缓紧压胸臆的情绪。

  龙鹰在她另一边隔几坐下,再次捉醒自己是“范轻舟”而非“龙鹰”。干咳一声道:“二姑娘可有兴致和小弟来个鸳鸯共浴?”

  沈香雪望着前方,双目闪闪生辉,道:“没人晓得我来见你。”

  龙鹰为之一怔,她的答非所问,本身已赋予了这句话深一层的含意,似准备告诉他一些“范轻舟”不晓得的事。

  不过,深心清楚是错觉,源于渴想识破台勒虚云的手段,眼前美女成其唯一探听对象。同时怀疑沈香雪能知多少,甚或根本不晓得阴谋的存在。沈香雪对“范轻舟”动情,令她被排斥出大江联的权力核心之外。

  沈香雪现身于此,告诉他没人晓得她来找“范轻舟”,如属实情的话,间接证实了台勒虚云的阴谋全面启动,没闲理会“范轻舟”,沈香雪趁此人人难分神分身的一刻,到来与他说密话。

  沈香雪以蚊蚋般的声音道:“离开了,再不要回来。”

  龙鹰讶道:“仍要杀我吗?”

  沈香雪道:“是以前的事哩!人家想指出,在大江自由自在不是更好吗?何用到北方来践这滩浑水?”

  龙鹰晓得她说得很坦白,不可能再坦白些儿,否则是背叛香霸。听她说话背后的含意,似没有随自己返大江之意。

  点头道:“多谢二姑娘忠告,道理我是明白的,现在想不走亦不成。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已足令我错失良机。”

  沈香雪不解道:“香雪不明白范爷因何须到神都来,现时的神都,已成龙蛇混杂之地,争斗之乡,过去几天,范爷该深切体会到。”

  龙鹰心忖恐怕“南人北徙”之事,也瞒着她。

  台勒虚云深悉人性的弱点,不容沈香雪感情用事下坏他大计,厉害处是他可化沈香雪此一弱点为强项,拴着“范轻舟”,扬州城外的刺杀,巧妙利用湘夫人和沈香雪与他的暧昧关系,差些儿就算倒龙鹰。

  现时的沈香雪是自发的来找他,还是奉台勒虚云透过香霸向她发出命令,龙鹰无从分辨。她情绪上的波动,往任何一方向诠释,均可言之成理。

  龙鹰试探道:“二姑娘晓得你爹今天和小弟说过什么吗?”

  沈香雪冷淡的道:“爹说是谈生意交易。他的事,不容我过问。”

  龙鹰心想如此方合理。

  依他估计,香家栽培出霜荞和沈香雪,妙用无穷,该不让她们沾手人口贩卖方面的任何事,甚或不让她们晓得,以免导致她们对自身形象有负面的想法,使她们能出污泥而不染。

  从这个方向去看,符君侯该属香家族人,故被委以重任。当然!香家生意庞大,不得不借助外人,像宋言志和弓谋般,属外人里的自己人,仍不得参加核心业务的运作。想破香家的大业,实非易事。

  试探道:“二姑娘真的随小弟返大江吗?”

  沈香雪反问道:“范爷欢迎还是讨厌?”

  龙鹰为之语塞,惟有叹一口气,拖延些时间以忖度如何可答得恰到好处,再现一个苦涩的笑容,道:“怎会讨厌?却免不了对祸福无常的恐惧,进退两难。”

  沈香雪咬着唇皮,轻轻道:“这是人家今夜来找你的原因。”

  终于往他望过来,迎上他的目光。

  从她面容的表情和眼神每一个细微变化,龙鹰感到她苦苦抑制芳心里的感情,充满信任又不信任,绝望里暗含期盼的矛盾。

  美人儿既对“范轻舟”生出不该的感情,另一方面又欲效命香家,将儿女私情抛往一旁。

  沈香雪芳心内掀起情绪的风暴,语调却异常的平静,是经过了一番思想上的挣扎后得出决定的平静。今晚她到日安舍来,为要告诉他心里的想法。

  龙鹰可以信任她吗?

  假设没有台勒虚云在背后“作法”,他可以没有保留信任自己对她的观感,可是多次领教台勒虚云因对人性的认识使出来的非凡手段后,他再没有把握可作出正确的判断。

  在台勒虚云手上,有湘夫人和沈香雪两只厉害的棋子,利用的是男女间微妙的关系。她们成为了诸路不通下沟通的桥梁,没法达致成果是因他是身具“种魔大法”的魔门邪帝,否则早死了多遍。

  如硬将沈香雪塞给他,不单使他怀疑,且引起反感,可是如今来个欲擒先纵,到异日再让沈香雪接近他,则为水到渠成。两者相距,何止千里?

  沈香雪与他对望好一阵子后,垂下螓首,现出似鼓足勇气,方可把心之所思启齿说出的动人模样,柔声道:“香雪不想令范爷为难,也不愿使自己为难。”

  抛开其他思量,独立看这两句话,道尽她对“范轻舟”的情意。

  只恨龙鹰没法纯凭两句话下判断。道:“二姑娘如何向令尊交代?”

  沈香雪抬头望来,道:“你真的这般看呵!”

  她始终不及大姑娘霜荞的圆熟老练,后者说话应对上从不露破绽。二姑娘这句话,显示有人曾这般分析过,就是“范轻舟”会怀疑沈香雪是奉乃父之命接近他、监视他。

  与她说亲密话儿的好处,是可令他因全情投入“范轻舟”的角色,从今夜的诸般困扰抽身出来。

  再一次证实台勒虚云的至理明言,你如何看外在的天地,外在的天地就是如何。

  台勒虚云此具洞悉力的看法,正是脱胎于对人性的认识。

  胖公公屡次训诲他,教他勿要将自己的感受和看法,套在别人身上,因可以是南辕北辙的分别。没有一个人是相同的,人性的复杂度超出任何人的想象之外,牵涉到男女间的恩怨纠缠,更是扑朔迷离,如果龙鹰简单地认定沈香雪对“范轻舟”生出情愫,忽略香霸对她的影响力,她在香家那个奇异独特环境培育出来的心态,极可能“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一个正常的女子,怎会向人施展引发“玉种”的异术?第一次后尚有另一次,于扬州城外诓他踏进死亡陷阱去。在对香家的忠心上,沈香雪实不在霜荞之下。

  她们可爱上“范轻舟”,对之心动,可是在衡量轻重下,仍是以香家为重,个人为轻。

  她依台勒虚云的指示行事,可能性绝对存在。

  美人计厉害的地方,就是对方的美丽,足抵销对她负面的看法,尽朝好处想,情不自禁,像现在的她,即便想到她仍试图害他,却没法口出恶言。

  龙鹰苦笑道:“即使是第一天出来混的黄毛小子,也会想到这方面去。二姑娘如真的为我设想,起码通知一声,带小弟到茶室去是为见你的老爹,那时却守口如瓶,可知二姑娘不会因小弟违背你爹,对吗?”

  沈香雪一怔道:“那是无关痛痒的小事呵!想不到你放在心上。你究竟想不想晓得人家今次为何要与你见面?”

  龙鹰心忖见微知着,是观人不二法门,这是闵玄清当年为他的丽绮七美选婿的辨别之法,使他留下深刻的印象。当然不敢说出来,道:“男女间微妙难言,可以睁目如盲,也可以事事起疑,无风兴浪。二姑娘很难怪责我,全凭小弟多疑,今天仍能活着和你谈情说爱。”

  沈香雪嗔道:“这叫谈情说爱?是算旧账呵!见回香雪后,你有哪一句是谈情说爱?”

  龙鹰今夜首次掌握到她芳心的奥秘,一股可断定为“情真意切”的波动,显示她凭女性敏锐的触觉,晓得自己不把她放在心上,因之生出恨意。男女间的爱恨不讲道理,肯定她没检讨过曾对“范轻舟”做过什么恶事。

  龙鹰拍拍大腿,悠然道:“二姑娘要谈情说爱吗?先给小弟坐到这里来。”

  他乏辞以应,惟有耍无赖。

  二姑娘嗔怨难分白他一眼,道: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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