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经营布店
红珠去后,徐菀因身子沉重,行动不便,又寻了个叫欢儿的小丫头,这丫头只有十三岁,却极佼灵,一张小嘴儿极会讨人开心,徐菀向来是性格沉稳的人,有时也被这丫头哄得心花怒放。郑永康仍然潜心医术,更多时间照顾徐菀。眼见着产期一天天临近,满院里上下都忙活起来。七月底,徐菀平安生下一个男孩子,取名郑百乐,百事康乐,小百乐长得虎头虎脑,颇得所有人欢喜。“乐乐,乐乐,”郑永康有事没事,便把小百乐抱在怀里,亲着吻着,“你看,小乐乐真乖。”郑永康坐在床前,把孩子递给徐菀细瞧。“真像你。”夫妻俩默默注视着怀中的稚子,一时间都异常开怀。郑逢奕也时常过来,瞧见百乐,便要过来抱在怀里,用胡子扎他,小百乐便咯咯地笑。满月那日,郑逢奕特地打了个银锁,端端正正地套在郑百乐的脖颈上,使得那孩子更添几分贵气。不到两月功夫,徐菀的身体便恢复了,因为生养过孩子的关系,人倒显得更加珠圆玉润,楚楚动人,徐家院里的人也改了口,称郑少夫人。这日,徐氏来到房中,一面逗弄小百乐,一面看着正在镜前整装的女儿,温声道:“菀儿啊,你可有打算,为百乐再生一个孩子?”“再生一个?”徐菀回过头来,淡淡看了母亲一眼,“娘觉得,一个孩子还不够吗?”“话倒不是这样说,自来在子嗣上面,多多益善地好,再说咱们这样的家业,倒也不怕养不起孩子。”徐菀“哦”了一声:“此事且等永康回来,我同他商议吧。”“我只是提醒你。”“什么?”“你现在呢,是生过孩子的女人了,但永康还年轻,他在外面——”“娘。”徐菀打断徐氏的话,“以后这样的话,我希望你永远不要提起。”“嗯?”“我不希望有任何人,来破坏我和永康之间的感情。”徐菀掷地有声地说完四个字,便转头对着铜镜,再不言语,徐()
氏在原处默坐半晌,觉得自家女儿与从前似乎有些不同了,她也不再说什么,站起身来“嗯”了声,转身走了出去。徐菀一直站在镜前,默默看着自己,她还是那样美,或者说,比从前更美了,自打和郑永康成婚以来,两人间还从未有过任何的睚眦,两人心意通融,也不喜欢彼此间有什么误会。“菀儿。”一双手从后方伸来,轻轻将她拥住,“你怎么?”“永康。”看着镜中的男子,徐菀有些恍惚。“嗯。”男子侧头,吻吻她的脸颊。“今天母亲告诉我说,想让我再给你生一个孩子,你要吗?”“你呢?”郑永康的声音很轻。“我……不知道。”“你想生,咱们就生,不想生,咱们就不生,但首先最重要的,却是把你的身子给调理好。”郑永康一面说,一面轻轻摩挲着她的肩膀。徐菀轻轻呼出一口气,到目前为止,对这段婚姻,她还没有任何的不满。郑永康很爱她,她也很爱郑永康,用旁人的话来说,他们是天生的一对。如此深浓的眷恋,如此纯澈的感情,她不想任何世俗的东西来破坏。“永康,”抱住男子的肩,徐菀一字一句地道,“我很爱你,所以,我希望今生,你,永不负我。”“我郑永康对天起誓,”郑永康竖起一只手,放在耳侧,“今生今世,绝不负徐菀,倘若违誓——”“不必了。”徐菀摁住他的唇,深深望进他的眸底,“我信你,今生今世,我只信你,我徐菀只信你郑永康。”夫妻间这一场极其微小的波澜终于过去,他们依然和从前一样恩爱,甜蜜,郑永康尽自己的所能宠爱着徐菀,徐菀也细心替他打理着一切。“老头子。”“什么事?”徐掌柜躺在椅中,慢慢地抽着水烟袋。“你且说说,倘若咱们百年之后,女婿会不会变卦?”“什么叫作变卦?”徐掌柜有些不解,“我瞧永康不是那样的人。”“现在瞧着,倒也是。”徐氏沉吟,“可难保将来——”“你想()
得太多了。”徐掌柜缓缓吐出一口烟来,“倘若男人想变心,早晚都会,不差这一时半刻,倘若不变心,那自然是一生一世,你看看我,这么些年对你,可**过外心?”徐氏“嘁”了一声:“就你这模样,纵然生外心,又有多少人看得上?”“瞧你这话说得,”徐掌柜有些不乐意了,“要不,哪天我出去勾搭一个小媳妇给你瞧瞧。”“你敢。”徐氏两眼一瞪,徐掌柜倒也不恼,反而呵呵地笑了,伸过手来在她手背上拍了拍,“你啊,只管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永康那孩子,挺好的,现在又有了小百乐,男人想要的,无非也就这些,他这一辈子,都是咱们家女儿的人了。”徐氏这才定下心来,仍然操持内务,将一切料理得井井有条。眼瞅着又是一年冬天快到了,郑逢奕忽然来告辞,徐掌柜挽留道:“看亲家这话说得,既然亲家在这地方已经住得熟惯了,何不一直住下去呢?何必回去?”“这话说得,倒也不错,只是原藉还有些家私,我得回去瞧瞧。”“既如此,我便不虚留你,去了瞧瞧,若无甚要紧,便赶快回来,咱们一家子在一处,却也乐呵。”郑逢奕便答应去了,临行时还不忘叮嘱郑永康,左右也不过是那些话。徐菀陪着郑永康,将郑氏夫妻送走,然后回到家中,见徐氏已经命家下人摆好晚饭,便走到桌边坐下,吃饭。“爷爷。”小百乐挥舞着手,在徐掌柜身上爬来爬去,揪着他的山羊胡子,徐掌柜非但不怒,反而呵呵地笑着,把他抱起来,指着桌上的菜肴说,“乖宝贝,看看要吃什么,爷爷挟给你。”“我要吃鸡腿!”徐掌柜便侠了一只鸡腿给他,小百乐啃着鸡腿,两只眼睛骨碌碌直转:“狗狗。”他忽然叫了一声,把手里剩下的骨头丢下去,立即一条大黑狗摇着尾巴跑进来,拾起狗腿咔吧咔吧地嚼起来。“狗狗,狗狗。”小百乐挣扎着要下地,旁边徐氏拦住,唤过奶妈,“快把小少爷()
抱下去,别让他被狗伤着。”奶妈应了一声,抱起小百乐退了下去,这厢徐氏道:“百乐一天天看着大了,你们该送他去学堂念私塾。”“这个我想过了,”郑永康道,“七岁之前还是我教他吧,等过了七岁,再送去私塾。”“也好。”徐氏点头。一家人又说了些别的,徐菀和郑永康吃完了饭,搁下筷子,也起身回到厢房里。“菀儿,我瞧你怎么心事重重的?”“没有啊。”徐菀走到妆台前,将髻间的钗子拔出,轻轻搁到妆台上。“你我夫妻之间,应该事事通明。”“那,或许是倦了吧,天天呆在家里,有些生厌,故此想去——对了,公公的布庄现在,不是无人料理吗?我过去瞧着,如何?”“倒也成。”郑永康这才明白过来,敢情他的小娘子是闷坏了,“再不然,也可以去我那儿。”“你那儿?”徐菀这一次真笑了,“你那儿还是免了吧,一屋子中药味,还有那些病人,我还是不去了,看着布店比较省心。”“那就这样,只是千万别累着自己,凡事要是忙不过来,就雇个人,咱们家不缺这点钱。”“我知道。”第二日,徐菀一大早起来吃过饭,便出了家门前往布店,红珠正在店里摆放布匹,一眼瞅见她,赶紧迎上来,扎着手儿道:“大小姐。”“从今儿个起,我来同你作伴啦。”徐菀笑着道。“求之不得呢。”红珠把她迎进门,徐菀沿着柜台,慢慢地走着,目光从一匹匹布上扫过,见货色还齐全,便暗暗点头。“大小姐,”红珠还是这样习惯性地叫,“帐薄什么的,都在楼上,我一会儿给你。”“不急。”徐菀摆摆手,“你只管忙你的去。”没一会儿,店门外走进来一人,挽着个篮子,走到柜台前,这里瞅瞅,那里看看,红珠过来招呼道:“大婶,您要点什么?”“扯上四五尺布,给我家闺女做身新衣裳。”“好咧,您看要什么样的?”对方却没言语,转头瞅见徐菀,眼里却()
放出光来,“这不是徐掌柜的大小姐吗?瞧瞧,这一身的贵气,简直是仙女下凡啊,记得我还是你小时候见过一面,你爹抱在手里,之后便再没见着。”徐菀瞧着这人,一时却想不起到底是谁来着,只好抿着唇儿站在一旁,任她自说自话完毕。“徐大小姐可许人了?”妇人又道。“已经出阁四年,连孩子都生了。”“出阁四年了?”妇人惊叹,“嫁的是哪家啊?”“算不上是嫁,仍在本城,我夫君便是乐安堂的大夫郑永康。”“原来是那个小伙子,不错不错。”妇人后退两步,瞅着徐菀连连感叹,“大小姐好福气,那么一个如意郎君,真是羡煞旁人。”“婶子过奖了。”徐菀素来不喜与这等世俗之人过从,不过虚虚应个景儿,红珠也知她家小姐最厌聒躁,于是忙过来,接过话岔道:“大婶子,还是先办您的事儿吧。”那妇人却只是瞅着徐菀,仿佛有满腹的话想说,红珠心里连连叫苦,心想我的个妈,你到底是来买布的,还是来提亲的?纵然提亲,现在也不成啊,咱们小姐可是有夫之妇。妇人挑挑捡捡好半天,终于拿着块小花布去了,红珠这才呼出一口长气,退回徐菀身旁,仔细瞅瞅她的脸色:“大小姐,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她们,她们就这样。”“没事。”徐菀摆摆手,她自来养在深闺,甚少在市井间走动,故此自带一股子书卷气息,与普通人家的女儿有极大的不同。“大小姐若是觉得烦,且到楼上去,这里交给我照应便是。”红珠又道。“倒还好。”徐菀出来本为散心,做不做得成生意且当别论,也不放在心上,只觉得适才那妇人颇为搞笑,自己如何,也她本无涉,却巴巴地凑上来,也不知为个什么。徐菀把铺子里事无俱细料理妥当,眼瞅着外面天色黑下来,方才出了布店,回到家中,进厢房一看,郑永康也已经回来了,抬头瞅见她,赶紧上前握住她的手,细瞅她的脸色:“夫人,可曾累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