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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老好人和女劫匪

圣徒 奥丁般虚伪 3174 2026-08-16 05:20

  纪·伯伦神甫是乡村上德高望重的老人,生得一副慈悲的面容,人人都敬爱他,他平日的所作所为也对得起这份尊重。这里人口很少,只有五十几户近300人,位于一处半山坡,是那种典型的落败村集,没有工厂、商场和旅馆,也没有投资商想开发附近的土地。他们在山坡开垦菜圃和贫瘠的田地,养鸡牧羊,磨麦子,用干羊粪烤硬面包,用麦杆和枯枝烧水做饭,自给自足,过着一种原始的生活方式。

  它隶属于山脚下一座小城管辖,但因为过于贫困,除了按时按点抵达的税务官,政府从不将它放在心上。

  所以老神甫平日里不但要照料乡民的精神生活,也不辞辛苦地帮忙他们的现实生活。

  “贫穷的牧师、没有薪水的代理乡长、纠纷调解员、教师兼医生、婚礼和葬礼的安排者、孩子的洗礼人。”老人有着许多形同累赘,他却甘之如饴的头衔。

  他住在一间简陋的木头小教堂里,里面有陈旧的长座椅和葡萄酒杯似的布道坛,但台子左边的木板裂开了,让它看上去是一只破了半边的酒杯。

  老神甫在本地传教了二十年,据说,当初在地区教会挑选人员时,许多神甫都因为穷山恶水的环境迟疑不前,后来纪·伯伦——他那时还是个四旬的中年汉子——站出来说,“我去吧。”

  同僚暗中对他告诫,“纪神甫,那里除了浑身羊粪味的乡下人,就什么也没了。”

  “哦,天国没告诉我,救赎和恩慈也有歧视。”他回答。

  然后,他去了,并扎根下来,当年地区教会同资格的神甫,最差的也升职为大教堂的执事,但他仍默默地在被人遗忘的角落,照料着一群天父的子民。

  最初,他每周聚集着居民,在破教堂里进行着简朴的弥撒,但很快,他发现那些孩子们没有老师,有的十多岁了,还不会写自己的名字。

  “知识和信仰同样重要,信仰是精神的慰藉,而知识更是改变人生的武器。”纪神甫想,于是他出了趟镇,居民们都猜测这位新来的神甫,受不了苦逃走了时,他牵着自己的那匹矮脚骡子又回来了。

  骡兜里装满了笔、墨水和小本子,还有一些书,神甫对好奇的乡民说,“让孩子们每天下午都来教堂,我给他们上课。”

  这当然是完全免费的,他也拒绝收钱,甚至拒绝心怀感激的人,邀请他去用一次晚餐。

  “我多吃一口,孩子就少一口的营养。”

  二十年来,有不少长大的孩子,想走出去到外面闯荡,但又对未知的世界感到恐怖,老神甫就鼓励他,“恐惧只是层雾,让许多东西看上去模模糊糊,但只要向前走一步,穿过去,你会发现,其实不过如此。”

  有的人发了小财,将家人接到城市里生活,却没有对启蒙老师表达任何感激之情。他也不以为然。

  老神甫是乡上最富有的人,他有一匹老骡子和两只羊,每季度教会也会分发一笔款项给所有的教堂,但他经常囊空如洗,因为他领养着三个无家的孤儿,要出资给所有求学的孩子购买文具,贴补没有生活能力的孤寡老人,维护修整比他还老的教堂,免得哪天塌陷。

  我们现在都已清楚,纪·伯伦是位光辉的圣人,是良善默默无闻的支柱。但他之所以出现在诸位的视野中,是因为老神甫又拣回了一名孤苦伶仃的小劫匪。

  那是在一个月前,老神甫骑着同样衰老的骡子,从地区大教堂领取款子后刚刚转回,两百块,一半现钞一半硬币,零钱碎钞很多,显得荷包鼓鼓的。他用了四分之一,在城里买了些必备的物资:几大叠廉价纸,蜡烛、两包化肥和带给学生们吃的糖果。

  缓坡的山路经年未修,有次老骡子就陷到了路上凹陷的地方,差点折断了腿,所以神甫在上山时,都会将坐骑牵着走,每次回到镇子时,人比驴还累。

  神甫在午后时分路过了一片小山林,他寻思着歇歇脚,在树荫下喘口气。

  于是他将骡子拴在树上,让它啃食着嫩草,自己从兜裹里摸出面包和清水,在进行过宗教的餐前仪式后,坐在草地上,用小铁刀切着硬面包。

  骡子突然不安的挣扎着,他看见一个披着灰袍子,身材矮小的人出现在面前,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短剑。

  “交……交出来……把它给我……”那人声音很沙哑。

  “劫匪么?发现我刚领取了善款,从城里就跟来了?”神甫悲哀地想,因为没强盗会来抢劫一个穿着破褂子的穷人。

  “这是天国给穷人的慈悲,是孩子们的书本费。”纪·伯伦试图劝阻,但如果对方来硬的,他阻挡不了。虽然这个人和他一般高,但神甫是个体弱的老人,手中也只有一把破旧的餐刀。

  “……教……会?”那人声音变轻了,斗篷下的眼睛,似乎也闪烁不定,但还是慢慢走了过去,飞快地从纪·伯伦手中,夺过了一小半切好的面包,埋头狼吞虎咽起来。

  这种黑麦子烤的面包非常硬,不合着水吃几乎难以下咽,强盗咳嗽起来,像被噎住了喉咙。

  老神甫默默地看着,他才发现,这人裹在身上的袍子又脏又破,几缕垂出来的头发也沾满灰土,袍底露出皮靴的鞋头,已经和里面的袜子一起磨烂了,黑兮兮的脚趾头流着血。

  除了那把造型精致不知来历的短刃,这人像个乞儿多过强盗。

  他松了口气,怜悯的心肠让他将清水递了过去,“喝点,慢慢吃,如果不够,我还有。”老神甫拍着对方的背,但那人受惊似地跌倒,手里的面包残渣洒了满地。

  “别……别碰我……我是……是个罪人。”那人艰难地说。

  老神甫以为对方是在为抢劫的事儿忏悔,他在胸口划了个十字,“天国迷途的羊羔呵,你是主的好孩子,不然,也不会等饿得没力气时,为了活命的食物才来打劫路人。”

  那人抬起脸,包在头上的斗篷滑下,眼眸中有股迷乱的神采,虽然颜容上满是黑灰和污垢,但老神甫还是辨识出,这是个刚刚成年,惹人怜爱的小姑娘。

  ……

  本地的居民们在黄昏时,看到他们爱戴的纪·伯伦神甫,牵着坐骑出现在村口,他们热情地上前迎接,却发现骡子上坐着一个光着脚的脏姑娘,靴子挂在鞍旁,那两只脚肿得厉害,破了皮,有些伤口还有发炎的迹象。

  “主教阁下(他们知道他只是个神甫,但唯觉得这么称呼才能表达浓浓的尊敬),这位小姐是谁?”他们问,估摸着又是神甫先生拣回来的孤儿。

  “天国会照耀每一只羔羊。”果然,神甫这么回答道,他向旁人请求道,“杰瑞兄弟,请帮我把化肥搬到田边的棚子去,明天大伙都用得着;梅多夫人,你家还有老姜吗?我得烧点浓姜水,给这孩子泡脚,免得发炎引起败血症……”

  整个村子都忙碌起来,人人都想出份力。

  一些草药,旧衣裳,还有半挂补身子的腌鸡肉,送到了教堂。

  马蒂达·赫本——我们都已经猜到是她了——表情僵硬地环顾着这间极为简朴的小教堂,椅子是由长木条订成的,布道坛又矮又旧,悬缀于正壁上,木制浮雕的光明之印,虽然被擦拭得一尘不染,但也看得出相当有年头了。

  但其中有股伟力,这里不是气势雄伟但死气沉沉的大堂子,每个人进来时,都会发自内心地祈祷,眼眸里有信仰、尊敬与热爱,马蒂达感受得到它蕴涵的荣耀和光彩,这让她畏惧不安,手握紧拳头,发着抖。

  老神甫收养的三个孤儿,最大的刚满十三岁,是个淳朴勤快的好姑娘,她好奇地问新加入的这位姐姐,“你是谁?有名字么?我叫艾茜。”

  “我是谁?”她不知该怎么回答,圣武士马蒂达、狂信徒马蒂达,还有不洁者马蒂达。

  她恍恍惚惚地选了个方向,漫无目的地前行,无论哪条路,她都看不见未来。迷茫的苦痛是枷锁,是囚牢,她将自己捆绑在暗无天日中。

  “下水道的怪物,异端的魔鬼……”马蒂达有个目标,她祈盼能杀掉它,让自己回到过去。

  但她不敢这么做。

  这个念想是折断桅帆的危船上,最后的食物;是沙漠里迷失方位的遇难者,手中残余的清水。明明饿得渴得发慌,却不敢去吃去喝,因为还留有一口水一块面包,就有能活下去的期盼。

  用马摩尔克人的话,这是种将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心态。

  “要是它死了,我还回不去,那怎么办?”姑娘不愿继续想下去。

  怎样办?至高无上的天国!怎样办?

  姑娘自虐般地折磨着身体,行尸走肉般走着,只保留着生存最底线的要求。她没钱,实在饿得发昏,她翻过餐馆后巷的垃圾筒,吃那些发臭的渣子,睡在湿冷的屋檐下,被人唾弃咒骂。

  直到她遇到了那位老神甫,姑娘不愿意去抢,但没找到食物的饥饿,人对生存的本能,摧毁了理性。

  “你无家可归?”老人问。

  她沉默。

  “别害怕,那,跟我来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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