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一直在靠近
余彻确实很乖。
他就那么蹲着,看着祁霄一点点将手伸进洞里。
很快,祁霄的手指似是触碰到了什么。
眼神一凝,精准地一抓,将那东西从洞里拽了出来。
又是一只肥硕的青蛙,比刚才那只还要大上一圈。
青蛙还在惊恐地蹬着腿。
余彻惊喜的张大了嘴,却没能发出声。
他拍着手,眼睛里全是亮闪闪的羡慕和崇拜。
祁霄看着少年干净明媚的笑容,和那张开却发不出声的嘴。
心脏蓦地被攥紧,疼的他喉头都被哽住,眼眶泛了酸。
曾经那个小话痨,现在竟然发不出声。
他将那只青蛙递到余彻面前。
余彻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手指,戳了戳青蛙滑腻的肚皮,然后又迅速缩回来,弯眼笑个不停。
祁霄静静看着他,眼底那冰封了三年的霜雪,在这一刻悄然融化了。
“王爷……”
身后传来战战兢兢的请示声。
余修文额头沁着汗,一脸惊恐地对着祁霄深深一揖,声音都在发颤。
“王爷,彻儿他现在心智不全,冲撞了王爷,臣这就带他下去,好生管教!”
说着,他便伸出手,想去拉余彻的胳膊。
余彻玩得正开心,冷不防被人打扰,立刻不高兴地抿起了嘴。
他身子一扭,躲开了余修文的手。
然后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一头扎进了旁边最让他感到安全的“大树”怀里。
他两只小手紧紧地抱住了祁霄的胳膊,小脑袋还在那玄色的王袍上用力地蹭了蹭,将自己脸上的泥巴和鼻涕,结结实实地印了上去。
祁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身上那件用最名贵的云锦织就、容不得半点瑕疵的王袍,此刻被蹭上了一大块黄白相间的污渍。
可祁霄却一点也不生气。
手臂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鼻息间是少年身上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
栀子花香!
祁霄低头又在少年颈间嗅了嗅那味道,眼眶一下就红了。
怀里这个紧紧抱着自己不撒手的小东西,就是他的阿澈。
那颗沉寂了三年的心,在这一刻,被一种名为“失而复得”的巨大狂喜,彻底淹没。
他没有食言。
他一直在靠近自己!
哪怕神志不清,哪怕六根不全,可这依赖的姿态,这下意识的亲近,分明还刻在骨子里。
余修文看着眼前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几乎要当场昏死过去。
完了,全完了。
他那个傻儿子,不仅带着王爷挖泥巴,现在还……还把脸上的泥蹭到了王爷的衣服上!
最重要的是,端王一直非常反感有人近距离接触他,更别说跟他有肢体接触。
现在,自己这傻儿子直接扑到人家怀里,抱着人家胳膊不松手!
余修文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差点就要跪下去给祁霄磕头谢罪。
“王爷恕罪!王爷恕罪!”
“无妨。”
祁霄淡淡开了口,心情貌似极好。
他长着满是污泥的手,伸出胳膊安抚性地捋了捋余彻的后背。
“乖。还玩吗?不玩了,本王带你去洗手。”
话语太长,余彻没有读懂他的嘴型,只能眨了眨眼睛十分顺从。
祁霄站起身,怀里还挂着一个不肯松手的小拖油瓶。
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余修文,又看了一眼远处那片喧闹的宴会厅,一个清晰而霸道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绪。
他要带余彻走。
现在,立刻,马上。
他不想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哪怕一秒钟。
祁霄就这么一手拎着一只还在蹬腿的青蛙,另一只胳膊上挂着一个满身是泥的小傻子,在院中一众奴仆的惊恐注视中,迈开长腿,朝着宴会厅的方向走去。
余修文紧张地语无伦次,快步跟在后面嘴里哆哆嗦嗦地道歉:“王爷……王爷……息怒啊。”
当祁霄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宴会厅门口时,满堂的觥筹交错、奉承寒暄,戛然而生。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他身上。
只见那位以狠戾洁癖闻名于世的端王殿下,此刻玄色王袍上又是泥又是水,还印着一块可疑的、黄褐相间的污渍。
他一只手像是拎着什么战利品,另一只胳膊上,则像挂件一样,吊着一个灰头土脸的少年。
那少年还把脸埋在王爷的胳膊后嗅闻着什么。
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连乐师都忘了拨动琴弦,小厮们上菜都僵在原地。
余太傅手里的筷子“吧嗒”一下落在了桌上,脸色瞬间惶恐不安。
“彻……彻儿……你快松手!你怎么能冲撞了端王?!”
余彻似乎被这突然的安静和无数道视线吓到。
赶紧往祁霄身后缩了缩,一双泥手从后紧紧抱住他的腰,小脸紧紧贴在他后背上。
这种依赖的动作让祁霄很受用。
他禁不住低笑了一声。
众人:……
端王笑了!更惊悚了!
余府估计要被拆家了!
余贤率先站起身,绕出坐席,对着端王恭恭敬敬拱了拱手。
“王爷息怒!都是老夫管教无方,让孙儿冲撞了王爷,还请……”
“无妨!”
“啊?”
余贤道歉的话还没说完,就愣住了。
他又打量了两眼端王的神色,似乎是真的开心,而并非气极反笑。
祁霄伸手安抚性地拍了拍紧紧箍在自己腰间的小泥手。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
“这孩子,本王要了。”
“哈?”余府众人齐齐瞠目结舌。
这是什么话!
杀人不眨眼的冷血端王,要他余家一位傻孙儿作甚?
大盛谁人不知端王手段狠辣,睚眦必报。
谁若得罪他,最后不被扒掉三层皮都算轻的。
余家这次本就是得了皇帝庇护,才免受端王寻事。
可如今自家小辈主动惹了端王,端王又怎会轻饶?
说不准祁霄这是准备将人带回去,用那些残忍的手段将人折磨一番!
余修文率先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地抵着冰凉的地砖。
“王爷息怒!小儿愚钝,冲撞了王爷,臣……臣给王爷赔罪了!彻儿身子羸弱,受不得刑。求王爷饶他一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