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年醒来在医院,迷迷糊糊地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直到鼻尖消毒水味重到他忽视不了了,他才醒过神来。
他没死啊。
只是不知为何他半边身体动不了,一动就是钻心的痛,护士来给他换水时,他哑着嗓子问他这是怎么了。
不是溺水吗,怎么反倒人瘫了。
护士麻利地给他换了瓶液,说做心肺复苏他被摁断了肋骨,让他少动弹。
陆年嗑巴了两声,想抬起的上半身默默缩回去了,但没一会儿,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想喝水,只好抬着手去勾,但还是动到了身体,立马痛得他呲牙咧嘴,躺床板上大喘气,脑子里忍不住想谁啊,手劲这么重。
来探望的王青山正巧看到了陆年的动作,“要喝水?”
陆年吸着气点头,一点头吧,又痛着了又大喘气。
王青山连忙说得了得了别动了。
“诶。”
王青山拿勺子喂他,没喝进去的溜缝了沿着下巴落,王青山便帮他擦干净,他怪不好意思的,说他自己来就行。
王青山说:“骨头断了还逞强?”
陆年嘿了声。
王青山问他喝够没?见他点了头,又给人把床摇了起来,外面在淅淅沥沥下着雨,风刮进来潮湿带着冷,王青山顺势起身将窗子闭了。
“掉水里小孩怎么样啊?”
王青山瞥他一眼,“放心吧,比你活蹦乱跳。”
“那就好。”
“还好!?”王青山见人这般云淡风轻,火噌的一下往上冒,说:“差点就能给你颁证了!什么三脚猫的功夫啊就敢跳下水救人!”
陆年心虚地低头,“这不是,当时没想那么多。”
王青山哼哼了两声说:“你这至少要休养一个月!”
陆年腆着脸说:“那我这算工伤吗?”
“想的美。”
“不算啊?”陆年又追着问,“那病假总能算吧?”
王青山说:“看来是不痛了。”
陆年挠着头说痛的。
“家里有人能来照顾你?”
“我爸妈知道了?”
王青山说还没通知。
陆年没一丝犹豫,“我找个护工。”
王青山说行,“等你好些说是市里会有人来采访。”
“啊?”陆年不太乐意,“我嘴笨。”
“还不想去?”
“这不救个人差点把自己救没了,说出去有点丢人。”
“说什么糊涂话,”王青山斜他,说:“就算不是给履历添光,你不去都对不起我给你摁断的这根骨头。”
嚯。
陆年抬眼看过王青山,罪魁祸首原来在这。
王青山捕捉到他的眼神,“多补点钙,哪有年轻人骨头这么脆的。”
陆年挠挠头,没吭声了。
王青山又帮他调整了下位置,陆年说他没事让王青山回。
王青山嗯了声,但人没走,陆年觉着怪,正要开口,王青山又出声了,他说:“你家里真没事?”
“啊……?”陆年嗑巴了下,“没事啊。”
自此那天汇报昏倒后,陆年瞧着没什么事,但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对了,平日里像个横冲直撞要把一切都做好的愣头青。
可那天后人就如被抽了魂,唯剩一点气撑着骨架子,可是又装得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该笑还是笑。
但——
“真没事,怎么就不想活了?”
没想到王青山会问得如此直接,陆年哐得一下呆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没……没啊。”
他说:“活着多好啊。”
“是啊。”王青山拍了拍陆年的肩,低头去看他,那张清秀的脸上没什么血色,又因这一场事故更显脆弱,白得惊人,而他此刻眼睫微颤,像只落入蛛网的蝶在无力地振翅。
王青山在这一瞬间突然发现陆年身上有种魔力,让人想亲手抚上那段颈,掌控他的呼吸,让他只能喘息着哀求。
他眼沉了几分,手从肩抚上了后颈,虚虚搭着,说:“活着,多好啊。”
但没一会儿,王青山便把手收回来了,“家里不说,平津那边呢?”
平津?陆年将这两字在嘴里转了圈。
难道是因为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听着这两个字,他竟觉恍如隔世。
他摇了摇头,说:“没什么人要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