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拜年
翌日,宋芷是被一阵阵炮竹声炸醒的,想到今天是大年初一,少不得有同条街的孩子会上门来拜年。
孩子们来拜年,主人家自是不好不出面。
宋芷清醒过来后,在床上磨蹭了几下,终究还是起了床。
荣伯见到宋芷穿戴好出门,眼中便是一喜,他三两步走上前,先是同宋芷行了一礼,“小姐您既是起来了,能不能随老奴去前院给家里来拜年的小子发糕点、果子。”
“这从前原是老爷站在桌案前,给前来的孩子散发果子,但老爷满脸胡子,又一丝不苟的,那些孩子畏惧便不怎么看近前来.....”
宋芷没想到还有这事儿,想到舅舅为何至今还孤单一人,心下收敛思绪,点点头道:“荣伯不说,我便是也要去帮忙呢?”
荣伯脸上笑开,一边引着宋芷往前院走,一边笑意盈盈的道:“幸好今年有您在。”
宋芷听了这话,心中微酸涩,但也知道此事不是提议让舅舅成家的时候。
她跟着荣伯来到前院,门前的长条暗桌上,摆满了各式糕点、果子,就等着街坊四邻的孩子来家里拜年。
宋芷想到最日自己还做了不少糕点,一并吩咐厨娘,将之从厨房拿来。
两米长的案几上挤挤挨挨的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好吃的。
此时已天光大亮,按道理孩子们早已就成群结队的提着布兜子开始挨家挨户的给街坊四邻拜年。
可是宋芷在门前站了近一盏茶功夫,愣是一个小娃也没有。
问了荣伯宋芷才得知,原来是卫常远常年走商,为了显示人更为老成凶悍,特意留了浓密的大胡子。
街坊四邻的妇人们,见自家小子顽皮,便会以不听话,便将他们送到卫常远这处远远卖了,再看不到爹娘。
久而久之,就在这些孩子们心中沉积了恐惧,更是不敢往卫府门前凑,生怕被逮住远远卖了。
宋芷心中其实有一阵无语,这些做爹娘的也真是,为了管教自己孩子,也没必要给她舅舅安上这般凶悍的形象啊。
不过今年是大年初一,也不是计较这些时候,舅舅虽然嘴上不说,但她能看出来其实很喜欢热闹,和孩子的。
她想了想后道:“你去寻两个年纪稍大的孩子,将街上的孩子引过来。”
“就说来这儿拜年,不仅能吃到酥香斋的糕点,还有他们没吃过的金玉糕、金丝糕、牛轧糖.....”
荣伯会议,立即招来一名娃娃脸小厮,让其去办此事。
果然,没多久,两名大孩子身后跟着乌央乌央一群小孩子,往卫府这条街道来。
孩子们不禁想到爹娘恐吓的话,下意识的止住了脚步,畏畏缩缩的道:“我...我们还是去别家吧!”
在前面引路的大孩子,想到方才那小厮同他说的各种好吃的,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嗤笑一声,“瞧你们那点胆子,怕什么...”
一小孩小小声道:“我娘说,那家人会卖小孩!”
其她年纪小的小小孩,听到这话不由后退了一步,脸色也白了白。
“笨蛋,那是你娘哄你们呢?”
“二柱,他们不去咱们去,我可听说了那卫府可是准备了酥香斋的糕点,还有许多咱们从前听都没听说过的糕点,果子,咱们快走,晚了怕是没了!”
孩子们见领队了走了,又听到说是城中最有名糕点铺子的糕点。
哪里还顾得上害怕,下意识的便小跑着追了上去,生怕晚了一步就没自己的份儿了。
待到跑近卫府大宅前,孩子一眼便看到了站在案几前的不是并不是那满脸络腮胡子的男子,反倒是一名漂亮的小姐姐。
跟上来的孩子们眼睛瞬间亮了,先前的犹豫瞬间抛诸脑后,唧唧叫叫的冲刺上前。
待到近前,孩子们一排溜的熟练站好,仰着小脑袋对着宋芷露出了豁了口的门牙。
宋芷被一双双澄澈的眼睛盯着,脸上也带出了笑意,“小朋友们,过年好呀,想吃什么点心自己拿!”
孩子们倒也懂规矩,并没有一拥而上的抢夺,其中一名年岁稍长的孩子,率先抱拳弯腰,“姐姐过年好。”
其他孩子见状,也纷纷有样学样,奶声奶气地抱拳弯腰,齐声喊道:“姐姐过年好!”
有那机灵的小子,见案几上摆了这么多吃食,嘴上跟茉莉蜜一般,一个劲儿的说着吉祥话。
荣伯在一旁看的,布满皱纹的脸庞笑成了一朵菊花。
这府里早该添些孩子的欢声笑语,老爷年岁也不大,要是能将自己的终身大事上些心就好了,如此来年府上也能添丁人口。
他的目光不由瞥向身后的二院,恰巧看到站在二院门口的老爷,见他神色柔和的看着这处,心中更是觉得怅然。
此刻的宋芷,并不止荣伯心中的感慨,忙着给胳膊短小,够不着糕点的孩子拿糕点。
他从桌案的左边,拿到右边,每一样糕点、果子,都拿上一份,好叫他们都能尝个鲜。
孩子们拿着鼓囊囊的布兜,一个个眉开眼笑,似乎从前避如蛇蝎的卫宅,也没有想象的那般恐怖。
大年初一不仅仅是平民百姓欢庆的日子,皇宫内,天还未亮,皇帝便已起身,沐浴更衣,换上明黄朝服。
太和殿前,文武百官早已按品级列队,身着朝服,手持笏板,静候天子驾临。
鸿胪寺官员高声唱礼,钟鼓齐鸣,皇帝在仪仗簇拥下缓步登殿,端坐于龙椅之上,接受着百官的朝拜。
仪式结束后,皇帝起身前往太庙,叩拜祖先、献上祭品,祈求江山永固、风调雨顺。
一切繁琐的流程程序走完,已至午时,皇帝摆膳款待王公大臣,珍馐美味摆满桌案,君臣同乐,共贺新春。
其实此时,周修成上呈皇帝涉及侄儿提到云城发展,以及北戎人安置等诸多事宜的折子,今日已经抵达中书省。
但因今日陛下须得来太庙祭祀,中书侍郎又见其上内容非紧急军务,遂此封折子暂且还未被上呈陛下。
等待祭祀结束,皇帝宴请结束再上报不迟。
------------
第563赈灾
待到宴请结束,皇帝终于得闲,中书侍郎这才寻了空挡,将周修成那封折子递了上来。
听说是云城送来的折子,皇帝也顾不得先换下朝服,连忙让内侍呈了上来。
先前云城大捷,皇帝心中十分欢喜,但后来在周修成呈上来求御医的折子上,他这才知晓周煜重伤之事。
周煜可是他用来平衡周家权势的重要一环,且这人能力强,又对他忠心不二,若是因此殒没,对于他这个皇帝来说,还是十分痛心的。
待折子上呈,皇帝迫不及待的打开。
待看到周修成献上的计策,又看到这计策还是周煜清醒时候想出来的。
皇帝大为高兴。
如今北戎人尚有万人俘虏,这些人既然已经归降,便不能全部诛杀,否则势必让草原上的其他部族团结起来,共同抵御朝廷。
如今天下刚承平不久,各方都需要安定,他不可能傻到一次性给自己树立这么多的强敌。
西边仍有西戎、南有南诏虎视眈眈,所以对于这些降将,能归降的、安抚的他自然尽可能的安抚。
遂,周煜在折子上的提议回迁一部分其他部族到北戎人原先的地界,互相牵制,在恩威并施封赏一些原先的北戎贵族,恩准他的孩子来崇文馆学习儒家文化。
既然拉拢人心,让这些人放心归附,同时将这些北戎人与汉人融合起来,统一归由朝廷管理、控制。
眼下看到确实是个不错的治理乡民的法子。
只是让谁来担任此大任,皇帝心里其实是属意周煜的。
他为人有能力,有魄力,应是能快速理清云城政务。
但又碍于周修成在云城驻守,若是将云城的军政全都给到了周家,朝中众臣势必不会同意。
就在皇帝垂眸沉思的时候,外头随侍的内侍禀告,“陛下,皇后那边来请示,陛下何时可以过去,家宴已备妥,诸位殿下和娘娘们都候着了。”
皇帝闻言,这才意识到外头已天色昏沉。
如今押解进行的俘虏还在路上,此处不急着当下立即做决断。
他将折子放在了案几上,起身示意内侍先帮他换下朝服,而后抬脚往皇后寝宫而去。
转眼一过,便到了初五,御书房内的皇帝,正同几位大臣商议着北方雪灾一事。
自过了大年初三,皇帝便再未得片刻清闲。北方数州连发急报,百年难遇的暴雪压垮民舍,冻毙牛羊,灾民如潮水般涌向州府大城。
而地方官吏或力有不逮,或畏事推诿,竟紧闭城门,将饥寒交迫的百姓驱往他处。
御书房内,炭火熊熊,却驱不散皇帝眉间的寒意。
“啪!”
皇帝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轻颤。
他指着摊开的奏折,声音沉冷:“诸位爱卿都看看!华阳县令上报,灾民已聚众数千,城外啼饥号寒,城内粮仓却只开三日便告罄!”
他抽出另一本折子重重掷下,“这安宁县县令在灾民进城求援时,竟敢放箭胁迫,混账东西,这是朝廷命官该有的作为吗!”
短暂的死寂过后
丞相率先出列:“陛下,当务之急是拨付钱粮。臣请开太仓调粟米二十万石,另拨银钱二十万两,分赈北方一府一十三县。”
户部尚书却皱眉道:“可去岁与北戎人开战已损耗国库大半?若是再拨巨款,南方春汛防汛银从何而来?”
他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奏折,“灾民聚众,恐有奸人煽动。臣请先派观察使巡查,再定赈济之策。”
“张大人此言差矣!”工部尚书厉声打断,“雪灾无情,若等巡查往返月余,饿殍早遍野矣!”
“但防汛银钱同样重要,不可挪动,臣提议令州府、各上县县令即刻开义仓,再征调商贾存粮,待夏收后由朝廷补还,或抵扣税粮!”
“万万不可,此举与挪动防汛银又有何不同,无非是寅吃卯粮,若是提前挪用了夏税,后续的支出又要从何而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灾民可等不得,如今天寒地冻的,救济晚一时抵达,你可知有多少百姓会倒在这场风雪里?”
户部尚书忍不住在心中骂娘,这说的不是废话吗?这需要你来说吗?
但他不敢说,谁叫他执掌户部,这样的难题最终还是要落在他的头上。
他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沁出来的细汗,而后小心的看了皇帝一眼,“陛下,去年您在南方集资造水泥路,便收到了二十万两的银钱.....”
这还不包括卖水泥赚取的几万两利润。
若是皇帝愿意拿他私库中的钱,来填补这一部分的空缺,那就再好不好了。
皇帝被底下的大臣们盯着,有些心梗。
他难得在今年过年时候,手头充裕大方了一回,给诸位皇子、皇女赏赐了不少珠宝、银钱。
这些人就开始惦记着他这点私库。
但眼下朝廷确确实实困难,国库空虚,他不可能在在搜刮勒紧裤腰带的百姓。
正当他要开口时,随侍在侧的内侍匆匆上前禀告,“陛下,在云城休养的小周大人,周煜有紧急公文容禀。”
皇帝闻言,以为云城出现了什么动乱,连忙伸手从内侍手中取过折子,看了起来。
周修远听到儿子的名字,不由挺直身子,竖起耳朵,一直注视着皇帝的表情。
待看到皇帝眉头舒展开来,他的内心便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煜儿那边送来的不是坏消息。
果然,下一瞬,只见皇帝腾的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高兴的原地踱了几圈。
而后兴奋的对着几脸呆滞,小心翼翼看着大的众臣道:“周煜不愧是朕的肱骨之臣!”
他拿着折子,一扫而过的从众大臣的面前扫过,“瞧瞧,瞧瞧,周煜人病体还未愈,便想着安抚灾民,帮朕分忧了。”
说罢,他示意内侍,将手中的折子交给底下伸长脖子想要一探究竟的大臣们观阅。
见陛下眉间郁色烧霁,又听陛下如此说,底下的几人抓心挠肝的想要知晓折子上究竟写了什么。
能让陛下喜形于色,便是对他们的威压都消散了不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