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穷逼
沈河沉默片刻,抬眸看向万钊明,轻声问道:“万将军,此番亲兵因公负伤,该给多少抚恤赏银合适?”
万钊明愣了一下,他本以为沈河会问他石仔的伤势,会问那些士绅豪强的动静,没想到他问的是赏银。
他想了想,说:“战场上的话,于大人的亲兵是八到十两银子。但是这不属于战场,实不相瞒,我也不知道该给多少赏银。”
沈河在心里默默地算了起来。
八到十两,二十多个亲兵,那就是二百两银子打底,上不封顶。
问题是,他现在没那么多银子啊!
他才干了几个月的随堂太监就被发配到这里,一路上花了不少银子,目前还没有其他收入!
他在司礼监还没啥亲信,没有人给他“孝敬”,景祐帝那老东西也没给他什么赏赐!
他现在只有工资,大月朝工资是历朝历代最低的!他堂堂一个随堂太监,工资一年才二百多两!
从河津县抄出来的银子,他一分都没要,全部洒进救灾和以工代赈里了。
一个钦差大臣,全身上下银子都没有二百两银子,说出去,都怕别人不信。
沈河欲哭无泪,不是哥们。啊啊啊!
为什么我穿越到古代还这么穷?还有没有天理了!
不是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吗?我从河东来到了河西,为什么还是这么穷?!
甚至想要补偿这些莫名其妙受了伤,遭了灾的亲兵,都做不到。
沈河不能替他们分担疼痛,唯一的补偿方法,就是多报点工伤,结果,沈河还没钱。
万钊明似乎看出了沈河的窘迫,试探性地问道:“沈公公,除了石仔,你似乎还有其他担心的事?”
沈河把头埋得更深了,闷闷地“嗯”了一声。
万钊明挑了挑眉,想了想,忽然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沈公公,莫不是想要把那些富商豪强给剥皮楦草?”
沈河从膝盖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我不是朱元璋,没有那么残暴谢谢!
抢钱怎么还带灭口的呢…
万钊明见沈河没答复,以为他在犹豫,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莫不是嫌剥皮楦草还不够,还要五马分尸?”
沈河:“……”
呃。
万钊明又试探了一句:“沈公公不会只是想单纯地抄他们的家吧?”
沈河的目光移开,落在院子里那些散落的卷宗上,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写满了数字和地名的纸上,看了很久,声音轻轻的,像在自言自语:“嗯……其实,我还真这么想的。”
万钊明把面饼咬得嘎嘣响,嚼了两口,咽下去,“抄家顺手抄个头也行。”
不是,就非得杀几个人呗?
沈河从膝盖里把头抬起来,欲言又止地看着万钊明,嘴唇动了好几次,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又想说,又咽了回去。
他有满肚子的话想说,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过了一会儿,他才从嘴里挤出几个字,犹犹豫豫道:“万将军……”
万钊明正了正神色,放下手里的面饼,把身体坐直了,双手搭在膝盖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连嚼东西的嘴都停了。
“公公请说。”
沈河复杂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好一会儿,他才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说……朱……疯了该怎么办?”
万钊明愣了一下,眨了眨眼,挠了挠头,恍然大悟道:“猪疯了?那应该是得了猪瘟!”
沈河:“?”
万钊明拍了拍大腿,语气笃定得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兽医:“沈公公,不是我说,得了猪瘟的猪不能吃啊!实在不行,沈公公就将那猪杀了,我回头给你送两头!”
沈河:“?”
万钊明语气轻快起来,甚至都开始推销起来:“辽东那边的黑猪,肉质好,肥瘦相间,烤着吃、炖着吃、炒着吃都香,保准公公吃了一回想二回,吃了二回想三回……”
沈河:“?”
沈河瘫在台阶上,望着满天的星星。
刚刚明明还电闪雷鸣、狂风暴雨的,现在又好了,黑漆漆的天幕上挂满了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银子。
又像是无数只眼睛,冷冷地、沉默地看着人间的悲欢离合,不说话,只是看着。
风也停了,轻风拂过,带着泥土的清香,带着不知什么花开的甜味,带着一丝凉意。
这天气变得真快,跟某人的心情一样,说变就变,说翻脸就翻脸,前一刻还在笑,下一刻就能拔刀。
他望着那些星星,喃喃地说了一句:“若是那头朱不能杀呢?”
万钊明嘴里的面饼差点没喷出来。
他机械般地转过头,动作僵硬得像一尊生了锈的机器人,每转一度都能听见骨头摩擦的声音。
万钊明咽了咽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沈公公口中的那头猪,莫不是………”
沈河点了点头,没有看他。
万钊明的头又转了回去,看向前方,看向那片被月光照得惨白的院子。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片被风吹落的树叶在地上晃晃荡荡,像是不舍得离开,又像是不得不离开。
万钊明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河以为他睡着了,刚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就见他忽然抬起手,左右开弓,“啪啪”就是两巴掌。
沈河眨了眨眼,懵逼了。
万钊明打得又脆又响,把自己的脸都打红了,嘴角都打歪了,他尴尬地笑了笑:“呸呸呸,叫你胡说,叫你八道!”
万钊明一边打一边念叨,“沈公公,刚刚我什么都没说,你什么都没听到,哈哈……”
沈河抽了抽嘴唇,靠在柱子上,望着满天的星星,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像一潭死水,连涟漪都没有。
“莫不是教育出了问题?”
沈河喃喃自语。
难不成因为他前世没有考教资,所以教朱钦煜这小王八蛋教出了问题?
……一个学农的去干师范生的……师范生去干谁的活?
沈河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怪不得当教师要考教师资格证呢。
重要性不就体现在这里了吗?
不对不对。
朱钦煜的老师是于宪啊,不是他啊。
等等……
于宪好像也没有教师资格证。
算了。
沈河摆烂了,控制自己不再去想。怕自己越想越气。
就在这时,外面值日官跑了进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被门槛绊倒。
他跪在地上,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声音都在打颤。
“启公公和万大人,京中差官先到驿馆报信,明日午时,捧圣旨钦差抵省,特先来知会公公预备接旨仪轨。”
“什么?!”
沈河和万钊明异口同声地坐直了身体。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睛里都写满了震惊和困惑。
圣旨?这个时候?
这个时候怎么会有圣旨呢?
圣旨又是为了什么而来?
景祐帝这个老b登不给他奖金就算了,还要让他去干嘛?
沈河现在也没有多余的脑子去想景祐帝那老东西又要干什么。
他当即沉下声下令:
“即刻传令各司衙、营将、地方文武属官,明日午时准时排班候旨;即刻置办龙亭、香案、仪仗鼓乐,铺设红毡;立刻整肃布政使行辕,清扫正厅,封锁门禁,严禁闲杂人等随意出入,不得有半分疏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