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反将一军2
都司署内的卫所兵早已列阵以待,手持长刀利矛,不等哗变军户涌入,卫所兵已然举刀冲杀而出。
铁甲相撞,兵刃破空,喊杀声瞬间撕裂天际。
石仔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个亲兵,架着骆巡抚像架着一头待宰的猪。
骆巡抚嘴里塞着臭袜子,呜呜咽咽地说不出话,头埋在马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石仔跑到都司署门前,一脚踹开散落在地上的碎木,把骆巡抚往人群前面一推,扯着嗓子大喊一声:
“阉人在这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几千双眼睛,像几千把刀,齐刷刷地扎在骆巡抚身上。
都指挥使站在大堂台阶上,看见骆巡抚穿着那身红袍子趴在地上,因为骆巡抚是脸朝着地,再加上有些距离,因此都指挥使并没有看清他的脸。
都指挥使没多想,他朝身边的下属使了个眼色,下巴朝骆巡抚的方向扬了扬,那意思是——
就是他,把他扔出去。
下属没见过沈河,也没见过骆巡抚。
他只知道穿红袍的就是沈小四,沈小四就是穿红袍的。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骆巡抚……
红袍子,坐蟒纹…
嗯!没错,就是他。
下属弯腰抓住骆巡抚的后领,像拎一只小鸡似的,往人群中一丢。
走你~
芜湖~我飞~
骆巡抚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砰”的一声摔在青石板上,疼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他拼命摇头,摇得脑袋都快掉了,呜呜咽咽地想喊“我不是”,刚动动嘴,那股直上天灵盖的臭味就席卷而来,差点又给骆巡抚臭晕。
下属站在远处,看着他摇头晃脑的样子,皱了皱眉,自言自语道:“这太监怎么还抽疯了?怪可怜的。”
骆巡抚摔在人群中,还没来得及爬起来,棍棒就落了下来。
那些红了眼的士兵,举着锄头、木棍、镰刀,没头没脑地往他身上招呼。
有人砸他的腿,有人敲他的背,有人一棍子抡在他肩膀上,疼得他整个人蜷成了一只虾米,缩在地上,拼命地扭,拼命地挣。
四面八方都是人,四面八方都是棍棒,他怎么都躲不开。
于是只能在人群的缝隙里钻来钻去。
有人嫌他吵,弯腰一把扯掉了他嘴里的袜子……
“我不是阉人——!”骆巡抚尖叫出声,语气悲烈,神情悲壮,“我是巡抚!巡抚!你们认错人了!”
闫卫拎着棍子站在他面前,看着骆巡抚那张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脸,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棍子往地上一顿道:
“我管你是阉人还是巡抚!今天不把粮交出来还给我们,我们就打死你!”
骆巡抚抱着头,缩成一团:“什么粮啊!我哪有粮啊!”
闫卫一棍子砸在他旁边,威胁道:“说不说!不说我打死你!”
骆巡抚吓得浑身一哆嗦,裤裆里一阵热,尿再次被吓出来了,声音里带着哭腔:“说什么啊!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粮食在哪啊!”
闫卫又一棍子砸下来,这次打在他腿上,疼得骆巡抚恨不得满地乱爬:“还不说!嘴巴真硬!继续打!”
棍棒如同落花般落了下来。
骆巡抚在地上滚来滚去,嗷嗷直叫:“我打你个嘚儿啊!我都说了我不是那个太监啊!”
然而没人鸟他。
大家都在打他。
一棍接一棍,一下接一下,打在他背上,打在他腿上,打在他屁股上,打得他嗷嗷惨叫。
打得他鼻青脸肿,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右脸肿得像塞了个馒头,嘴角裂了,鼻血流了满脸,整张脸肿得像个猪头,连亲娘都认不出来了。
“我知道!我知道粮食在哪!”骆巡抚终于撑不住了,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闫卫的棍子停在了半空中,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在哪?”
骆巡抚一只眼睛肿得老高,另一只眼也好不到哪去,眯成一条缝,泪水和血水糊了满脸,看什么都像隔了一层雾。
他趴在血泊里,有气无力地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指了指都司署大堂的方向:“这要问都指挥使……和各位指挥使啊……都是他们藏的……跟我没关系……”
闫卫又是一脚踹在他大腿上,踹得他整个人往旁边滚了一圈,闫卫皱眉道:“跟你没关系?不是你让征收粮食的吗?”
“我让个鬼啊我让!跟我完全没关系好吧!”骆巡抚都要被气死了!无论他怎么解释他不是沈小四他们都不听,无奈他只能假装沈小四,站在他的角度上来跟这群听不懂人话的武将丘八解释:
“我才来西安几天,人生地不熟的,连那些军官的脸都没认全,我怎么让他们征粮?我是被冤枉的!冤枉的!”
Emm……像有点道理……
闫卫沉默了片刻,抬起脚又要踹,旁边一个士兵拉住了他的胳膊,低声道:“闫哥,等等。他说得也有点道理……他才来两天,应该不是他吧……”
另一个士兵也凑过来,喘着粗气:“我们只是来要粮的,不是来杀人……家都是人,还是不要滥杀无辜为……
闫卫的脚悬在半空中,慢慢地收了回来。
他他咬了咬牙,棍子往地上一杵:“那成,先留着。等找到粮食再说。”
骆巡抚趴在地上,浑身湿透,衣衫破烂,喘着粗气,连哭的力气都快没了
都指挥使站在大堂台阶上,转过身,声音压得极低,对着身旁的下属吩咐道:“闭署门,落千斤闸,堵甬道。”
“命心腹亲兵潜出后门、水门,急调西安左卫、右卫、前卫中未哗变的千户所,来包围哗变士兵,控住四门。”
几个心腹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是!”
然后散了开去,消失在廊道尽头,像水滴落进了干涸的河床,不见了踪影。
都指挥使又转过身,对着另一个下属吩咐:“派人快马报陕西巡抚、布政使过来。再快去秦王府,请秦王殿下派护卫军驻城,借宗室之威压住这些乱兵。快去!”
“等秦王一到,就围杀这群乱臣贼子!”
下属跑出去了。
他跑得跌跌撞撞,差点被门槛绊倒。
过了好一阵,那下属又跑了回来。
“大、大人……”他跪在地上,语气惊慌道:“布政使和巡抚……都不见了!他们府里的小厮说,今天一早,两位大人就失踪了,不知去了哪里!”
都指挥使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怎么会……”
话没说完,院外忽然又喧闹起来……
有人盯上了骆巡抚身上值钱的东西。
不知是谁先动手的,一双手伸过去,揪住了领口。
又一双手伸过去,扯住了袖子。
有人去扒他腰间的玉佩,有人去撸他手腕上的玉镯,有人去拽他腰带上镶的那块白玉。
一双手,两双手,十双手,几十双手,几百双手,像一群饿极了的蝗虫,扑在骆巡抚身上,七手八脚地扒他的衣裳,像在剥一颗洋葱,一层一层地剥,剥到最后,什么都不剩。
骆巡抚拼命挣扎,然而几百斤力气压在他身上,他怎么挣得开?
他挣不开。
官服被扯掉了,中衣被撕烂了,里衣被扒光了,玉佩、玉镯、腰带、靴子,一件一件地被抢走,被人揣进怀里,被人举过头顶,像战利品一样在人群中传递,像过年的红包,你争我抢。
骆巡抚被扒得一丝不挂,光溜溜地躺在地上。
他的小老弟暴露在几千双眼睛面前。
空气寂静了。
那些正在哄抢的人动作顿住了,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手指还停在半空中,嘴巴还张着。
周围的人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上面,像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像一群被点了穴的木头人。
“阉……阉人还有这个?”有人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里满是困惑。
“不知道啊……我也没见过啊……”另一个人挠了挠头,脸上写满了迷茫。
“不是话说回来,怎么会这样?”
“话说,”一个年轻人凑近了些,眯着眼看了看,像在鉴定一件古董的真伪。
然后退后两步,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嫌弃,像在菜市场挑菜时发现了一棵烂白菜,“还挺小。”
骆巡抚捂着已经完全不成样子的肿胀脸庞,脚在地上乱蹬:“啊啊啊啊——你们这群臭不要脸的啊啊啊啊——老夫不活了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老夫的一世英名全毁了!”
“沈小四!老夫与你不共戴天!”
“啊啊啊啊———”
沈河蹲在墙根,捂着肚子,弯着腰,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哎呀妈呀,给我乐死了。
哈哈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