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耽美百合 督主假死后,疯批帝王杀疯了

第83章 有辱斯文啊,有辱斯文!

  晚上的宫里头灯火通明。

  乾清宫前的广场上摆满了桌案,从丹陛底下一直排到台阶下面,红漆的桌面在烛火里泛着光,像一面一面的铜镜。

  桌上的菜已经上齐了,热菜冒着白气,凉菜摆成花形,中间那只烤全羊身上插着刀,刀柄上系着红绸,被风吹得一飘一飘的。

  太监们站在桌案两侧,低眉顺眼,手里的酒壶擦得锃亮。

  乐师坐在廊下,笙箫不吹,琴瑟不弹,安安静静地等着。

  文武百官已经到齐了,按品级坐着,从最前面的一品大员到后排的五六品小官,黑压压的一片,像叠起来的棋子。

  于宪坐在景祐帝右手边第一席,麒麟服在烛火下泛着暗沉沉的光,他的腰板挺得很直,手搁在膝盖上,面前的酒一口没动。

  万钊明坐在武将那一列,大马金刀地坐着,两条腿叉开,胳膊撑在桌上,像一座铁塔。

  余大达坐在他旁边,身子歪着,手肘支在桌上,托着腮,眼睛滴溜溜地转。

  沈河站在朱钦煜身后,低眉顺眼的,像个合格的贴身太监。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转了一圈,从一品席转到二品席,从文官列转到武官列,又转回来。

  我滴张大大滴呢?没来么?

  沈河又找了一遍,还是不在。

  他收回目光,老老实实地站着,手拢在袖子里,手指头在里头搓来搓去。

  景祐帝端起酒杯,说了些场面话,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无非是“将士用命”“东南平定”“社稷之福”之类的话。

  沈河听了半天,觉得跟那些领导开会废话一大堆讲了半天还不如没讲没什么区别。

  就是这个领导和现代领导不同,这个领导还真特么掌握生死大权!

  百官就算听得耳朵起茧子了也要举杯应和,酒液在烛光里晃了一下,送进嘴里,又放下。

  于宪举杯的时候,手很稳,酒一滴没洒。

  气氛渐渐热起来。

  景祐帝跟于宪聊起了东南的战事,问一句,于宪答一句,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奏对。

  景祐帝问起海防,于宪说还在整顿;问起民生,于宪说需要休养;问起将士,于宪说该赏的赏,该抚的抚。

  景祐帝听着,点一下头,又点一下头,酒杯端起来,抿一口,放下,又端起来。

  聊到酣处,景祐帝的笑声从丹陛上传下来,洪亮得很,底下的人也跟着笑,虽然不知道在笑什么,但陛下笑了,总归是要跟着笑的。

  应声虫嘛嘻嘻,大月版团建,嘻嘻。

  就在这热闹的氛围中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从远处冒出来。

  那声音不大,却被殿前的寂静衬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往那边看……

  一个穿青色官服的小官从后排站起来,手里举着笏板,撩着袍子,一路小跑到中央,“扑通”一声跪下去,膝盖砸在金砖上,声音又脆又响。

  沈河眨了眨眼,看了看他手里的笏板。

  笏板?

  打小抄?

  吃个席你都要带笏板?

  看来是有备而来啊…

  满殿的笑声像被人掐住了嗓子,一下子没了。

  景祐帝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没散,也没收,就那么端着,看着跪在下面的人。

  “臣都察院云南道监察御史赵从简,有本奏!”

  那小官的声音又尖又细,像一根针扎进布帛里,“臣要弹劾浙直总督于宪!”

  殿内静了一瞬。于宪端着酒杯的手没有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景祐帝把酒杯搁下,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落在那小官身上,声音不重,听不出喜怒:

  “赵从简,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于爱卿刚刚平定东南,歼敌五万,俘敌四千,是朝廷的功臣。你平白无故弹劾他,朕若是不问青红皂白就信了你,那以后谁还敢替朕打仗?”

  赵从简伏在地上,脊背绷得像一张弓,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尖又硬:“臣有证据!”

  景祐帝的眉毛动了一下。

  赵从简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双手举过头顶,手在微微发抖,信纸却在烛光下纹丝不动。

  张诚走下来,接过信,转呈给景祐帝。

  景祐帝没有立刻看。

  他把信放在桌案上,手指按在上面,看着赵从简:“还有什么,一并说了。”

  赵从简抬起头,声音拔高了几分:“臣还听闻,倭寇大本营中曾见过谢晟谢小阁老的身影!于宪与谢家往来密切,景祐三年便有书信往来,至今未曾断绝!臣有理由怀疑——”

  他声音又尖了几分,“于宪这是在为自己养寇!东南倭患,打了十几年,早不灭晚不灭,偏偏在谢家倒台之后灭了”

  “这分明是自导自演,为了向上爬!”

  话还没说完,武将列里炸出一声暴喝。

  “放你娘的屁!”

  余大达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倒去,“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脸红脖子粗,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一只手指着赵从简,另一只手攥着拳头,青筋暴起:

  “你他妈的在东南打过仗吗?你知道倭寇的刀有多长吗?你知道老子身上这十几道疤是哪来的吗?你坐在都察院的板凳上,喝喝茶、翻翻折子,嘴皮子一碰就说于大人养寇?老子在前线拼死拼活的时候,你还在家里抱着老婆睡大觉呢!”

  赵从简被他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跪在地上,身子往后仰了仰,稳住了,声音抖着,却硬撑着没破:“臣、臣要弹劾余大达!殿前失仪,辱骂朝廷命官,有失体统!”

  余大达往前跨了一步,嗓门更大了:“那吾请伦汝母!这下有礼貌了吧!”

  赵从简的脸色黑了。

  殿内静了一息。

  沈河站在朱钦煜身后,嘴巴抿得死紧,差点笑出声。

  张诚站在景祐帝身侧,低着头,手里的酒壶微微晃了一下。

  连景祐帝都愣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遮住了。

  赵从简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余大达的手颤颤巍巍,像风里的树枝,猛地收回来,袖子甩得“啪”一声响,别过脸去,声音又尖又细:“不能与此丘八匹夫为伍!”

  “丘八匹夫怎么了?!”余大达突然跳到殿中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比赵从简刚才跪的时候还响。

  他伏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声音忽然就变了,变得又委屈又可怜,像被人抢了糖的孩子:“陛下!臣要陛下为臣做主啊——!”

  他抬起头,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出了两滴眼泪,在烛光里亮晶晶的,“臣辛辛苦苦,臣为大月流过血,臣为大月立过功,臣为大月拼过命!他——他骂臣是丘八匹夫!臣玻璃心,臣不活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余大达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嚎得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惨,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在烛光下闪了一下。

  赵从简跪在旁边,整个人都傻了。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看着这个刚才还像一头怒狮的武将,转眼间变成了一个撒泼打滚的孩童。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挤出一句:“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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