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哟嚯,来者不善啊
成败已定
为了这口醋专门包的饺子也没必要在进行下去了
“退朝——!”
尖细的唱喏声落下,御座上的景祐帝先行离去,大臣们跪拜陛下后,再依次退朝
出宫的宫道上,人流渐渐散开
往日里走到哪里都被众星拱月、前呼后拥的谢重阳,此刻孤零零地走在最外侧,一身官袍,身形佝偻,再无半分首辅威仪
路过的官员要么低头匆匆避开,要么绕道而行,唯恐跟他沾上半点关系,生怕被打上“谢党余孽”的标签
沈河走在人群后,看着这一幕,心底轻轻叹了一声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权势在时,宾客盈门;一朝倒台,树倒猢狲散
他正感叹着,忽然发现不对劲
谢重阳朝他走过来了
沈河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吧?
您老都这样了还来找我麻烦?
沈河余光一扫——果然,那些正准备出宫的文武百官,脚步都慢了下来,眼睛往这边瞟
他当机立断,转身就走
“沈公公。”
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沈河脚步没停,他装作没听见,继续走
那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轻,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请留步。”
沈河闭了闭眼,咬了咬下唇
妈的。
他转过身,脸上堆起标准的职业假笑:“谢阁老,您有什么吩咐?”
谢重阳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围的文武百官都停下了脚步,目光齐刷刷地往这边瞟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窃窃私语
谢重阳像是没看见那些人似的,只是看着沈河
他往前走了一步
沈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你要干嘛
谢重阳又走了一步
沈河又退了一步
喂喂喂,你在这样我就要抱紧了啊
“谢阁老,”沈河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您有话直说,别靠这么近,奴才胆小……”
谢重阳停下脚步
他看着沈河,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为什么?”
沈河一愣:“什么为什么?”
“那碗水。”谢重阳说,“为什么唯独老夫的那碗,会变黑?”
沈河眨了眨眼,看向眼前这个老人。
谢重阳站在他面前,苍老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唯独那双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困惑
和一丝说不清的……疲惫
沈河刹那间想起第一次见谢重阳的时候,那时候的他以为面前这个老人年纪大眼睛不好被奸商蒙骗,他还正义出手
却没料到这个老人竟然是天下最大的奸臣
奸商在他面前就如同牛犊见老虎
沈河看着他那双疲惫不堪的眼睛,默叹了一口气
算了
反正这老头也要凉了,告诉他也没什么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比谢重阳还低:“椅子扶手上,沾满了草木灰。”
谢重阳愣住了
“草木灰?”
“嗯。”沈河点点头,“您坐的那张椅子,扶手上我提前抹了一层草木灰。那碗水里掺了碱。灰遇到碱,自然会变黑。”
谢重阳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沈河看着他这副表情,心觉得挺好笑,玩政治,他是比不过谢重阳,玩人心,他也比不过谢重阳
唯一能对付谢重阳的,就是谢重阳认识之外的东西了
“行了,”他往后退了一步,“阁老保重。”
说完,沈河转身就走,脚步飞快,像是怕被什么人追上似的
谢重阳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青色的背影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宫道的尽头
周围的文武百官还在看他,目光复杂
他像是没看见似的,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握过笔,写过文章,翻过书卷
也曾经签过奏折,批过条陈,盖过无数人的生死
那双手曾经干净过
后来染了墨,染了血,染了洗不掉的污浊
今天,它们又被一碗掺了碱的水,染成了黑色
不是因为什么天地试奸水
只是因为一把草木灰
谢重阳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久到周围的官员都散尽了,久到宫道上的阳光移了位置,久到一阵风吹过来,吹得他的袍角轻轻飘动
他冷不丁低声笑了一下
那笑声飘散在风中,轻的听不见
“仆还以为……”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一片枯叶,“陛下是真的心疼仆了呢……”
没有人回答他
宫道上空荡荡的,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西苑的沈河,心里不断复盘着全局
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谢重阳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怎么反驳,看他的那样子,应该是知道今天是对他设下的一局鸿门宴,那他不应该不做些准备才是啊?
其次,谢晟呢?
谢晟到底去哪了?
还有,既然谢重阳知道今天是鸿门宴,那他不应该这么容易放于宪出京回东南,应该说什么都要把于宪留下来,毕竟东南大局需要于宪,于宪在,谢重阳就在
沈河的脑细胞都要被干没了都没想出来里面的弯弯绕绕
眼睛不经意一抬,就发现眼前站了几个人
为首的那个,穿着大红色袍服,长得一般般,嘴角旁一颗显眼的媒婆痣,衬得那张本就普通的脸,多了几分刻薄怪异
年纪不大,看着也才十七十八的样子
沈河停下了脚步,对着他行了个礼“奴才给殿下请安”
虽然不知道是谁,看这服装,应该就是皇子无疑了
这位皇子没叫他起身,就那么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身边的小侍从小声提醒:“殿下,这就是沈小四”
沈河刚想开口,那皇子就开口了,声音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你就是沈小四”
哦豁,来者不善
沈河垂下眼帘,面上却笑得越发谦卑恭顺“回殿下,奴才不是沈小四,奴才叫沈小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