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老坛
沈河:“……”
“朱钦煜?”沈河压低声音,“你他妈怎么进来的?”
身后的人没回答,把脸埋进他肩窝,蹭了蹭
那动作带着几分亲昵,几分依赖,像一只走丢许久终于找到主人的大狗
沈河被他蹭得浑身不自在,又挣不开,只能僵硬地躺在那儿
“公公。”朱钦煜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闷了,“我想你了。”
沈河有点心虚,他到没怎么想朱钦煜,当然这句话不能说出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能说出口,但沈河的直觉告诉他,若是说出口
后果会很严重
“那个……”他开口,想解释点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解释
朱钦煜没给他机会
“公公白天笑什么?”他问,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
沈河有些紧张,也不知道为何紧张
“没笑什么。”他说,“就……看见几只鸟,挺可爱的。”
“鸟?”
“对,鸟。”沈河一本正经地说,“西苑的鸟,长得好看,叫声也好听。”
朱钦煜没说话
他就那么抱着沈河,把脸埋在肩窝里,一动不动
沈河被他抱得心里发毛
过了好一会儿,朱钦煜才开口:“我等了公公两天。”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从巳时等到酉时,从酉时等到半夜。”
“公公说酉时之前一定回来。我等到了亥时,等到了子时,等到了丑时”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等来了父皇的口谕。说公公留在西苑,不回来了”
你傻不傻,我没回来不就说明了有事吗,还在这干等,大傻b
“行了行了。”他叹了口气,“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朱钦煜没说话,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呼吸尽数喷在沈河的脖颈处,痒死了
沈河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脖子上还特别痒
“轻点轻点,”他拍了拍环在腰间的那只手,“你想勒死我?”
朱钦煜这才松了松力道,但还是没撒手
两个人就这么躺着,谁也没说话
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在地上落下一道细细的白
沈河望着头顶的承尘,意识到一个问题
“你怎么进来的?”
朱钦煜的气息烫得沈河耳尖发颤
“今日是入宫面圣的日子。”
他顿了顿,声音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执拗:“面完圣,我没回府。”
“我绕开巡夜侍卫,翻墙过来的”
沈河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你疯了?西苑是你父皇亲自看顾的地方,你敢翻墙?被人抓住,你我都要完蛋!”
“我不怕。”朱钦煜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牢,“我只想见公公。”
沈河又是气又是无奈,心底那点火气被这一句堵得死死的,骂也骂不出口
“那你什么时候来的?”
这一次,朱钦煜沉默得更久
久到沈河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身后人声音低低的,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酸意:“我来的时候,正看见公公在池边,跟一个穿黄裙子的姑娘……聊得很高兴”
沈河刹那感觉脚趾甲在扣地
好嘛
合着他编的那几句“鸟很好看”,全被人听了个正着,还看得一清二楚
朱钦煜咬了咬后槽牙,委屈又不甘:“公公笑得特别好看。”
“我在花丛后面站了很久,公公一眼都没看见我。”
不讲不讲
嘻嘻
沈河咳嗽两声,满脸堆笑道“其实也没聊的很高兴啦,就是说了两句话而已啦”
“公公夸她仙女”
沈河:“?”这你都听到了?
“公公说她是贵人”
沈河:“……”
“公公说奴才这颗心对她是赤忱的”
沈河彻底沉默了
你小子,特么是全部都偷听完了吧!
“公公从来都没对我说过这些话”朱钦煜声音很低,眸色黯淡了几分“公公从来没说我长得好看,从来没说我是贵人,从来没说公公这颗心对我是赤忱的”
你一个大男人,我夸你长得好看干集贸啊!你也不嫌肉麻啊!
沈河看着他,透过丝丝余光瞧见他眼下的乌青,也不知道是熬了多久,心里某个地方渐渐软了下来
朱钦……是个小孩啊…
“行了行了”他叹了口气,“你想听什么,奴才以后说给你听”
朱钦煜眼中雾气一点一点地散开,像得了块糖的孩子般高兴道“真的?”
“真的”
“公公不许反悔”
“不反悔”
朱钦煜就这样看了他半晌,忽尔又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沈河真的感觉自己要被压死了
“那公公现在就说”
沈河:“……”得寸进尺了是吧?
“说什么?”
“说公公觉得我好看”
沈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夸一下孩子没什么大不了的,即便这个孩子比自己高了快半个头
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孩子心性
“殿下长得好看”他说
“还有呢?”朱钦煜反倒不依不饶了起来
“你……你是贵人”
“还有呢?”
“奴才这颗……沈河脸颊发烫,咬着牙把后半句挤出来:“奴才这颗心对你是赤忱的。”
话音刚落,腰间的手臂瞬间又收紧了几分,朱钦煜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埋在他颈窝闷闷地笑,震得沈河脖子发麻
“公公真好。”
沈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满意了?”沈河哑着嗓子问,“满意了就安分点,别总抱着不放。”
朱钦煜没应声,乖乖松了一点点力道,却依旧像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半点要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沈河叹了口气,懒得再挣:“你到底什么时候走?再晚些,巡夜的太监过来,咱俩都要完蛋”
朱钦煜迅速抿紧唇,声音又沉了下来,带着点小委屈:“公公又赶我走。”
“我不是赶你——”沈河头疼,“这是西苑,不是你府上,让人看见你翻墙进来,你父皇会怎么想?”
“我不管。”朱钦煜把头埋得更深,“我好不容易才见到公公,我不走。”
他顿了顿,声音轻而坚定,像在许下一个沉甸甸的约定:
“公公再等我几天。”
“等我处理好事情,我就来接你回家。”
沈河嘴上应着,心里却悄悄打起了小算盘
回家?急什么
他还想再跟那位鹅黄裙子、软乎乎的小公主多聊几句呢,西苑多自在,无拘无束,还有美人可看,可比回府舒服多了。
他自然不知道,朱钦煜迟迟不接他,是把外面所有难听的骂名、所有泼向沈河的脏水,全都一个人死死捂住,半个字都不肯让他听见
朱钦煜只想让他在这里安安稳稳、开开心心,什么委屈都不沾
见沈河没反驳,朱钦煜便当成了答应,心满意足地拱了拱他的后背,轻声哄:“公公,睡吧。”
沈河被他抱得浑身发热,两个大男人挤在一张床上,闷得他喘不过气,忍不住小声嘀咕:“殿下,你不热吗?”
朱钦煜闭着眼,语气理直气壮:“不热,抱着公公正好。”
沈河彻底没辙,认命地闭上眼
算了,随他去吧
权当是带了个大型粘人挂件
黑暗里,朱钦煜紧紧抱着怀中人,感受着沈河身上的温度,闻着沈河身上的清香,连日来的不安与焦躁终于一点点散去
如沈河猜的没错,朱钦煜已经许久未阖眼了
没有公公在身边的日子,度日如年
沈河被他抱得后背发烫,鼻尖全是少年身上清冽又带着点龙涎香的气息,别扭地动了动,却换来更紧的禁锢
淦你娘!又抱这么紧!
他胳膊肘轻轻往后顶了顶,压低声音咬牙:“殿下,你松开点,我真要喘不上气了。”
身后人非但没松,反而把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嗓音困得发哑,带着点赖皮劲儿:“不松,松开公公就跑了。”
“我跑什么跑——”沈河气结,“这西苑四面都是守卫,我能飞出去?”
朱钦煜不说话,只闷闷地蹭了蹭,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依旧铁箍似的纹丝不动
得,听不懂人话
沈河没招了,缓缓放松了身体,不再僵硬地抵抗,任由朱钦煜像树袋熊一样扒在自己身上
朱钦煜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妥协,抱着他的力道慢慢柔和下来,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蹭了蹭,声音含糊又困倦,像梦呓一般:
“公公……不准再跟别人笑那么好看……”
“不准再夸别人……”
“我会难过……”
沈河嘴角抽了抽,mad,不愧是王爷,管的真特么宽,连我笑不笑都要管!
沈河有个优点,就是不跟神经病计较,更何况还是个睡着了的神经病
他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
没断奶的主……带啊!
夜色渐深,西苑万籁俱寂
床榻上,两道身影紧紧相贴,共同汲取来自对方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