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 章 身世
沈敏茹眼底划过惊惧,她压低声音。
“三娘,你这是妖言惑众!”
她心底慌乱,不明白对方到底是如何知晓这些。
难道是上京那边出事。
一时,她心中百般猜测。
却根本不认为,元清夷有如此手段。
元清夷神情虽是淡淡,可眼角却藏着笑意。
“元夫人,你不会忘了,我未满周岁,就被你找的和尚断言,说我命里克六亲,需要入观修行,没过几日就被你送到芜山修行。”
只是与沈敏茹预想不同,玄微真人看重她,破格收她为徒。
“我师从玄微真人,习得师傅三分本事,不说算你前世今生,算你前程往事还是轻松。”
看沈敏茹一副如遭雷击的表情,估计她自己都没想到,当初她只是临时找的一个借口,谁知最后竟然是回旋镖。
“观相是最基本的功课。”
“三娘子,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沈竹见状连忙上前护住沈敏茹,看向元清夷的眼神透着防备。
她强忍住不安,语气充满指责。
“三娘子,你如此对待自己的亲生母亲,会遭天打雷劈的。”
“哦?”
元清夷目光掠过沈竹,落在她身后的沈敏茹身上。
她微微偏头,仪态有无可指摘的优雅。
轻笑出声,带着纯粹的好奇,语气却无半分温度。
“嬷嬷这话,倒是提醒我了。”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回到沈竹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上,语气轻缓柔和,却字字诛心:
“天打雷劈……这等重誓,确实该应在那等不孝不悌,害人性命的奸佞之人身上。”
她眼神似有若无地看向沈敏茹,笑得无比诚挚。
“只是不知,若这母亲之位,本就是窃据而来,害的别人骨肉分离,这天打雷劈,该劈向何人呢?”
她这一番话说的沈竹脸色微变。
元清夷收回目光,低头理了理衣袖。
这一番话犹如平地一声雷,炸的所有人目瞪口呆,现场死寂一片。
“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元沛自然看出沈敏茹的不对劲,可他也不想让外人看了笑话。
沈敏茹的失控只是瞬间,很快恢复清明,淡然道。
“既然你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那我就如实相告了,不过,你可别后悔。”
她拢了拢鬓角的碎发。
“我生产时难产, 我和郎君的孩子根本没有活下来,我担心郎君嫌弃,央求李嬷嬷从育婴堂抱了一个刚出生被丢弃的女婴回来。”
她扯着嘴角,看向元清夷时,笑的讥讽。
“你不过是我捡来的弃婴,养你一场已是天大的恩情,没想到今日竟然被你反咬一口,当真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她语调平缓,却字字如刀。
本想看元清夷恼羞成怒,却没想到元清夷仅是眼波微动,唇角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到底是偷来还是从育婴堂捡来,都是你一人说话。”
对方终于耐不住性子,露出马脚。
她指尖轻轻点着茶杯边缘,说话不疾不徐。
“你之前还信誓旦旦,说我是你嫡亲女,你身边嬷嬷又说忤逆亲母,我会遭报应,所以现在,你们说的没一个字我都不信。”
“哇~”
张玉瑶惊呼出声,她连忙捂住嘴,偷瞄了元家几人一眼。
“郎君!”
她靠近高琮业悄声说道。
“我猜三娘子是被偷的。”
三娘子这般仪态姿容,身世肯定不简单,怎么可能被丢弃在育婴堂。
“娘子,我与你想到一处去了。”
高琮业万万没想到,送三娘子回家竟然吃到如此大瓜。
从眼前这位元沈氏的表现看,十之八九又是内宅的阴谋算计。
而她所谓的难产没活过来的亲女,是生是死还两说,毕竟正如三娘子所言,满嘴胡言,没有半句真话。
可惜他对京中世家内宅之间的关系了解不多,不然还能抽丝剥茧的猜一猜这其中的恩怨和脉络。
倒是可惜了!
不过元家后宅就跟筛子一般。
他视线不由自主落在元氏父子身上。
差点没嗤出声。
被一个内宅女子搅得家宅不宁,真是无用之辈。
“什么,什么?”
他心中的无用之辈,已经气到差点吐血。
元世岳整张脸都因气血上涌而涨成紫红色,鼻翼剧烈翕张,呼吸沉重得像是风箱。
“你竟然敢混淆我元家的血脉?”
“混淆元家血脉!”
沈敏茹差点翻了个白眼,元家血脉很稀罕吗?
如果不是配合阿姐,她根本不会抱这个祸害回来。
元清夷懒得看沈敏茹继续演戏。
她起身看向染竹。
“染竹,把我们的行李收拾好,出去找一家客栈暂时住下。”
“你要去哪?”
沈敏茹突然反应过来,目光阴鸷的盯着她看。
“无论如何,我也养育了你十六年,你就这么报答我的。”
“养育十六年?”
沈清夷低眉轻笑出声。
“你是如何养育了我?是丢到道观,任我自生自灭,还是包藏祸心,无时无刻想要毁了我的那种养育吗?”
沈敏茹面皮骤然绷紧,指节掐入掌心。
她向前逼近一步,声音陡然尖利起来:“你这是什么态度?若不是我养着你,你早该饿死,如今倒学会反咬一口了?”
元清夷静静看着她因恼怒而微微扭曲的眉眼,唇边那抹淡然的笑意更深了些。
“我奉师尊命,近日会上京城一趟。”
“不许去!”
沈敏茹抬手抓住她的衣袖,用力往回拽。
“不论如何,你现在是我元家女,没我的允许,你哪也不许去。”
她扬声喊道:
“沈舟!”
一道人影从外闪出,躬身道:“属下在。”
“伺候三娘子回后院,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任何人进出,务必给我看好三娘子。”
沈敏茹下巴微昂,脸上满是轻蔑。
她在元家之所以能够说一不二,仗的就是从沈家带过来的部曲,只听她一人的侍卫。
“元夫人,不可!”
张玉瑶猛的起身,面露焦虑。
让侍卫出手针对未出嫁的小娘子,这是要毁了三娘子的名节,这未免过于恶毒。
沈敏茹冷言道:“高夫人,这是我元家的家事!”
张家如何势大,也不能在她这当家做主。
“娘子!”
高琮业起身走过去揽着她,附耳说话。
“你要相信三娘子。”
他相信以三娘子的聪慧,不可能坐以待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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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 8章 探究
元清夷之所以来洛阳,是为了解梦中之惑,现在既已知晓元家与她无关。
元沈氏更与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怎还会压制自己。
“不知死活!”
她本就雪肤乌发,眉眼清幽,此时眉色冷冽,整个人似淬了寒冰的刀刃。
不等沈舟动手,她手中的五铢钱已经疾射而出,正好打在沈舟面门。
“砰!”
沈舟只觉得一股大力迎面而来,击的他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撞到墙上。
沈敏茹神色剧变,面色暗沉。
“你,你怎么敢—。”
元世岳惊到猛然起身,紫檀木太师椅被他带得向后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目光在傲然而立的元清夷和狼狈不堪的沈舟之间来回移动,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敏茹之所以在他元家想当然,仗的就是从沈家带来的这些侍卫。
沈舟在这些侍卫中能排到前三。
竟然也不敌三娘子手中一枚钱币!
元清夷见元家几人皆是面露惊惧,忽然轻笑,眼尾扬起时,却无半分暖意。
“现在诸位应该可以好好说话了。”
她目光转向高琮业和张玉瑶两人方向盈盈一拜。
“这一路风雨兼程相送,多谢高郎君高夫人大义。”
她眼波柔软,声音温软如春水,与方才判若两人。
"家师赐字希夷,希夷在此谢过。"
说罢又屈膝行了个万福礼,惊得张玉瑶连忙上前搀扶。
“希夷娘子万万不可!”
既然与元家没有关系,她直接改口希夷娘子,免得尴尬。
元清夷却执意完成这个礼节。
高琮业端正还了一揖,眼底泛起一丝暖意:“女郎不必多礼,能护送希夷平安,是在下夫妇的荣幸。”
见娘子直接改口希夷,他乐的妇唱夫随。
“希夷之后如果有难处,派人去张家说一声,某和娘子绝不推辞。”
沈清夷欠了欠身:“希夷自此谢过!”
沈敏茹见三人当着她的面说的毫无顾忌,脸色涨红,可沈舟还在那捂着胸口。
没想到这贱种竟然在玄微真人那习得一身功夫,现在如何懊恼都无济于事。
“三娘子,没想你在道观,倒是学了不少旁门左道,竟还敢当着父母长辈面前,对家中侍卫动手,今日之事我暂且不与你多做计较,但你身为元家女,绝不许你离府。”
“不许离府?”
元清夷眼睫低垂,唇角扯了扯,袖中手指倏然收拢。
“那就要看看沈夫人手下这些侍卫,能不能留下我。”
最后一个字落下同时,她指间一枚五铢钱疾射而出。
“哗啦啦!”
沈敏茹身边案上的茶盏应声迸裂,瓷片四溅。
随着茶水溅出,五铢钱上疾射出一抹劲气,钻入她的额前。
“啊!”
沈敏茹闭着眼睛闷哼出声。
“元夫人,别让我查出你使了见不得人的手段,不然这茶杯就是你的下场。”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她还要留着沈敏茹,好引出幕后之人。
王清夷拂袖转身,衣袂卷起,直向门外而去。
沈竹尚未反应过来,只觉得一道风扑面而来,心中慌乱,竟被衣袂卷起的风逼得连连后退。
待她抬眼时,那道素白身影早已走到门廊。
“染竹,我们走。”
“唉,三娘子,啊呸,打嘴!”
染竹抬手朝脸颊连扇几下
“是希夷娘子!”
她声音清脆悦耳,转身时嫌弃的连呸了几声。
“万幸,真是万幸,希夷娘子与尔等无关!”
说完她加快脚步,追上走远的元清夷。
“郎君,我们也走吧。”
张玉瑶跟着起身,扯了扯高琮业衣袖。
“阿娘应该等急了。”
“好,我们走。”
高琮业朝呆愣住的元沛和元世岳方向施施然一拜。
“打扰了!”
说完牵着张玉瑶的手往外走。
直到几人走出大门,元沛方才把茶盏重重放置在桌上。
“沈氏!”
他看向沈敏茹时,眼神森冷。
“我不管你在人后做了多少恶事,但你若敢把我元家拖入你沈家的私人恩怨,哪怕我拼着这王府司马不要,也必让你沈敏茹身败名裂!”
生为元家才貌皆不惊人的庶子,他之所以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除了谨言慎行,最关键是他善于察人观色和审时度势。
元家虽非顶级门阀,却也诗书传家。
不然他一个靠祖父垂怜推举到安王府当值的庶子,怎能从一介小小胥吏,到掌案,再到功曹,最后擢升为这从五品的王府司马!
他这一生战战兢兢,生怕行差踏错,为的就是让平康坊高看一眼,给自己阿娘添一份体面。
可现在呢?
竟然有这恶妇行径,他顿觉大祸临头。
“二郎,我命你仔细查清十七年前,沈氏到底做了什么?还有三娘子的身世,如果真行了恶事,立刻休了这妇人离家。”
“元世岳你敢?”
沈敏茹如何放肆,也不敢冲着元沛,她只能把火力对上元世岳。
“元世岳,你不会真以为你的宣义朗是靠自己本事得来,如果没有我姑姑和阿姐,你不过是个毫无建树的嫡次子,我告诉你。”
她声音微顿,瞥了眼元沛。
“今日我便与你挑明了,三娘子这事,从头至尾都是我阿姐一手安排。”
昨日她终于接到阿姐密信。
信中字字明晰,让她不用过多忧心。
她跟着心下大定,原来一切皆在阿姐掌控之中。
只是沈敏茹不知晓,知道她不是自己亲生母亲后。
元清夷的报复已然开始。
那枚五铢钱自带的晦气侵入沈敏茹脑海。
自此,厄运会如影相随。
“沈敏卿?”
竟然真有其事,元沛怒极。
“好个沈敏卿,好大的胆子!竟然祸害到我元家,你们沈氏姐妹怎么敢?”
如果是沈敏卿,那三娘子真正的身世是?
他浑身一冷,整个人好似坠入冰窟。
王崔氏!
他脑海中突然闪过,十七年前,王崔氏和沈敏卿之间的恩怨。
如果是王崔氏,那现在养在王崔氏身边的孩子是谁?难道是真正的三娘子?
如果是他元家血脉,事后被王氏追责,他该如何自处。
那可是太原王氏的王家!
沈敏卿害我元家!
他恨的牙关紧咬。
他人不知,会被沈敏卿蒙蔽,他能不知。
那是个不知廉耻,不择手段的妇人。
她怎么敢把那些个肮脏手段用到他元家内宅。
他手掌重重拍在案几上,震得残余的茶汤四溅。
“元世岳,你可知晓此事?”
“阿父,儿不知啊!”
元世岳早已惊的浑身冒着冷汗。
“阿父,儿万万不敢知情!”
他怒视着沈敏茹,咬牙道。
“阿父,儿这就去查,绝不能让这毒妇拖累了我元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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