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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0章 那些女娃娃丢在这就没人来认了

  宋香兰直接走上前,按下王寡妇的手。

  她从自己的皮包里抽出四张大团结,放在理发店的柜台上。

  “说好了我给。”宋香兰盯着于秀娟。

  于秀娟看着桌上的四十块钱,把钱往宋香兰那边推。

  “宋姨,真不能要。我以前对不住你,这钱拿在手里烫手。”

  “少废话。”

  宋香兰抓起钱,硬塞进于秀娟的手里。“一码归一码。你现在是靠这门手艺吃饭的。开门做生意哪有往外倒贴的道理?我也不缺这点钱。”

  “你还要照顾人……”她没说大丫。

  于秀娟捏着钱。

  眼眶瞬间红了。

  “给太多了。”于秀娟低头翻找零钱盒子,“现在烫个头发也用不了四十。我给你找零。”

  “不用找了。”

  宋香兰转身就走,“手艺值这个价。拿着吧。”

  小霞趁机凑到于秀娟跟前,压低声音。

  “秀娟姐,你这手艺真没得挑。”小霞笑嘻嘻地说,“回头我休假也来找你剪头发,行不行?”

  “行啊。你尽管来。”

  于秀娟收拾好情绪,转头叮嘱,“不过,你们回去千万别跟我爸妈提我在这开店的事。要是被他们闹上门,这生意就真做不成了。”

  “放心吧。我们嘴严着呢,打死不说。”小霞一口答应。

  几个人来到了金店门口。

  留丑女拉开玻璃门,率先挤了进去。

  金店的老板是个大胖子,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拇指粗的金链子。

  见五个人呼啦啦进来,眼角的褶子全挤在了一起,赶紧从柜台后面迎出来。

  “几位大姐,随便看。”老板介绍柜台里面的黄金,“全都是港城今年最新款式,别看我们这小地方更新速度快。。”

  “拿那个带福字的戒指我看看。”

  留丑女趴在柜台上,指着里面,“再拿旁边那个带花的,我比对一下。”

  老板麻利地取出两个红绒布托盘。

  “这可是实心的。给老人家戴最显贵气。”老板吹捧。

  “谁说是给老人戴的。”留丑女白了他一眼,“这是给我儿媳妇补的戒指。

  菊花那孩子进我家门的时候啥也没捞着。对我们家老的小的都没得说,我得给她补上。不能让人家戳我脊梁骨。”

  老板连连称是。

  赶紧把最大的那只递过去。

  宋香兰沿着玻璃柜台往另一边走。

  “把你们这办喜事用的金块拿给我看看。”宋香兰敲了敲玻璃。

  老板转过头,赶紧拿出金块。

  “有一钱的、二钱的、五钱和一两的。”

  宋香兰掂了掂分量,头也不抬地接着点单:“一两一个的吧,给我来五十个。再拿两个金戒指。金手镯要牡丹花样的,耳环拿那对金丁香。”

  老板听得手直哆嗦。

  这全是实心的大件。

  今天撞上大主顾了。

  留丑女咂舌,“我平时买金块都买一钱一个的,你这一出手就是一两一个。”

  宋香兰笑着说:“趁手里有点钱多存点。以后孩子们成人礼,结婚什么的都可以用。送人也好看。”

  留丑女想了想,“拿给我来五个一钱的金块。二钱的也来五个。”

  宋香兰挑完大件,转头看向小燕。

  “小燕,过来。”宋香兰冲她招手。

  小燕低着头挪过去。

  宋香兰指着旁边一个小托盘里的素圈金戒指。

  “试试这个。”

  小燕双手立刻背到身后,连连后退。

  “三姨奶,我不试。”小燕急得直跺脚,“我干活粗笨,戴着这个不方便。万一弄丢了,把我卖了都赔不起。”

  “让你试就试。”

  宋香兰一把拽过她的手,把一枚素圈直接套进她的无名指,“尺寸刚合适。”

  “老板,这个素圈也要了。”宋香兰发话。

  小燕急得伸手就要去拔手指上的戒指。

  “三姨奶。这太贵重了。我怎么还能要你的金子?”小燕声音都劈叉了,她这辈子连银戒指都没有过。

  宋香兰按住她的手背,不让她摘。

  “年轻姑娘手上有个金子才好看。”宋香兰语气不容商量,“这戒指是个素圈,又薄又轻便宜得很,根本不值几个钱。给你当个小玩意带着玩。”

  留丑女在一旁帮腔。

  “小燕,你听你三姨奶的话。”

  留丑女走过来,“这素圈最便宜。你收着没压力。要是你三姨奶真给你塞个实心的大金镯子,那你确实戴不住。收着吧。”

  小燕红着脸,不再挣扎,捏着手里的戒指,小声憋出一句。

  “谢谢三姨奶。我以后多干活,把买戒指的钱还给你。”

  “傻丫头。长者赐不可辞。”

  王寡妇看着这一幕,冲老板招了招手。

  “老板,这样的素圈,给我也拿两个。”

  小霞在一旁愣住了。

  “妈,你买两个戒指干啥?”小霞一脸纳闷,“赵叔都有戒指了。”

  “谁说是买给你赵叔的。”王寡妇拿起两个素圈,直接把其中一个塞进小霞手里,“一个给你,一个给赵媛。”

  小霞捏着戒指,眼睛瞬间瞪圆了。

  王寡妇说得坦荡,“今天我跟你赵叔结婚,赵媛心里肯定七上八下。咱们送她戒指也是给女儿的见面礼,以后大家是一条心。我对你们绝对一碗水端平。”

  小霞听得心里热乎。

  扑过去搂住王寡妇的胳膊。

  几个女人在金店里大肆扫货。

  胖老板乐得嘴都合不拢,带着两个店员围着这群财神爷跑前跑后,端茶倒水不亦乐乎。

  临港镇的夜班车停在土路口。

  宋玉露拖着行李箱走下车。

  冷风夹着海腥味扑面而来。

  这地方偏僻得连个小旅馆都没有,放眼望去全是黑漆漆的土坯房。

  宋玉露没有停留。

  她硬是雇了路边的一辆人力三轮车,连夜折回附近的一个大镇,才找到一家挂着歪斜牌子的旅馆住下。

  第二天一早。

  天刚亮。

  宋玉露去了镇上的供销社。

  米、面、粮油、成箱的饼干面包。

  她专挑能顶饿的东西买。

  又转头去日用品区,包下了一大堆洗衣粉和肥皂。

  整整塞满四个大麻袋。

  她在街头拦下一辆脚踏三轮车。

  “去临港那边的庙。”宋玉露把钱递过去,“找金蝉师父。”

  骑车的师傅是个干瘦的老头。

  他把麻袋扛上车,跨上车座。

  “大妹子,去找金蝉师父啊。”老头用力蹬起踏板,“那可是个大善人。那是个比丘尼的庵堂,里头就她一个出家人。不过有不少女众在里面帮忙干活。”

  宋玉露坐在车斗的麻袋上。

  看着两边飞退的荒草地。

  颠簸了半个多小时。

  三轮车在村子附近的破庙前停下。

  宋玉露付了车钱,提着东西走进去。

  院子不大。

  几个上了年纪的阿嫲正在扫地,还有两个年轻女人在井边洗衣服。

  一阵古怪的闷哼声从墙根传来。

  宋玉露顺着声音望过去。

  步子顿时钉在原地。

  几个孩子手脚着地,正在泥巴地上爬来爬去。衣服蹭满了灰。

  再往旁边看。

  五个半人高的大木桶沿着墙根一字排开。

  每个桶里都塞着一个孩子。

  这些孩子的脑袋歪斜着靠在木桶边缘。

  四肢似乎都没有力气,口水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

  一个扫地的义工阿嫲走过来,帮宋玉露接下手里的东西。

  “吓到了吧?”阿嫲叹了口气,“这地方出海打渔的多,家里没男丁根本撑不起门户。不少人家生了残疾的孩子养不活,半夜就往庙门口丢。”

  宋玉露声音发干,“那些桶里的……”

  “都是脑瘫儿。身子软,坐不住,只能坐桶里。”

  阿嫲指了指地上爬的,“全靠金蝉师父带回来养。还有些心脏不好的,师父到处化缘筹钱带去医院治。”

  阿嫲摇了摇头。

  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

  “那些男娃的病治好了全被家里人接走了。剩下这满院子治不好病的,健康的孩子全是女娃。因为计划生育生的是个女娃娃丢在这,就没人来认了。”

  她没说的是,等女娃娃到了十七八岁自然就有父母跳出来说哪个是自家的孩子,得要带回家了。

  宋玉露顺着阿嫲的手指看过去。

  后院几个健康的小女孩也在帮忙干活。

  她的心里猛地一抽。

  她走到墙根的木桶前。

  桶里的孩子呆呆地看着她。

  口水流出来,还挂着鼻涕。

  宋玉露没有躲。

  她弯下腰先是擦掉鼻涕,伸出双手把桶里的孩子抱了出来。

  怀里的人软绵绵地趴着,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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