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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危地带 理查德·普莱斯顿 3336 2026-08-15 05:45

  11月29日,星期三

  多戈德那晚睡得很香,如同他平时一样。虽然他未曾听说埃博拉病毒,但是与彼德斯上校的简短交谈给了他一个基本认识。他同猴子及猴类疾病打过很长时间的交道,因此他并不感到特别害怕。许多天已经过去了,这期间他曾暴露于被感染的血液,不过很显然的是,他还没有生病。

  清晨,他家里的电话铃响了,是彼德斯上校打来的。彼德斯再次请求让他派一些人员过来看看动物组织的标本,多戈德表示允许。于是,彼德斯重申了去看猴舍的请求。多戈德却转移了话题,没有回答他。他不认识彼德斯,也不会为他打开任何方便之门,除非他拜会此人并有机会估量他。

  他驾车去上班,沿着利兹堡大道行驶,拐进一个铁门,停下汽车,然后走进了“黑泽尔顿-华盛顿”的主楼。他的办公室是一个狭小的房间,其中的一面玻璃墙朝向草坪;房门向后朝着一个私人游泳池,这个游泳池相当狭窄,你很难四处游动而不撞到别人身上。多戈德的办公室不存在任何隐私,它是一个玻璃鱼缸。他倾向于把大量的时间用于眺望窗外的景色。今天,他表现得从容不迫,沉着冷静。办公室里没有人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情绪,没有人察觉到一丝害怕。

  他打电话给比尔·伏特,猴舍的经理。比尔向他报告了一条骇人听闻的消息。有一名动物管理员病得很重,可能会死。前一天晚上,那个人心脏病发作,已经被送往附近的劳登医院。没有更进一步的消息了,比尔说,我们还在努力打听事情的原委。这个人正在心脏护理病房里,没有人能够与他交谈。(这个人的名字叫做“查维斯·普蒂”。除了比尔之外,他是猴舍的四名工人之一。)

  多戈德感到极度惶恐,不能排除这个人爆发了埃博拉的可能性。心脏病常常是由心肌中的血液凝块造成的。他是不是触动了寄宿在心脏中的凝块?埃博拉病毒能引起他触动凝块吗?查维斯·普蒂正在凝结吗?蓦然之间,多戈德感到自己似乎要失去对局势的控制了。

  他告诉比尔,他将暂停猴舍里的一切不必要的活动。正如他后来在日记中所记录的:

  除了喂食之外,所有的工作都要暂停,包括观察和清洁。进入房间的任何人都要配备充分的防护设备——“特卫强”服装,防毒面具,还有手套。动物尸体要用双层袋包裹,要放进冰箱里。

  他还向比尔提及,媒体几乎肯定会关注这件事情。他告诉比尔说,他不希望任何雇员穿着生化防疫服装走出大楼。假如“黑泽尔顿”工人头戴面罩、身穿白色大褂的照片出现在晚间新闻里,那很可能会引起恐慌。

  多戈德打电话到医院,联系上了普蒂的医生。医生说,普蒂的病情被监视着,不过比较稳定。多戈德告诉医生,倘若普蒂的心脏病的任何一种特征不是典型的,他就应该打电话给迪特里克港的彼德斯上校。他很小心地没有提及名词“埃博拉”。

  ……

  那天上午晚些时候,彼德斯上校和南希从迪特里克港动身出发前往弗吉尼亚,而吉恩也和他们在一起。尽管军官们身穿制服,但他们驾驶着民用汽车,以避免引起注意。路上的交通运行得比较缓慢。这是晴朗、寒冷而多风的一天。沿途的草地湿漉漉的,青草仍在生长,没有结霜。在黑泽尔顿办公区附近,他们驶出了利兹堡大道。多戈德在门厅里与他们会面,陪同他们到另一幢大楼里,那里有一个实验室。一名病理学研究员已经为南希准备了一套载玻片。载玻片中包含着一些猴子的肝脏切片,这些猴子是在猴舍中死去的。

  她在一台显微镜旁边坐了下来,调整目镜的旋钮,开始勘察地形。她调高放大倍率,然后暂停。地形杂乱不堪。这些细胞已经被什么东西毁坏了。肝脏细胞遭受了猛攻,已经是千疮百孔,仿佛曾被地毯式轰炸过。然后,她看到了细胞中的暗点——原本不属于此处的阴影。它们是类晶体,而且是庞然大物。

  这是极端扩大的结果。

  “噢,该死。”她低声说道。

  这些东西看起来不像类晶体。它们以各种各样的形态出现——马蹄形、小斑点、团块,甚至环形。其中一些细胞包含着单个类晶体,一个庞大的类晶体之母,一个已经生长得如此肥胖的类晶体,以至于整个细胞都鼓起来了。她看到一簇簇包裹着类晶体的细胞。她看到腐烂的袋状物,所有的细胞都已经破裂并且坏死了,形成了液化的斑点,包裹着充满病毒的类晶体。

  在她观察载玻片的同时,彼德斯和吉恩把多戈德叫到一边,仔细地询问他关于猴舍里的针头的使用情况。埃博拉病毒曾在扎伊尔通过脏针头传播。这家公司是否使用脏针头给猴子们注射呢?

  多戈德不能确定。这家公司的规章制度中有一条必须使用干净针头的正式规定。“我们的规定是每次注射后更换针头,”他说,“究竟它是否被认真地执行了,这是谁也猜不准的事。”

  南希收集了几片无菌的肝脏和脾脏,用蜡块包裹它们,然后她把蜡块丢进“聚苯乙烯”泡沫塑料杯中,以便带回迪特里克港进行分析。对于她和军方来说,这些样本极为宝贵。然而更为宝贵的将是包含活病毒的样本。

  彼德斯再一次地请求多戈德让他们过去看看猴舍。

  “哦,我们现在不要过去吧。”多戈德回答说。对军官们来说,他的话意思很明白,这幢大楼是私人财产。

  “找些猴子的样本如何?可以给我们一些样本吗?”他们问道。

  “当然可以。”多戈德说道。他提议让上校们驾车朝着猴舍的方向行驶,利兹堡大道上有一个“美国石油公司”(AMOCO)的加油站,上校们要把他们的汽车停在加油站那里等候。“一个家伙会过来与你们碰头。他会带来一些样本。而且他可以回答你们的问题。”他说道。

  “为安全起见,这些样本应该用塑料包裹起来并装到箱子里。”彼德斯对多戈德说,“我希望你那样做。”

  多戈德答应用塑料包裹样本。

  于是,彼德斯、南希和吉恩驾车前往加油站,他们在高速公路边的一条胡同里停车,附近有几间付费电话亭。现在已是下午时分,他们有点饿了——他们错过了午餐时间。南希走到加油站里,给每人买了一份减肥可乐,给她自己买了一袋“切达干酪”饼干,还给彼德斯买了一些花生酱饼干。军方的这些人们坐在两部汽车里,咀嚼着快餐食品,感觉着寒冷的冬天,期盼着猴子样本早些现身。

  彼德斯观察着加油站附近来来往往的车辆。那让他体味到流逝的生命和流逝的时间,他愉悦地欣赏着车窗外的平常景色。卡车司机们停下来添加柴油和可乐,商人们停下来抽烟。他注意到一个漂亮的女人停下汽车,走进其中一间付费电话亭里,和某个人详谈着。为消磨时光,他想像着她是一个家庭主妇,正在同一个男朋友交谈。如果这里的人们知晓了侵袭他们城镇的东西,他们会怎么想呢?他早就认为军方应该果断行动,迅速扑灭这场大火。他曾去过玻利维亚,当时有一种名叫“马丘波”的高危微生物在那里爆发,而他曾目睹一个年轻的女人死去,身上覆盖着血迹。到目前为止,北美洲还没有出现能够将普通人变成血友病人的微生物。北美洲没有为那种微生物做好准备,还远远没有。但是,埃博拉病毒在华盛顿附近大规模爆发的可能性却会给人深刻印象,特别是当你思量这件事情时。

  他对艾滋病的现状感到惊诧。假如艾滋病开始蔓延之前就有人注意到它,又会发生些什么呢?毫无预兆地,神秘莫测地,它出现了,而等到我们注意它时,已经太晚了。要是20世纪70年代里我们在中部非洲设有正规的研究工作站……我们大概会看到它从森林中孵化出来。只要我们看见它出现……我们或许就能够阻止它,或者至少使它放慢脚步……我们或许能够拯救至少一亿条生命。至少如此。因为艾滋病病毒在人类中的渗透仍然处于它的早期阶段,而这种渗透正在冷酷无情地发生着。人们并没有意识到艾滋病的态势还仅仅是个开始。没有人可以预言还会有多少人将死于艾滋病,但是他相信,最终的死亡人数将达到几亿——那种可能性还没有被普通公众所了解。另一方面,假设艾滋病曾经得到人们的关注?当艾滋病病毒最初在非洲出现时,任何关于它的“现实”的评论都很可能会引导专家和政府官员得出结论,这种病毒对人类健康无关紧要,匮乏的研究经费不应该划拨给它——毕竟,它只是一种感染了一小撮非洲人的病毒,它的所作所为只不过是抑制了他们的免疫系统。结果怎样呢?随后这种微生物在整个星球上以惊人的速度持续扩张着,如今它仍在扩张着,燃烧着,永无止境。

  我们并没有真正地了解埃博拉病毒能够做什么。事实上,我们不清楚猴舍里的这种微生物是不是埃博拉-扎伊尔病毒,或者是某种别的东西,埃博拉的某种新毒株。一种能够在咳嗽中传播的微生物?或许不能,但谁又能断定呢?他对这件事情考虑得越多,就越想知道谁会取出那些猴子,因为必须要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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