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起下了一阵急雨,敲着隔壁不知道谁家阳台上搭的铁皮瓦,声音很大,很早就把聂和聿吵醒了。
才五点多,聂和聿醒了就没再睡。早起没什么事情,聂和聿把屋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书房收拾出来一些杂物,许久没动的画板搁在书桌上。聂和聿拿着画板走到阳台,想起前一天晚上江雪镜站在阳台的身影。
画画这件事,聂和聿原来工作的时候常用来梳理思绪,现在纯用来消磨时间了。
他慢条斯理地削了铅笔,在干净的白纸上画下第一笔,后面就慢慢顺畅了,很快,一副素描出现在纸上。
他盯着画上江雪镜的脸看了一会儿,回忆着那时候江雪镜的神态和动作,想想又觉得不够,那时候江雪镜心里在想什么呢?他冲聂和聿招手的时候是想跟他说什么呢?
聂和聿对这个人的了解太浅显了,只说一张脸吧,他见过江雪镜笑着的样子,发呆的样子,拜他前男友所赐,也见过他生气的样子,但只有这些还远远不够去了解一个人。
想到这个,聂和聿察觉到自己老毛病又犯了,对一个邻居,更亲近一点,一个朋友,他不该对人家生出这么过分的窥探欲。
聂和聿收起笔,想把这张画毁尸灭迹,可是裂痕会破坏那张漂亮的脸,不忍心,折起来眼不见心不烦,也不忍心。最后只把它随便夹在其他纸张中间,不再管了。
江雪镜站在衣柜前整理自己的衣服,他的衣服全是金城打包运来的,好几包都没打开。眼看天气一天比一天热,江雪镜把夏装全翻出来,用挂烫机熨平衣服上的褶皱。
穿衣镜里倒映江雪镜的脸,江雪镜干着活干着活就跑神了,凑近镜子认真观察自己。他的样貌是五官分明的浓颜系长相,但是面庞的线条柔和,继承了母亲的明艳,在一个男人脸上就显得有些雌雄莫辨。
“你觉得我要追他的话,有多大概率能成功?”江雪镜正跟付繁打电话。
付繁那边在工作,抽空回答江雪镜,“照照镜子,他是瞎子吗?看不到这是多优秀的一张脸?”
“你别说的他好像只看脸一样,”江雪镜说:“而且他也很帅啊,不管是肩,腰,手臂,随便漏出一点都可以去做网黄博主了,还是禁欲系的,最有反差了。”
“是那种不能露脸的网黄博主吗?”付繁问:“知道你很馋了。”
“他真的很帅,”江雪镜决心要洗刷聂和聿的污名,“我今天就去给他拍照。”
“用原相机。”
“原相机就原相机。”
今天下过雨,一整天都不太热,超市门口叮咚一声,站在里面货架旁边理货的聂和聿回头看了眼,江雪镜拎着东西走进来。
余维不在,今天只有聂和聿。
聂和聿问:“又来送下午茶?”
“今天是水果。”江雪镜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台面上,他买了切好的菠萝和蜜瓜,洗好的黄杏,荔枝和山竹都冰凉凉的。
聂和聿洗了手,过来吃,江雪镜还坐在收银台外侧,他的老位置,不挡路。
“余维怎么不在,今天休息吗?”江雪镜留意他吃什么水果,“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还好,”聂和聿说:“今天不用接货,我一个人就可以。”
“看店累吗?会无聊吗?”江雪镜说:“不过你是老板,你可以摸鱼。”
聂和聿轻笑一声,“累并不很累,只是没有休息日,要一直守着,比较熬人。”
“我闲着没事,也可以帮你看店的。”江雪镜剥荔枝,荔枝的水流的他手指上都是,聂和聿递给他一包纸巾,江雪镜把荔枝肉送进嘴里,红润的嘴巴吐出荔枝核。
江雪镜想看看聂和聿喜欢吃什么水果,但他送过来的东西其实并不能试探出聂和聿的喜好,只能暴露自己的喜好。比如聂和聿知道他喜欢吃蓝莓可颂挞,但可能不喜欢单独吃蓝莓,他喜欢吃菠萝和荔枝,但是要先吃菠萝再吃荔枝,因为吃完荔枝,菠萝就变得难吃了。
“好啊,”聂和聿收回目光,“有时间你就来。”
两个学生打扮的人走进来,径直走到零食区,一边聊的热火朝天,一边扫货一样去拿薯片饼干,没一会儿各自抱着一堆零食到收银台结账。江雪镜把水果往旁边挪挪,聂和聿擦了手,站在收银台后扫码结账。
他低着头,额发轻轻晃,做事的时候神情认真,有种漫不经心又轻而易举的魅力。江雪镜拿出手机,偷偷摸摸拍他的侧脸。
两个学生看见了江雪镜的动作,小声讨论着,聂和聿若有所觉,顺着他们的目光回头看。
咚的一声,江雪镜的手机掉地上了,他赶紧弯腰去捡。
聂和聿转回来,给两个学生结了账。
江雪镜把手机捡回来,对上聂和聿的眼睛,讪讪笑道:“今天不是休息日,这俩小孩肯定是逃课出去玩的,买那么多零食。”
聂和聿有点想笑,但他没追究江雪镜拿手机干什么,桌面上剩了一包拿多了的薯片,聂和聿把这包薯片给江雪镜。
薯片是小孩哥严选,江雪镜看看包装袋,是他没吃过的泡菜味,不知道什么时候新出的。江雪镜很久不吃薯片了,逛超市的时候走过去都想不起来拿一包尝尝。
“我小时候特别想要个小卖部,就是学校门口的那种,零食雪糕可以随便吃。”江雪镜一边吃薯片一边说:“那时候感觉拥有一间小卖部就是拥有整个世界了”
聂和聿看着江雪镜,江雪镜说:“你肯定没有这样的幻想,你家就是开超市的,你从小的生活就是我的梦想啊。”
“也不算吧,”聂和聿难得愿意陪他东拉西扯,“卖得不好的,快过期的零食才轮得到我吃,有时候过期几天的,我妈也塞给我,和路雪和老冰棍只能吃老冰棍,幸好老冰棍也很好吃。”
江雪镜认真地听他说话,聂和聿说到这里却不再说了,这是他第二次在江雪镜面前提到他的妈妈,然后话题戛然而止。
“我帮你理货吧。”江雪镜眨巴着眼看他。
聂和聿摇头,“你坐收银台边上。”
江雪镜绕到收银台里面,肩膀擦着聂和聿的肩膀,“那你教我怎么扫码结账。”
江雪镜坐着,聂和聿站着,一只手撑着桌面,给他示范怎么扫码结账。江雪镜微微偏头,轻轻嗅了嗅,聂和聿身上的气味很干净,他不用香水,只有刚才吃水果的时候的清香。
“不难吧。”聂和聿站直身体。
“不难,”江雪镜回过神,“保证完成任务。”
天气渐渐热起来,门边售货机里面的饮料消耗的很快,聂和聿从后面搬了两箱饮料往里补货。
快到中午了,太阳特别大,余维整理好价签,走到门口看见聂和聿站在售货机边,手里的箱子已经空了,还站在大太阳底下不知道干什么。
他走出去帮他,一出门就看见对面马路上的江雪镜,他跟几个人一块从巷子里走出来,明亮的阳光下他整个人白的仿佛发着光。
几个人上了车离开了,江雪镜送走他们,目光望向这边,抬步往这边走。
“江哥过来了。”余维说。
聂和聿嗯了一声,收拾了空箱子进屋去了。
太阳光太大,江雪镜进来的时候眯着眼,空调一吹,整个人才活过来。
余维热情地冲他打招呼,“我刚才看见你了,那些人是谁啊。”
江雪镜说:“装修公司的设计师和监理,过来实地看房子的。”
聂和聿问:“开始准备装修了?”
江雪镜点点头,问聂和聿:“有雪糕吃吗?”
聂和聿转身去拿,“要吃哪个?”
“老冰棍。”江雪镜说。
聂和聿笑了下,“也太会给我省了。”
他拿了个香草口味的脆皮冰淇淋,江雪镜接过来,撕开包装,整齐的牙齿咬着冰淇淋的巧克力酥皮。
“他们说,装修到可以住人的程度,最快也要一个月,这段时间,我得另找地方住了。”
余维趴在收银台后面,“租房子,有什么要求?”
“短租一两个月,离我家不要太远,方便搬东西,其他就没什么了,也就是过渡。”
余维想了想,“短租不太好找,咱们这地方长租的多,短租的一般都是公寓,大学城那边有,但大学城离咱们这边太远了。”
江雪镜听余维说,感觉没有很好的办法,余维说:“你要是再晚一阵就好了,等我妹放了暑假,我爸妈会带她回老家,到时候我家就空了,你可以过来跟我住。”
余维想起了什么,“聂哥,你是一个人住的吧。”
江雪镜咬着雪糕,看向聂和聿。聂和聿没说话,撩起眼皮子看了江雪镜一眼。
江雪镜觉得聂和聿大概不会同意,他看起来是个很有边界感的人。
“算了算了,我再想办法,只是一两个月,实在不行住酒店也可以的。”江雪镜把嘴边沾上的冰淇淋擦掉。
“不用那么麻烦,”沉默片刻,聂和聿说:“搬到我这儿来吧。我这儿离你家近,几步路就到了,你要收拾东西,还是去看装修进度都方便。”
“虽然我们的生活习惯可能不太一致,”聂和聿笑了笑,表情平淡的人这样看着江雪镜笑还挺让人招架不住的,“但也只有两个月而已,可以磨合。”
天气太热了,吃着雪糕江雪镜脸也有点发烫,他舔了舔嘴唇,“好哦。”
作者有话说:
第一天:观察老婆
第二天:观察老婆
第三天:不可以再这样放纵下去了,老婆还不是老婆呢
第四天:邀请老婆住自己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