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以后
那天晚上, B市最繁华地段的商场所有奢侈品门店齐齐闭店接待。
杨承熹只管坐在一旁刷卡,刷卡毫不手软,试到最后宋闵的神情都带上了些央求, “熹哥,时间太晚了, 我们走吧……”
杨承熹看也不看被他随手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对正在不停提示着来自各方的来电和短信的震动声, 充耳不闻。
毕竟他平时低调得都快隐居了,今晚在B市这么高调,还是少见。这个圈子从不缺好事之人,消息灵通有时候也代表着资源。
他对随手挥霍出去的巨额钱财全然没当回事,只神情温和地看着宋闵, “还剩下两家店,不一起看看吗?”
宋闵余光瞥到身后跟着的数位面带微笑的销售,扯出一抹几乎是惶恐的表情,看得出他想表现出笑意, 但效果显而易见。
“够了够了, 真的够了, 熹哥。”
杨承熹看了眼他的表情,心知今晚下的这针剂量差不多了, 是时候该收手了。
“嗯。”
他起身, 抬手要了签字笔,在单子上签了个名字。
见他终于收手,宋闵心底也长舒了口气,试到最后他都有点害怕了, 怕杨承熹再给他买下去就要破产了。
不对,杨承熹现在应该还靠着家里, 万一被杨家父母找上门来……
宋闵脸色一白,深觉被人指着鼻子骂狐媚子,还要自己和他们儿子赶紧分开的日子就在明天。
“饿不饿?要不要吃夜宵?”杨承熹签完单子,往外走的时候,随口问道。
等了几秒,却没听到宋闵的动静。
回头一看,人还停留在原地发怔。
又走神。
杨承熹蹙了下眉,他不喜宋闵在和他相处的过程中总是走神,但他这会儿刚达成了一个小目的,心情还算不错。
于是,心情颇好地问道:“发什么呆呢?”
宋闵赶紧跟上,神情凝重,还夹杂着些忐忑不安,看得杨承熹不明所以,“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等两人在一众销售的亲切笑容下,走出商场大门后,宋闵才忐忑地看向杨承熹,半天憋出一句,“熹哥,你零花钱这么多吗?”
杨承熹顿了顿,似是反应了几秒,才垂眼看向宋闵,将他脸上的忐忑和不安尽收眼底后,没忍住笑了下,“怕我养不起你?”
宋闵瞪他一眼,“什么呀!”
“你花这么多钱,你爸妈不会说你吗?”
杨承熹恍然,才明白过来宋闵惶恐不安的是什么,而后坦然道:“会啊。”
宋闵:“!”
“但我花的又不是他俩的工资。”杨承熹逗了下宋闵,见人真的当真了要回去退掉,才一把将人扯了回来,推进了副驾驶座里。
他绕到驾驶座上,扣上安全带后,才不急不缓地解释道:“不用担心我的财政状况,我父母挣得都是死工资,但我二叔和姑姑都在外经商,家里的大部分开支还不用到他们俩的工资,这么多年也攒了下养老钱,用不着担心他们。”
“至于我的‘零花钱’,我外祖母出身E国当地最有名望的家族,她出嫁时的嫁妆是几家盈利尚可的银行,外祖出身HK当地律师家族,靠着船舶航运发家,在HK和马来略有几分薄名和势力。”
宋闵不懂杨承熹含糊带过的那部分,只听后半部,就听得缓缓张大了嘴巴。
“在我母亲大学毕业,放弃闫家的继承权,决心投身于她自己的事业的那年,我外祖母就将闫家的资产分为两部分,除了家族信托外,马来和E国的航运船舶生意和一部分银行业人脉交给了我的舅舅,将全世界各地的银行地产等不易变现的稳定资产和大部分现金给了我母亲。”
“母亲名下不便存有这笔过于庞大的资产,于是之前一直在我外祖母名下保管着。在我成年后,便直接赠与到了我的名下。”
杨承熹没有说的是,他舅舅是个彻底的不婚主义者,这些年也一直锲而不舍地想将自己名下那些逐年增长的财富赠与杨承熹。
但杨承熹婉拒的理由也很简单:
“我以后也会走上母亲那条路。
“况且,我也是个同性恋,以后不会有子女后代。
“你还是趁年轻,能花就花了吧,舅舅。”
闫言当时的沉默是在想什么,杨承熹不知道,他只记得自己当时早有预料般下意识一闪,躲开了他舅踢过来的一脚。
当然,最后那一脚略带狼狈的瞬间,杨承熹肯定不会和宋闵说。
他只把他对舅舅说的那段话,原模原样地又对宋闵说了一遍,笑道:“我一个同性恋,哪儿来的后代?”
“所以你尽把自己的心放回肚子里,我给你花多少钱,都是我心甘情愿的,这笔钱我自己就能做主,不会有任何人对这笔钱的去处有所质疑。”
“刚开始买的时候你不是很开心吗?别为了些钱财想些有的没。那就违背了我想让你高兴的初衷。”杨承熹捏了捏他的耳垂,纵容道:“放心吧,在你毕业前,我还算是个有钱人,资产无时无刻都在增长,即便你每天来一趟,消耗速度也远远赶不上我资产增长的速度。”
“至于以后,出门付款签字就签闫言的名字吧。”见车内气氛有些严肃,杨承熹开了个玩笑。
宋闵果然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嘀咕道:“哪儿有你这么坏的外甥。”
过了半晌,杨承熹都已经驶入了附近酒店的地下停车场了,宋闵突然又低声道:
“熹哥,你以后真的不准备要孩子吗?”
宋闵原本以为杨承熹家里有钱,但他对有钱人的概念其实一直还停留在高中班里家里最有钱的同学身上,后来认识到了杨承熹,除了时不时会爆金币和更换频繁的豪车外,杨承熹其实一直很低调。
导致宋闵一直对杨承熹家里到底多有钱,一直没有一个清晰的认识。
直到今天,杨承熹在他面前摊开了自己的家底。
奢侈品专门的闭店接待、E国最有名望的家族、几家银行、船舶海运生意……今晚所有的所有,都大大超乎了宋闵前十几年的贫瘠想象力。
杨承熹的家里,或者说杨承熹本人,拥有的财富和权势已经不是一句简简单单的有钱人能概括的了。
之前考学时的自卑和对学霸的仰望都不算什么了,他第一次这么深刻地认识到两人是完完全全两个世界的人。
如果没有那天巷子里的偶然相遇,杨承熹的未来就是一条一眼望到顶的通天坦途,毫无阻碍,触手可得。
而那个世界,是没有遇到杨承熹的宋闵,决计不会有机会接触到的世界。
杨承熹听到这个问题时,其实是有些惊讶的。
关于两人的以后,必然涉及到社会上包括家里的成见反对和子女后代的问题,这些问题太直白,也太尖锐。
他没想到两人之间,第一个提出来的竟然是看似一直处于被动的宋闵。
杨承熹在安保人员引导下停好车后,才转头看向宋闵。
他说:“不会,我以后不会有小孩。”
神情一如既往,不曾动摇。
杨承熹对后代没什么执念。
他外祖母和舅舅对后代不是很看重,况且闫言只是个宣称不婚主义者的双性恋,真想有个后代轻而易举。
杨家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三代,家族资源总是往下一代中的优秀者倾斜,继承人是整个家族选定的。他生不生,对家里后面的规划没甚影响。
下一秒,他冷静反问道:
“宋闵,你想有个孩子吗?”
其实杨承熹更想问的是,你会不会有些时候也在动摇,想要一个正常的家庭,有妻子有孩子,不必走上这条被社会所不容的道路……
如果没有他的插手和引导,其实宋闵以后大概率就是这样的生活,像每个普通人一样,过着更符合世俗意义上普通又幸福的生活。
但他没有问出口。
没发生过的事情没必要去美化和质疑,浪费时间罢了。
宋闵想了想,显然在思考。
杨承熹垂眼,指骨有节奏的,轻敲了敲方向盘,眸光渐凉。
几秒后,宋闵摇了摇头,坦白道:“不想,我想了想,我应该天生就是喜欢男生的,哪怕我从来没有遇到你,让我昧着良心去和一个女孩子结婚生子也不可能,那还不如杀了我。”
从青春期开始,他对那些男生经常畅想的男性气概和漂亮女生就没什么想法,反而更喜欢扎进女孩儿堆里,看小说聊八卦。
杨承熹敲击方向盘的动作停下,露出一个过分温柔的笑容:
“那我很荣幸,在人群里遇到了恰好和我相同的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