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露营
杨承熹说容易‘见’黄了, 可不是空旋来风,以宋闵的胆子,他还没打算把窗户纸戳破。
两人这段时间的相处里, 杨承熹只做了一件事,尽力把自己的攻击性缩减至最小。
温水煮青蛙, 讲究的是一个火候,要是咕咚咕咚大火把没煮熟的小青蛙吓跑了, 可就不划算了。
既然杨承熹把人护得紧,马六也不恼,嘴角一扬,杨承熹越是要护着,他还就越来劲了。
这趟春城, 还真让他来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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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第一天,某位小青蛙就起了个大早,探头探脑进了巷子内,敲响了其中一户人家的大门。
可视化门铃很快出现了一张帅得呼吸一窒的脸, 还是熟悉的配方。
宋闵热情地冲他嘿嘿一笑, “早, 熹哥!”
杨承熹拉开了门,放门外某只早已神情雀跃得按捺不住的小狗进屋。
一进门, 某人的视线就被茶几上摞起的那座‘小山’吸引住了。
杨承熹见他双眼发光, 注意力都在茶几上,笑了下就转身去了卫生间洗漱,把客厅让给了宋闵。
他进浴室简单冲了个澡,换了身短袖和宽松长裤出来。
出来一看, 宋闵就那么规规矩矩地蹲在茶几旁,双手扒在茶几边缘, 眼巴巴地盯着上头摆成小山似的电子产品堆。
杨承熹见此想起了什么,转身往书房走去,片刻后,又搬出一摞当时从HK捎带买的游戏机,当时出手显得太急,现在刚刚好。
“不用看了,都是你的。”
宋闵睁大了眼睛,磕巴了下,再一次不确定地问道:“真的都给我?”
杨承熹点头,“就是给你买的。”
尽管之前已经得到过答案,但再一次听到肯定的回答,宋闵还是倒吸一口凉气,他眨了眨眼,后知后觉这句话的含金量。
宋闵努力压平止不住上扬的嘴角,抿着嘴,那双稍显圆钝的杏眼这会儿微微弯着,泄出几分抑制不住的雀跃。
但他低头沉吟半晌,飞快看了眼杨承熹,又以仿佛晚一秒就要被烫伤般的反应收回了目光,睫毛颤了颤。
最后还是只拿了最上面的一部手机,没有动其他电子产品。
“就这样?”
杨承熹倚着一旁的书架,看向宋闵。
宋闵迟疑了下,又重重地点了下头。
“就这样!”
杨承熹明白了。
他走到宋闵面前,迎着宋闵貌似淡定实则忐忑的神情,神情如常地胡噜了把他毛茸茸的脑袋,笑道:“剩下这些也拆了吧,你平时多来玩几次,也能让我回回本。”
仿佛宋闵带着忐忑的退缩,在他看来完全不算什么,他并不在意反馈是否正向。
宋闵愣了下,捏紧了手上崭新的最新款手机,“好。”
直到两人坐在沙发上开始拆游戏机,宋闵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垂着头。
半晌,才憋出一句,“谢谢你,熹哥。”
杨承熹装作没听懂,笑了下,“一部手机就把你收买了?”
宋闵抿唇笑,低头接着拆桌上堆成小山的游戏机和电脑。
杨承熹不想在这时戳破窗户纸,把人逼急了,他起身进了书房,又一次把客厅的空间让给了宋闵。
直到被他随意搁置在餐厅桌上的手机响起,人才从电脑桌前起身出去。
“什么事?”杨承熹余光里是宋闵探头探脑的身影,对手机另一端的人说道。
“露营去不去?”那头马六干脆问道。
露营?
杨承熹的第一反应是这厮来他家做贼偷窥了。
没等杨承熹回复,那头继续说道:“Minnie和她的朋友们想去附近兜兜风,露营徒步,正好你也在春城,人多热闹,把你那个小朋友也带上……”话音未完,已是图穷匕见。
杨承熹冷淡道:“不去。”随即干脆挂了电话。
马六一个对除了冲浪滑雪外的一切户外活动都没有任何兴趣的人,突然打电话来邀请人参加露营徒步,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冷酷的拒绝显然还大小不了电话对面人的热情,随手扔在餐桌上的手机持续不断地震动着,嗡嗡嗡的细密震动声,引得宋闵好奇探身看了过来。
杨承熹蹙了下眉,正要拿起手机静音,就听到宋闵轻声问道:“熹哥,怎么了?”
语气带着丝好奇。
杨承熹欲要摁关机键的手指一顿,“……没什么。”
他改变主意了。
暑假来临,春城大大小小的建筑上瞬间爬满了浓绿的爬山虎,白墙黑瓦染上了大片大片的鲜亮绿意。
春城绿化一向不错,临近森林公园的一处露营地,司机驱车驶入林荫小路,最终在一处僻静溪流旁停下了车,随即下车自行打车离开。
将车子和连带着车上的东西,一起给后座上的两人留了下来。
约定好的地点上空无一人,显然,杨承熹他们来早了一会儿。
杨承熹下车,绕到后备箱那里抬东西下来,宋闵慢了他一步下车,在接触到森林户外空气的第一时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熹哥,这里空气好好啊。”
不远处的森林郁郁葱葱,偶尔传出几声清脆的鸟叫,几步之遥是清澈见底的溪流,潺潺流水沁人心脾。
杨承熹已经开始搭天幕和帐篷了,宋闵连忙上去帮忙,虽然是帮倒忙,也是干劲满满。
马六一行人来的时候,宋闵正撅着屁股蹲在溪流那里洗樱桃,马六左右扫视一圈,也不见任何符合条件的目标。
人呢?
扫视一圈无果的马六悻悻收回目光,看向正低头搭帐篷的杨承熹,隐隐失望道:“你没把人你那个小朋友带过来?”
不过杨承熹没带人出来,也在马六的意料之中,他本也没指望一句话就能让杨承熹把人带出来。
马六随手拉开一个折叠椅,看着带过来的八九个人说说笑笑,已经忙活开了,全都默契地没有过来打扰两人。
他带过来的这些人里,除了她女朋友和她带过来的两个闺蜜,还有临时在附近城市玩赶过来凑局的朋友,以及单纯凑上来巴结他的玩乐搭子。
这些人在马六眼里的分量,还不如杨承熹的八卦来得大。
闻言,杨承熹掀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没长眼?”
马六也不恼,翻了个白眼,“我长了三只眼也没看到这附近除了你还有谁——”
马六突然卡壳,眼睛缓缓瞪大,看向溪流边从头到尾一直被他忽略了的那个陌生小男生。
!
男的!?
……
“他、他……”马六哆哆嗦嗦抬起手指,指着蹲在溪边乐呵呵洗樱桃的男孩,磕磕巴巴道:“你、你别跟我说,是他?!”
杨承熹钉好最后一颗地钉,随手把手锤扔给了马六,直起身,面色如常看向了马六,抿唇笑了下,没说话。
马六眼前一黑。
无需多言,他明白了。
马六看着已经洗完樱桃从溪边走过来的男生,刚想说些什么,又意识到了什么,看了眼他带来的那几个人,眉头皱了下,压低声音道:“老杨,你来真的?”
圈子里尝鲜玩小男生的并不少见,但无一例外都是那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玩咖或单纯尝鲜的二代三代,没几个是真的喜欢男人的,更没几个认真的。
马六和杨承熹发小这么多年,他直觉杨承熹但凡出手,不会这么大费周章地单纯玩玩。
在这个圈子里,随便玩玩可以,认真和男人交往的,可没什么好下场。
杨承熹不要他的前途了?!
他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杨承熹没看他,视线落在还一无所知的宋闵身上,轻声道:“他很乖。”
乖到甚至是完美卡在了杨承熹每一个审美点上。
听话漂亮,还会撒娇和哭闹,偶尔折腾折腾作两下,又翻不出什么浪花,实在是个适合圈在家里当太太的不二人选。
严格意义上,杨承熹还是个审美封建的沙文主义。
马六语塞,哑然片刻,猛地惊觉自己又差点掉入了杨承熹的坑里,低喊道:“但这是个男的!”
杨承熹说的那些条件放在女人身上也并不违和,他不明白杨承熹为什么在一个男人身上栽了跟头。
杨承熹瞥他一眼,眼神诧异,“不明显吗?”
“……草”马六这下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言下之意他当然听得明白,杨承熹根本不在乎宋闵的性别,不在意那是个男的。
见马六神情恍惚,迟迟缓不过来,杨承熹一看刺激大了,怕待会儿这货发疯再把宋闵给吓着,用力拍了拍马六的肩,“我对女人没感觉,反正你好奇的人我带来了,待会儿别给我拖后腿。”
无意中又抛下一枚炸弹,马六瞪大了眼,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天生喜欢男人,这不更完蛋了……
就在马六为发小的光明前途陷入忧虑时,耳边响起一声清脆欢快的男生声音。
“熹哥!”
宋闵端着一盆洗好的樱桃,小跑着朝杨承熹跑来。
这姿势,这眉眼神态,马六本来看人就是个文静的小男生,在被杨承熹‘轰炸’过后,怎么看,怎么都是个带着些娘气的小GAY。
他深吸一口气,在杨承熹状似不经意的眼神压制下,努力扬起笑容,“你好,我是杨承熹的发小,你叫我马六就行。”
宋闵也略显拘谨地跟杨承熹的朋友打了个招呼,“你好,我是宋闵,是熹哥的朋友。”
是唤作朋友,写作准太太的朋友吧。碍于杨承熹的压制,马六只敢在心底默默吐槽。
“熹哥,来了好多人,都是你的朋友么?”宋闵看着不远处笑闹着的几人,好奇羡慕道。
“不是,是马六带来的人。”杨承熹笑了下,视线在不远处有意无意给这边留出谈话空间的几人,意有所指对马六道:“你把人带来就别晾着人了,赶紧去招待下。”
这是要撵人了。
“……”马六秒懂,且暗恨自己的秒懂。
“好吧,你们好好玩,我先去招待下朋友。”
马六干巴巴地说了几句,才转身走开,只是人走远了,心思还留在原地。
无关人员终于走了,杨承熹接过樱桃,挑了一颗色泽最佳最饱满的,递到了宋闵嘴边,直到人乖乖咬进嘴里,才低声道:
“甜吗?”
说着,一只手十分自然摊开,放在宋闵嘴边,准备接人吐出来的果核。
“!”不远处仍暗中观察着这边的马六倒吸一口凉气。
他使劲儿薅了把自己头发,仍然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偷看到了什么,女朋友Minnie这时候拉着闺蜜走了过来,晃了晃他的肩膀,嗔道:“你今天怎么回事啊,总在走神发呆,都不理人。”
偶尔眼神还会犀利一下,或神情迷惘又八卦地看着某个方向,看得Minnie不明所以,但这些话,她就没有说出来了。
周遭其他人也默契地不去关注和提及刚才马六和杨承熹谈了些什么,毕竟不是谁的事情都能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和八卦,能被马六带来的人谁没有眼力劲儿。
马六被女友这一晃,晃回了心神。
他扫了眼这片露营地上说笑的几人,心底叹了口气,早知道今天这事儿这么棘手,他就不叫这么多人了。
心底叹气的同时,马六嘴角勾起,扯出一抹惯常的笑意,走向聚在一起的几个朋友。
见此,Minnie心底松了口气,今天她好说歹说才带了两个朋友过来,虽说在场的都是人精,不会让组局场子上的气氛冷下来,但组局的人不在状态谁都能感受到,Minnie还想让她新交的男友给她在小姐妹面前撑场面呢。
不远处热闹的露营场景,不由得让宋闵分了下心,说着的话也卡了下壳,“……很甜,你也吃,熹哥。”
因为他这一刻的分神,杨承熹也吝啬地分出些注意不远处那群人身上。
“想去玩吗?”
宋闵迟疑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那么多人他都不认识,宋闵下意识表现出了胆怯和抗拒。而且比起和那些陌生人待在一起,他更愿意和杨承熹多待一会儿。
杨承熹半垂着眼,将男生眼底的情绪和心思尽收眼底,笑得温和,“烧烤还没开始,我们知道附近一个很漂亮的徒步路线,刚好可以拍照。”
其实就算宋闵想去,也会在杨承熹的‘委婉建议’下改变自己的主意。
这一趟两人还带上了相机,来之前宋闵就兴奋地摆弄了一晚上新玩具——相机,闻言连忙点头,“好啊!那我们赶紧去吧,再晚一会儿,光线要不好了。”
马六不忍细看隔壁两人的相处过程,扭头盯着手机一言不发,看似十分认真地刷着手机,偶尔出声提醒众人他在听着,刷刷参与感。
耳边是Minnie和她的小姐妹们看似小声,实则在他耳边广播的嘻嘻笑笑声,“……真的好……我也是第一次看见……”
“……也不知道有没有……帅了吧,感觉不会是单身啊……”
耳边叽叽喳喳的零星信息直往马六脑子里窜,他低头盯着烧烤架,装傻充楞。
见男友没反应,在小姐妹们不断暗示催促的眼神下,Minnie也有些坐不住了,凑近马六,“宝宝,你那个朋友单身吗?”
怕马六不知道,她还补充道:“金发的那个”
马六:“……”
Minnie肩负着重任,只见马六慢了半拍,才从烧烤架上移开视线,看着她,神情不知为何有些复杂。
“他?”
“让你那两个朋友别惦记了。”
Minnie和她两个朋友都听见了,脸色微变,都以为是瞧不上她们。
马六知道她们是误会了,但他没有出言纠正,也没心情给人解释。
一向沉稳冷淡的好兄弟一朝成了GAY,马六现在心情复杂极了,偏偏此事还不能和任何人说,都快把他憋疯了,根本没心情哄人。
沿着溪流蜿蜒而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青苔满长的石阶小路上,周遭是挺拔葱郁的高大水杉林,绿荫盎然,视线所及之处皆是深深浅浅的绿。
宋闵落在后面,仰头看向走在前面的男生,明明很日常的短袖和长裤,但穿在杨承熹身上却显得人格外清劲挺拔,肩宽腿长,露在外面的脸、脖颈和小臂异常冷白,在周遭仍待薄雾的浓绿中白得仿若鬼魅。
在前面走着的人似乎察觉到了来自身后的视线,转头看过来——
就这样,那张脸更加直白地出现在宋闵的视线里,带着比方才更加有冲击力的气势。
宋闵呼吸一窒,仿佛被一只深林中清俊的妖盯上了,而这妖,惯会蛊惑人心……
不对,宋闵的视线落在那人过于引人注意的发色上,一头金发的杨承熹明明更像是精灵王。
“噗嗤”宋闵被自己四处飘的想象力笑得出了声。
杨承熹是察觉到身后人突然停下了脚步,才回头查看,没想到刚一回头,就看到了宋闵一脸憋不住笑的表情。
杨承熹不解其意,但还是跟着笑了下。
等宋闵抿唇止住笑意,才问道:“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宋闵摇摇头,眼底仍有未散的笑意,见杨承熹还有些将信将疑,强调道:“你脸上真没东西!”
杨承熹声音轻缓,拉长了音,“那好吧,信你一回。”
宋闵心虚地眨眨眼,冲他嘿嘿一笑。
“累了?”
杨承熹侧头看向宋闵。
他视线落在宋闵沁出细汗的额间,从兜里抽了张纸巾递上,“我们歇一歇?”
宋闵刚才突然停下脚步不走,杨承熹可没忘记。
宋闵又摇了摇头,“不累,这才走了一会儿,哪儿至于累了……”
嘴硬。
明明额间都沁出了细汗,两颊也染上了运动过后的红润之色,杨承熹心底失笑。
“那我们继续往前走?”杨承熹故意说道。
细看,唇角似乎还噙着一抹笑。
宋闵嘴硬道:“当然!”
说着,率先迈开步子往前大步走去!
杨承熹眼底闪过笑意,踩着宋闵走过的脚印,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
奈何某人腿短一截,杨承熹原本落在后面,渐渐的,尽管他步幅未曾加快,甚至还刻意放慢了些,仍然很快就赶上了闷头往前冲的宋闵。
两人的肩膀渐渐靠近,宋闵差距到了什么,抬头一看,就被某人的大长腿狠狠地晃了下眼。
“……”
宋闵不吭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然而脚下徒然加快的步子却暴露了心思。
“……”杨承熹见状,再次放缓了脚步,才让宋闵勉强跟上,不至于掉队。
走了半晌,日头渐升,一直闷头赶路的宋闵终于忍不住了,哀嚎道:“我走不动了!”
杨承熹其实到了后边已经近乎踱步,奈何某人硬件条件和软件条件都不太跟得上。
宋闵一停下,杨承熹落在他半步之后紧跟着顿住了脚步,从兜里掏出最后一张纸巾,递了过去。
宋闵有些气喘,接过纸巾,弓腰摆手道:“歇一歇,我走不动了。”
杨承熹打量了下周遭环境,在旁边找了块表面稍微平坦些的大石头,扫了扫上面的浮土和枯叶。
“坐这儿歇一歇。”
宋闵拖沓着两条腿,径直扑向那块石头,而后一屁股坐了下来。
“呼——”
宋闵舒服得长舒一口气。
“终于坐下来了!”
杨承熹识相地没有提起刚才是谁一股脑儿闷头往前走,连喝水的功夫里脚下都没有片刻停歇。
“体力这么差?”
宋闵有气无力地躺在石头上稍平坦处,懒懒地反驳道:“我只是耐心差,爆发力还挺强的,只是你没机会看到罢了。”
杨承熹煞有其事地附和道:“嗯,希望以后能有机会看到你爆发的样子。”
宋闵挠挠脸,总觉这话怪怪的,但具体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明白。
石头挺大一块,但平坦能坐人的部分不大,两人要想并肩坐在一起,就得挨着坐。
宋闵扭着腰,往旁边使劲儿挪了挪,给杨承熹腾出一大片空地,还拍了拍身旁的空地,“别站着呀,快来坐!”
杨承熹一路走过来,连呼吸都不曾变过,一丝汗都没有,走那点路对他来说轻易拿捏,不像宋闵累得站都站不住了。
但架不住宋闵热情相邀,他无奈靠过去,倚靠在石头上,姿态随意。
安静了一会儿,宋闵没话找话,“这里空气好好,下次可以带舒克来。”
杨承熹嗯了一声,“下次带它过来。”
“舒克好像长胖了很多。”宋闵突然冒出一句感慨。
杨承熹表示认同,又默默补了一刀,“它最近确实沉了不少。”
顺着宋闵的话题,杨承熹还在思考要不要回去就断了舒克的零嘴。
可怜在家里团团转撕卫生纸的舒克,此刻还不知道自己将要迎来一段清苦日子。
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聊了很多杨承熹从来不会和人聊的没营养的话。
日头渐渐升高,当宋闵肚子发出第一声抗议的叫唤时,杨承熹看了眼表,提议回去。
“正好赶上烧烤。”
“今天还有烧烤?那我们赶紧回去吧。”一听到有烧烤,宋闵欣然同意,甚至还催促起杨承熹,“咱们赶紧回去吧,再晚就赶不上了。”
杨承熹没说就算他们回去太晚,露营地也会给他们留下足够的食物,不必担心会挨饿。
宋闵跳下石头后,才回头疑惑看他,“走啊,不走冷着干什么?”
“好,但你还能走回去吗?”杨承熹问道。
他看着宋闵从石头上蹦下来的时候,因为一瞬间拉扯到了酸疼的肌肉而龇牙咧嘴的表情,想了想,蹲下身。
“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宋闵一惊,没想到杨承熹能这么好,居然提议背着他回去。
宽肩撑起的后背就这么展现在宋闵面前,他在回去后被众人瞩目,还是自己踉跄走下山之间反复纠结,更何况男生的肩背就在眼前……
他纠结了片刻,还是选择遵从自己的内心。
杨承熹感觉到宋闵迟疑片刻,很快下定了决心,脚步轻快地靠近了,紧接着他身上一沉,后背多了一个人的重量和温热。
他背着人轻松起身,双手往后捞住某人的两条小细腿,平时看着不显,握上去才能感觉到圆滚滚的肉。
上山进林容易,下山出去难,宋闵乖巧地趴在杨承熹背上,安安静静的。
刚开始他还有些拘谨,两条手臂蜷着,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视线盯着下山的路,但总有那么几秒会下意识瞥几眼身下近在咫尺的男生,视线总会在青筋滑动的冷白脖颈上停留几秒。
慢慢的,盯着盯着,他两只胳膊就自觉搭了上去,搭在了男生的肩上,双手仿佛十分自然地垂落在男生的胸前,交叠挽起。
杨承熹垂头瞥了眼,脚步下意识放缓了些。
但很快他又加快了脚步,在宋闵第四次肚子打鸣后,两人也到了营地。
“马少,最近在哪儿享受呢?要是你最近有空,也让我安排……”
旁边人絮絮叨叨热情相邀,但马六这一刻已经听不见了,他瞪大了眼,看着从不远处缓缓走过来的两个人。
顺着他的视线,周遭的人也意识到了什么,说话的人也顿住了话音,跟着看向那个方向。
是那两个一开始就游离在外的人,在场的诸人并不了解杨承熹的身份,在看清两人后也只是一脸不明所以,不解马少为何见此情形这副表情。
不过是一个人背着另一个人而已。
顶多是关系亲近些罢了。
马六张了张嘴,半天也没憋出一句话来,看着一脸坦然地背着人走过来的杨承熹,万般心情最后只化作了一句“草!”
但杨承熹做得毫无顾忌,他这个做兄弟的却不能给人递上把柄,马六清了清嗓子,拉回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你说的什么安排?”
这一下就让旁边人抛掉了刚才的疑惑,瞬间投入到能和马六结交的激动中。
走到近前,杨承熹才把人放下来,宋闵红着脸,头低着,杨承熹只当他是在周围人的视线下不好意思了。
他领着人走到烧烤架前,和坐在烧烤架子旁边的人说了几句话,那人就自觉地腾出了位置,杨承熹拉着宋闵在烤架旁坐了下来。
“吃什么?”杨承熹熟练掀开烤架,打开一旁食材箱的盖子,问宋闵。
宋闵探头往里看,“这么多?我想吃鸡翅、烤肠……”
他边点菜,杨承熹边从箱子里拿出来两份来,上烤架。
宋闵在一旁眼巴巴看着,眼神落在已经开始滋滋冒油发出声响的鸡翅串上,慢了半拍问道:
“我们要不要叫其他人也一起吃啊?”
杨承熹头也没抬,“不用,旁边还有一个烤架,他们饿了自己会烤。”
两人一蹲一坐,一个娴熟淡定地烤着,一个望眼欲穿地看着,偏偏有人要破坏这股安静的氛围。
来人从旁边扯了把椅子,大刺刺地挨着两人坐下。
“我也要吃鸡翅。”
宋闵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一脸自来熟点菜的男生。
杨承熹握着烤网的手连颤动都未曾有过,像是早有预料,头都不抬道:“自己烤。”
马六撇撇嘴,看了眼蹲着的宋闵,一脸友好地笑道:“那边有椅子,怎么不坐着等?”
宋闵刚才蹲着是为了更近距离地等待鸡翅和烤肠,现在多了一个不认识的人,他再蹲着就有点怪怪的,回头把杨承熹留给他的椅子拉过来坐下。
刚坐下,就听到自来熟的男生接着问,好像对他特别感兴趣,笑嘻嘻道:“你好,我是马行明,是承熹的朋友,因为家里有五个姐姐,我排行第六,你叫我马六就行,大家都这么叫我。”
宋闵下意识看了眼杨承熹,见他只抬头瞥了那人一眼,也没说话。
没读懂那一眼含着的警告之意,宋闵放下了戒心和拘谨,笑着自我介绍道:“我叫宋闵,也是熹哥的朋友。我知道你是马六,你之前说过。”
“熹哥?”叫这么亲密。那个自称马六的年轻人闻言似是讶然,而后很快反应过来,神情恢复如常笑道:“杨承熹这么‘孤僻’一个人,你们俩怎么认识的啊?”
至于宋闵说的两人刚才其实打过招呼,则被马六直接忽略了过去,他当时刚得知好兄弟‘走上歪路’,一时情绪激动,记不住人很正常,谁没事去特意记个男的名字。
马六这话问的,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杨承熹无奈,心知刚才那一眼警告,不足以让今天受了大刺激的马六打消试探的念头了。
宋闵心思简单,很快将当时两人相识的情形告诉了马六,“……那还是我第一次见到有人往外硬塞钱夹子的。”
宋闵娓娓道来,马六眼神渐渐有所变化,有些微妙。
他看着这个心思一眼便能看透的小男生,尽管觉得他兄弟值得更好的,此刻也不免在心底怜悯地为男生捏一把汗。
他甚至不需要多加思考,就知道如果当时宋闵接了那个钱包,杨承熹会用什么合理且完全能将自己撇清的合法方式,将人收入囊中,圈养起来。
这小傻子还这么乐呵,差点被人做局了都不知道。
杨承熹神情如常,面对马六隐晦递过来‘不是吧兄弟这你都下得去手坑’的谴责眼神时仍面不改色,将烤架上火候烤得最佳的那串鸡翅递给了宋闵。
“鸡翅熟了,尝尝咸淡。”
在宋闵迟疑接过,眼神看向马六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出声道:“他还有,你先吃。”
马六:“……”
此人何止心思歹毒,还见色忘友!
但马六又不是真的要和宋闵抢串鸡翅,在宋闵看过来时,扬起笑容摆手道:“我不饿,刚才我们其实烤了一大盘了,只是你俩进林子去了没赶上,你先吃。”
宋闵确实饿了,见此这才收回目光,只是他手里的鸡翅却不是递到自己嘴边,而是先递到了某人的嘴边。
“熹哥,你先吃。”
两人同样走了那么久的路,回来的路上杨承熹还背着他走了那么久的石板小路,肯定肚子早就饿了,只是不好意思说罢了。
杨承熹看到刚送出去的鸡翅又去而复返,愣了几秒,唇角往上勾了下,才偏了偏头,看着宋闵温声道:“你先吃着,我不喜欢吃鸡翅,待会儿我自己烤。”
“……”马六左看看,右看看,感觉自己现在确实不该坐在中间。
至少不该坐这么近!
破烤鸡翅的香味儿直往他鼻子里钻。
片刻,马六愤愤接过几串烤肠,看着宋闵还在巴巴地看向杨承熹,他瞥了眼宋闵手里那一大把各式各样的肉串,默了默,竟然神奇地理解了宋闵此时的脑回路。
“杨承熹不爱吃这些油腻的,你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马六自然地从宋闵那一把肉串里抽出两根鸡翅,毫不客气地笑纳后,随口劝道。
毕竟杨承熹口味清淡养生到不像这个年纪的人,是他们几个发小早就知道的。
“……”宋闵默默看了眼杨承熹专注烤着只撒了些玫瑰盐的几串青椒、瘦肉和馒头片,终于开始啃起手里的鸡翅、烤肠和肉串。
近距离围观好兄弟的奸情,让正和女友‘冷战’的马六食欲大开,狠狠吃掉了三分之一的鸡翅!
天色渐暗,周遭渐渐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带,照亮了营地周围渐渐热闹起来的情景。
大部分人晚上没打算待在这里,压根没带帐篷之类,在白天的high劲儿过去后,天一黑很快就开车撤离了。
杨承熹他们来的时候带的帐篷,因为宋闵对露营很感兴趣,两人原本就是要留下来。马六本来没打算留下过夜,但现在不一样了,于是厚着脸皮蹭了同行人多带的一顶小帐篷,打算更近距离地观察兄弟的奸情。
但现在,他像个老辣又幸灾乐祸的看客,抱着胳膊,夸张吐槽道:“你没事吧,杨承熹,……还带两顶帐篷,装什么正人君子?”
看在马六及时把那个‘妞’字咽了回去,杨承熹勉强给了他一个眼神,只是这眼神里带着些奇怪和诧异。
“你这么喜欢和人挤着睡?”
马六唇角笑意一顿,笑容缓缓收起。
“……不会吧?”
千算万算,没算到好兄弟看着是个假正经,但可能真是个纯情愣子……
还有比发小真是个正经人,还要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吗?
马六怀疑自己,不愿相信。
入夜后留下的人搞了个篝火茶话会,大家都围在篝火旁说笑,就连宋闵也坐在篝火旁边和一个波点裙的女孩聊得有说有笑。
只有杨承熹和马六站在稍清净些的营地外围,身形隐在大片婆娑斑驳的树影下,显得隐秘静谧。
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
马六鬼鬼祟祟环视了一圈四周,确保周遭没有其他人后,才低声问道:“别告诉我你还是个处男?”
下一秒锐利的眼神就刺了上来,冷淡中透着股被冒犯的不悦。
显然咱们大正经人听不得这种冒昧没边界感的试探。
瞅瞅,多么像个道貌岸然的假正经,怎么可能是个没开窍的处男……
马六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岔了,这怎么可能,在B市圈子里二代三代那些事儿,大家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那些个会所或酒吧又不是密不透风,只有做了就有风声传出来。
只有少数那么几个始终保持洁身自好,但暗地里怎么玩谁知道呢,毕竟有些人家里的位置确实敏感。
在今天之前,甚至刚才那段谈话前,马六一直对他好哥们只是装得好、藏得深这一点深信不疑。
杨承熹没回答,但答案已经给的足够多了。
马六西子捧心,缓缓捂住胸口,神情不可思议,喃喃道:“艹,这居然是真的……”
如果说还有什么比好兄弟是个GAY更震惊的,那就是兄弟居然是个没开窍的处男!
杨承熹:“……”
他眉骨本就压得很低,尤其是听到耳边传来马行明语气难以置信的絮叨,整个人气压更低几分。
忍了片刻,还是没忍住把人踹进了旁边的水沟里。
“诶啊!”
这一声猝不及防的惨叫,让篝火旁围着的人注意到了这个隐秘的小角落。
下一秒,一道语气愤愤的声音响起:
“艹,杨承熹你大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