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游廊，穿过光秃秃、被积雪覆盖的花园去车库。高瞰一副话没说完的样子，跟着我后面，寒冷的北风呼啸怒吼，把他的话吹散，隐约传到我耳边时，已经化为一缕凌厉的风，我没听太清楚他说了什么，也无意深究，只是大步走着自己的路。最后，他加大步伐，超过了我，力气很大的拽着了我手腕，声音倒是不温不火地说：“周晋的事情我会去处理妥当，你这几天多给他打打电话，别让他自暴自弃了，我跟你一样，见不得他又变得跟从前。”花园里有个高高的路灯杆，上面挂着盏亮白亮白的灯，犹如一轮明月，将黑漆漆的夜空挑染的明亮。一小片光，笼罩在我俩头顶。我昂头看高瞰，呵出一团白气，语气平静地回他：“哦。”高瞰也很平静，“真的打算和他结婚吗？”“不然那？你以为我故意跟你赌气？”“我没拿意思，结婚是早晚的事情，只是觉得有些意外，才听人家说你和郭云烟谈恋爱，今晚在金碧辉煌见他时，聊了几句，觉得他人还不错。”高瞰一口气说了很多，大团大团的白气在他脸前萦绕，我忽然心生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好像下一刻风就把会他吹跑，把我从梦中幻想。但是我很清醒，这就是现实，若是（）

　　梦，我肯定扑进高瞰怀里哭，像无数个独自醒来的夜半时分那样，哭的不能自已，告诉他我还爱他我好想他。可这是我们不能主宰的现实，我们太年轻，各有各的不得已和苦衷，无论如何，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我们不该这样的，至少不该这样互相伤害的。我收住了满腔恶语相向的话，也不像刚才那样说话声音尖锐，而是心平气和地对他说：“意外吗？他都陪我三年了，时间不长也不短，但足可以让人下定一个犹豫不决的决心。……再说，你不是也打算结婚了吗？”“嗯，”高瞰应了声，沉默几秒后，忽然定睛望我，说：“那你爱他吗？”“爱不爱，不重要，重要的是合适，你比我更清楚，是吧？”“嗯。”高瞰打了个喷嚏，他只是穿了个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必定是单的。他还跟以前一样，大冬天的仍是穿这么薄，只是没有那时候的年轻活力了，冻的鼻子尖都红了，脸颊也是红彤彤的。到底是长了三岁。我故作轻松地笑笑，对他说：“回去睡觉吧，很冷，别感冒了，照顾好周晋。”高瞰动作迟缓地点头：“好，别担心他了，你开车慢点，路上滑。”我越过路灯杆，往黑暗中走去。身后一阵鞋子踩着雪的咯吱咯吱（）

　　声，很重，踟蹰犹豫，却不是远去的，反而越来越近，在我心里忽的一潮热，某个预感刚从脑海中腾升而起时，有双手从背后抱住了我。我不由浑身一滞，把刚吸进的凉气咽进肚腹，没了呼吸。“闪闪，对不起，”高瞰不真实带着丝颤抖的声音，从头顶飘来，立时被风吹散，只余呼啸的北风呼呼声。高瞰胳膊收紧，将我整个人都搂紧他怀里。我憋在胸腔中的那口冷气，终于吐了出来，心脏也没有那么难受了。跟着，泪顺着我眼角往下流。被风吹的，脸冰冷生疼。心里有一百个小人在对我喊，让我快点把高瞰推开，最好再像分手那天狠狠甩他两个耳光。可身体却不受控制的就那么站着，任由他抱着。我才发现，自己对这男人的温度，竟是如此的怀念……高瞰又在我头顶低声说：“对不起，闪闪。”我不想哭，便低头，把泪水忍了出去。没戴围巾的脖子露出了，先是被冷风侵袭，随后，有泪水滴在了上面。是他的。我没想到他会哭。早就预料到，这样的会面里，必定会有一个人哭，那个人是我，只是从没想到，他也会。这是不是代表着，他其实还是……我闭上了眼睛，不再逞强，而是任由泪水往下流，就这（）

　　么静默了几十秒后，我问高瞰，“对不起什么？”他长长呼了口气，声音沉闷地说：“所有的。”“不用给我说对不起，我很好，这几年没有你，过的也很好，真的很好。”“那就好。”高瞰像是如释重负般，松开了从背后抱着我的手。没了下文。我的心被他那滴泪水烫的生疼，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都不想他对我太愧疚。他是那样顶天立地的男人，他有使命有责任，注定了不会是某个女人的盖世英雄，更不该被这些儿女情长困扰，一阵沉默后，我主动开了口，“我不会和周晋结婚的。”这样说，好像显得我刚才是故意气他似的，我紧跟着补充：“至少不是现在，事业对我来说更重要，我这两年好胜心挺强的，总是不甘心落人后……”说的多了，又显得欲盖弥彰，我猛地收住了话茬，把后面的话，改为：“总之，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任性妄为了。”“那就好。”“安心那女人名声不太好，我想他不会是个好妻子的，不着急的话，你也别想着结婚了，结婚生子是一辈子的事情，凑凑和和的，尽伤害孩子。”高瞰说：“其实她人还不错，就是外面的人传的厉害而已。”这么快，就护起了她。我心不免被刺痛了下，不（）

　　过仍是故作潇洒地转过身，望他，说：“你向来不会做错选择的。”高瞰背对着路灯站，投下一片阴影笼罩着我，他面容模糊，看不清什么表情，但是刚才那样缓慢而又平静的口吻，让我不禁疑心刚才那滴泪，只是自己的错觉。这样也好。很好。至少他不会难受。我跺了下脚，驱除心头那点自作多情，对他说：“结婚的时候，别忘了给我发请帖，无论如何，祝你幸福。”“郭云烟那人其实并不怎么样，我听人家说他其实是同性恋，如果可以的话，你别跟他走的太近了，我宁愿你跟周晋在一起。”刚劝了我不要和周晋结婚，现在又说郭云烟是同性恋，难道我就那么没眼光，选的男人个个不如他高瞰？我以为我们能和解的，可到底是有气，就有些烦躁地回高瞰，“不是说好了不要再管我的事情吗？我又长了三岁，总不会眼光还那么差劲，再选错人，郭云烟他不是同性恋，不过是外面人传的厉害而已。”言罢，我就不再理高瞰，转身快速朝不远处停着的车走去。这次，他没再跟过来。只是车开出去了很远，离开周晋家，我不经意间往后面看时，仍旧看到那盏路灯下，有个黑影站着，最后变成个模糊小黑点，淹没在滔滔往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