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进包厢，便在灯火幽暗的玄关处，听到了女孩子们起哄的声音。“高总唱歌，不唱就喝酒！”“对，姐夫给我们唱个歌听！”“我们安姐姐经常夸你唱歌好听，今晚非得给我们唱一个不可。”“姐夫，我记得几年前在伊闪闪的歌友会上听到你唱那首歌特别好听，叫什么我绝对不能失去你，哇，听你唱完之后，我迷上了那首歌，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的情形。”“对哦，我当时也在场，姐夫唱的真感人、”“你也要唱给我们安心姐听，不然我们吃醋！”我、郭云烟，郭婷我们三人推门而入时，这一群年轻女孩子的叫嚷声戛然而止，跟着，有道清脆而又漫不经心的女声，含笑说：“行了，高总忙着呢，那有空给你们唱歌，他能屈尊来陪你们喝杯酒就不错了。”“安心姐姐，我嫂子来了。”郭婷喊了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我被她大力拉着往里走，进了包厢正厅时，一眼就看到了高瞰。他穿着正装，裹着比从前和我在一起时更消瘦的身子，在安心旁边坐着，不过身子靠在一旁沙发扶手上，手机扣在肩膀和左耳之间，嘴唇不时翕动，似乎在接着一通电话，他手里拿着个水果刀，有以下没一下的，削着个手里的东西。有几个小姑娘在小舞池那边跳着舞，不过音乐声开的很小，但是五光十色的彩灯却在随着音乐节奏快速变幻，流光溢彩的光影，像被风吹动的波纹一（）

　　样，跳过去，又被推回来，在高瞰那张让我觉得有些陌生的脸上荡漾着，他淡漠麻木的表情，我却熟悉的很。这两年，高瞰下巴上留起了胡子，没有了少年气，成熟的，像我见过的大多数临近三十岁的男人那样，也不似从前那般帅了，也没了从前那股子桀骜不驯、盛气凌人，他越来越像个普通商人了。偶尔在新闻图片上看到过高瞰现在这张脸，即使突然见到，也并不惊奇的，可这样近看时，却觉得异常陌生。毕竟，他不再是属于我了。-我若无其事地任由郭婷拉着往前走，不时心不在焉的跟郭云烟说句什么，眼神，却兀自透过长长的眼睫毛，带着好奇、胆怯、不甘心，偷偷打量着高瞰。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我俩身边各自有了另外一个人，我却始终改不了偷看他的毛病。一如多年前，苏嘉望向我求婚时，他突然闯进来时，我就是这般，怀着忐忑不安的复杂心绪，打量他。不过这次换做是我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因为他抬眼朝我看过来时，麻木淡漠的眼底，闪过一抹惊愕的神色。原来，他是不知道我要来，大概也是被安心捉弄了。郭婷这帮小姑娘，大概是为了好玩，故意设计了这个局面。好让我们这对老情人，在新情人面前表现各自的忠心。-高瞰那会儿正心不在焉的讲着电话，目光专注在水果刀上，走近了，看到他手里拿着只苹果，不过不是削皮，而是在很有耐心的雕（）

　　刻着一朵花。看雏形，像是玫瑰花。我忽然想起今夜是平安夜。眉飞色舞的郭婷，将我拉到安心面前，把我们介绍给彼此。高瞰却像是在另外一个维度空间一般，对周围的喧闹始终无动于衷，依旧专注自己手中的“玫瑰花”。直到我和安心客套完了，她撞了下他的膝盖，他才猛地收回锁定在苹果上的视线，依旧用肩膀夹着手机，随后拧眉看向安心，她附耳过去，同他低语，他才一副恍然大悟的展开了皱着的眉毛，抬眼，很是意外地望了望我。我早就做好了思想准备，摆出自然而然的客套淡笑，同他说：“高总，好巧，你也在。”他也扬起唇角，扯了个笑，扫了我一眼，却是看着郭云烟说：“伊小姐，郭总，你们也来了。”之后，依旧歪着脑袋，指了指自己的手机，站起来，说了声“我马上就结束”，便朝一边走去。-“伊小姐，这边坐。”安心亲切地挽着我胳膊，让我坐在高瞰刚离开的地方，无可奈何的笑着说：“他这人这样，一天到晚忙的不行，我好不容易才把他请来陪着吃个晚饭，他就电话不断的……看我这么啰嗦，伊小姐你们也在一起过，肯定知道他这副德行的，叫人没办法，是吧？”“可不，”我含糊不清的应了声。刚才那些闹着高瞰唱歌的小姑娘，这会儿都围了过来，纷纷拿出随身带着的眉笔口红，挽起来袖子，让我给她们在胳膊上，背上签名，我都一一答（）

　　应，来者不拒。余光中，瞄到高瞰电话结束了，郭云烟踱步到他身边，不知两人在说些什么，各自抽了根烟，似乎相谈甚欢，他看都没往这边看，也没有要来跟我说话的迹象，我自是不会主动过去找他。我和安心谈的也不错，丝毫没有预想中的尴尬。给女孩子们签了名，由着她们闹腾够了，我打算叫郭云烟走人时，包厢里的动感的迪斯科音乐声音忽然停了，切成一曲悠远绵长的歌曲。《在那遥远的地方》，前奏刚一开始，我就听出来了，周晋车上老是放这首歌的。挺老土的歌。我嘲笑过他一次，他只笑笑不说话。没想到会在这群小姑娘中，会有人点这首歌，更让我没想到的是，拿起话筒唱歌的那个人，竟然是高瞰。“哇，姐夫要给我们唱歌了耶~”“鼓掌鼓掌，啪啪啪！”“原来是要在压轴唱啊！”“还是安心姐面子大，也只有你能请的动高总唱歌吧！”郭婷故意大声当着我面说。安心也笑道：“那是自然，我们就要结婚了，他敢不听我的话吗？”她忽然扭过脸，问我，“有个事儿我挺好奇的，伊小姐，就那年圣诞节时，你的生日会上，发新专辑的那天，高总去唱那首《我绝对不能失去你》，是真唱还是假唱的？”我不走心地“嗯？”了声，耳中传来的，都是高瞰的歌声。“……她那粉红的笑脸，好像红太阳，她那美丽动人的眼睛，好像晚上明媚的月亮……”（）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他歌声里，溢出丝丝悲哀的意味出来。可他离我太远，灯光缭乱让人眼花，我实在看不到他的表情。-安心拨弄着高瞰雕刻的玫瑰花，语气认真地说：“有次我特地找了你们当时唱歌的那个视频看，觉得他那首唱的特好听，后来让他给我唱了几次，可都没有你们当时唱的味道，我总怀疑是他是不是假唱的。”我收回心神，笑道：“自然是假唱的，他唱歌确实很难听的。”“嘘——”安心忽然对我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没再接腔，而是把目光转向了大屏幕前站着唱歌的高瞰身上。原先那些闹腾着的小姑娘，被高瞰的歌声吸引，都停了手中口中的动作，做出同安心一样的举动来。我则闭上了眼睛。-高瞰低吟浅唱的声音，从音质极好的话筒里传来，穿透耳膜，直达我心窝。“……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人们走过她的帐房、都要回头留恋地张望……”“我愿做一只小羊、跟在她身旁、每天看着她动人的眼睛、和那美丽金边的衣裳……”“我愿抛弃了财产、跟她去放羊、我愿她拿着细细的皮鞭、不断轻轻打在我身上……”我忽然想起了有次嘲笑周晋听这么老土的歌时，他莫名扭脸对我说：“以前瞰哥我俩在那里的时候，我还是听他唱，学会的，他老是一遍又一遍的唱，我现在才明白，他那时候是唱给你听的罢，那时候，你曾是他的星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