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长安城没什么可待的,反正以后等咱们老了走不动了,肯定是要来这里养老的。既然这样,那咱们就从别处开始规划起吧!咱们可以先去扬州走一趟,看看那里现在发展得如何了,顺便去二十四桥逛逛,吃一吃正宗的天长县甘薯;然后再去广州,去王十七那里蹭饭,吃刚从海里捞上来的海鲜;嗯,咱们顺便再去一趟并州吧,看看岳母的家人还在不在。再不济,给岳母还有你曾祖父份上上柱香拜祭一下,让他们知道他们后继有人也好。”“嗯,都听你的。”慕皎皎温顺的点头,还有点昏昏欲睡。白天被程十九娘他们一群人吵得头脑发昏,好容易安静下来,她便觉得累了。至于崔蒲说的那些,她对都没有什么异议。反正一切都有崔蒲去规划去安排呢,她就乐得躺在那里享受就是了。这么多年了,她也终于可以放开手,安然享受退休生活了。见她靠在自己肩头,舒服的眯起眼打盹的样子,崔蒲眼中一抹亮光闪过,忍不住便在她脸颊上啄吻一口。察觉到脸颊上的那点轻柔的碰触,慕皎皎猛地睁开眼,睡得迷迷糊糊的眸子里一抹愕然显而易见。崔蒲便觉得他的心咚咚咚的跳了起来。“娘子……”他低声叫着,便慢慢垂下头,用他的唇封住了她的唇。在两个人的唇贴合之际,他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对她道,“我真庆幸,当初能遇到你、娶了你。”“我也是。”慕皎皎柔柔应着,伸出臂膀圈住了他的脖子。不过,他们的计划没有得以圆满实现。因为就在崔蒲在樊川别墅的别馆‘养伤’的时候,崔阁老因为年老体迈过世了。父亲亡故,为子者必然要守孝三年。既然如此,他还哪有脸面出去吃喝玩乐?至少第一年,他们是要乖乖在长安守着。“呜呜呜,娘子啊,我好苦的命!”得知消息后,崔蒲便又靠在慕皎皎怀里哭得好惨。慕皎皎摸摸他的头。“没事,趁着这个时间,咱们也能做点事。”“什么事?”崔蒲眨眨眼。慕皎皎便对他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半年后。一辆四面垂着纱帐的马车徐徐行走在乐游原上。车夫挥动鞭子策动马儿徐徐前行,透过薄纱,隐约可见车内的人一坐一卧,姿势都极端的舒适()
优雅。远远看去,就好像一幅画。只是,静静行走的马车很快就在四周围引起了阵阵轰动。“快看,那是老汉阳王和王妃的马车!他们又出来踏青了!”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大家齐刷刷往这边蜂拥而来。不过,大家都很自觉的远远围在马车四周,将马车前后左右都让出足够的位置来让其前行。马车行到一处风景极佳的树荫下才徐徐停下。随即,便见到从后头车上跳下几个丫鬟小厮,他们将厚厚的波斯毛毯铺在地上,再在毛毯上摆上红泥小火炉、几样精致的糕点,两个小榻。然后,才见一个丫鬟走上前去,将慕皎皎扶下马车。再来两个身强体健的小厮将崔蒲也扶了下来。夫妻二人毛毯上坐定,崔蒲便开始煮茶。慕皎皎则是命人准备好笔墨纸砚,便开始记录自己接诊过的医案。等茶煮好,已经有人抱着一个孩子走上前来。“王妃,这些日子我小孙子一直流鼻血不止,不知您可否帮忙看看?”“好啊!先把孩子放下,让我看看他的脉象。”慕皎皎含笑点头,指指身边的空位。来人赶紧将孩子放下。慕皎皎看看孩子的面色,给他摸摸脉,便听到孩子祖父道:“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昨天中午忽然开始流鼻血,怎么都止不住。我们也想过用凉水冰敷,结果谁知道孩子流血反而加剧。请了长安城内的大夫看也不见效,便只能抱着他来这里碰碰运气。结果没想到,王妃您和郡王果然又来了!”“郡王身体刚刚恢复,这些日子是会经常出来走动见见人。”慕皎皎说着,收回给孩子把脉的手,“他这是少阴寒证,阳气衰微,不能摄血;阴气较盛,势必上僭。只是徒劳的止血必然不能奏效,须的壮阳驱阴,温经摄血才行,急投四逆以救其里便可。”她话音刚落,旁边的崔蒲已经送上一张方子:“这个方子你看可用?”慕皎皎看了眼便点头:“你写得很对。就是这个方子,先急火煎一刻钟,先取少量服用;余下的药再煎一刻钟,续服便可。”这次出门,他们也是早有准备。方子开出来后,丫鬟便已经从随身带来的药箱里抓了药,当场打了水煎起来。一剂药尚未用完,便见小孩子的鼻血便止了。再过不多大会,患儿惨白的脸色恢复了点()
点血色,之前无神的双眼开始随着枝头鸣叫的鸟儿游走,还开始拉着祖父的手嚷嚷着要去抓鸟儿玩。这个病,就这样治好了。大家将之看在眼里,全都笑逐颜开。于是,更多的人开始主动排队,让慕皎皎诊治。崔蒲便不停的在一旁磨墨,帮她写方子。夫妻二人配合无间,还不时相视一笑,甜蜜蜜的氛围叫排队的病人都觉得身上似乎不那么难受了。照例看完一百个病患,他们便收摊,打算回去了。然而这个时候,却见之前被慕皎皎治了病的小郎君蹬蹬蹬的跑了过来。“王妃,这个送你!”将手中一支含苞待放的荷花高高举起,他圆圆亮亮的大眼睛里满是真诚。“多谢。”慕皎皎含笑接过,便对崔蒲得意的招摇两下,“看到了吗,这是病人给我的诊金呢!”“看到了。那么,现在就让为夫给你戴上如何?”崔蒲含笑接过荷花,便给她簪在了发髻上。“好看吗?”出门在外,没有带镜子,慕皎皎便拿他当人肉镜子了。崔蒲自然是点头。“好看。我的娘子最好看了!”慕皎皎便笑了。她拉上他的手:“走吧!”“嗯。”崔蒲颔首,夫妻二人弃了马车,就这样一步一步徒步回府。横竖这里距离他们在樊川别墅的府邸也不远,走上两步就到了。而现在,崔蒲的身体也已经能承受这样的运动量了。夫妻二人在前面走着,后面的百姓们又自发的组成一支队伍,一路护送他们归家。两人早已经习惯了大家这样的对待方式,便继续慢条斯理的往前走着。只是,就在快要抵达府邸的时候,忽听一阵热闹的锣鼓声传来。慕皎皎抬眼看去,便见到花花绿绿一支迎亲队伍,正浩浩荡荡的绕过樊川别墅,往长安城的方向而去。“这是谁家在娶媳妇?这么大的排场,想来身份不低才是。”慕皎皎低声道。“王妃您不知道吗?今日乃是梁国公娶妻,由圣人做媒,娶的是兰陵萧氏的小娘子。有圣人撑腰,他自然要把排场给摆得大大的了。”一旁的丫鬟赶紧便道,语气里嘲讽的味道满满。崔蒲听了,便是一声冷笑。“他果然还是又飘起来了。”慕皎皎只是扯了扯唇角。梁国公,便是从陕州归来后,圣人给彭彰的加封了。现如今,除了身边几个()
大太监外,他便是圣人最信任的人。再加上他一把年纪还未娶妻,圣人自然关心,主动帮忙牵线搭桥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他们绝对相信——让圣人做这个媒人,给他脸上贴金,这绝对是彭彰的谋划。这个人最善于做这种事情了。但这也和他们没关系了。“既然想让我们看,我们看就是了。不就是一场婚礼吗,再热闹也改变不了他现在不如我的事实!都要当曾祖父的年纪了,娶个妻还这么大张旗鼓,这是看人笑话、还是打算给人看笑话?”崔蒲冷冷道。不过,当时他不过是阁老府庶子的身份,慕皎皎又是商户之女,那排场必定是不能和天子赐婚相提并论的。彭彰也应当是抓准了这一点才来刺激他们。崔蒲也的确被刺激到了。等迎亲的队伍走远了,两个人回到府上,崔蒲还酸溜溜的,脸色很不好看。“这个混蛋……”他握紧拳头,“刺激我是不是?老子偏不给他刺激!”说着,他就回头抓上慕皎皎的手。“娘子,咱们再称一次亲吧!”啊?慕皎皎被他突发奇想吓得呆怔在原地。崔蒲定定点头,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便拍手道:“好,事情就这么定了!”时间一晃又是两年。这一日,全城钟鼓报晓过后,一轮红日从天边喷薄而出,各处坊门缓缓开启,全长安城的百姓们正在迷迷糊糊的起床准备开始一天的活动之际,忽然便听到阵阵震荡人心的鼓声传来。四面八方,前前后后,雄浑的鼓声仿佛远在天边,又仿佛近在耳边。不知情的百姓们听到声音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披上衣裳就跑出来问:“发生什么事了?发生什么事了?”“听说,是老汉阳王今日要重新娶一遍王妃,所以以前跟在他名下的将士们、还有他的昔日好友们都过来参加婚宴了。那些当兵的按捺不住,就直接让人在城门口击鼓奏乐,给今日的好事锦上添花!”很快有知道消息的,便将话说了出去。“可是,办婚事不都在黄昏吗?谁大清早的就开始闹腾的?”“哎呀,这个你们就不知道了吧?老汉阳王说了,他当初娶王妃时身份低微,便让当时的王妃吃了不少苦头。现在他终于发达了,便要赠给王妃一个别开生面的婚礼,区区一个傍晚怎么够?他是要()
热闹一整天的!”“热闹一整天?他是疯了吧?”“管他疯不疯,反正这么大的一场好戏,你不看,我看。我今天可得好好看看老汉阳王打算怎么再把王妃娶回去一次!还记得当初老汉阳王长女河内郡主成亲时的盛况吗?那许多人都是看在老汉阳王的面子上才来参加的呢!现在换成老汉阳王本人,天知道他们又能弄出些什么花样来!”“谁说我不看了?现成的热闹,不看白不看!”诸如此类的对话接连发生。等到太阳挣脱了地平线,将绚烂的光线撒向大地的时候,长安城的大街小巷上已经挤满了人。大家便看到一只载着一面大鼓的车子走在最前头,车上站着一个英姿勃发的少年郎,他手拿鼓槌,每一次鼓锤落下,便向外发出一阵深沉绵长的声响,震得人胸口都禁不住跟着共鸣起来。在车后,还跟着一队身披戎装的将士,大家手拿长矛,跟在车后整齐划一的迈着步子,大踏步朝城中走来。大清早的看到这么一幕,真是赏心悦目得紧。九面城门,每一个城门口都是如此。鼓声、脚步声,所有的声音步调都出奇的一致。如果不是因为声音太大、传过来的方向各不相同,真要让人以为这些声音都是从一队人马那里发出来的!这样的开场,足够震慑人心,也叫人已然对这场别开生面的婚礼产生了无尽的兴趣。崔蒲早早的起来,穿戴一新过后,便见到郭子仪、尉迟三郎等人一窝蜂的涌进来。待见到他这衣冠楚楚的模样,一群年过半百的男人便都乐呵呵的打趣起他来。“看不出来,你都这把年纪了,收拾收拾依然风骚得紧啊!虽然比不上那些年纪轻轻的小郎君,但站在我们这群老骨头里必然是鹤立鸡群的!”“那是自然。这两年我可是在拼命的保养我这张脸呢!”崔蒲的得意洋洋的道。才夸他两句,他还真就给得瑟上了!大家哄堂大笑,便又忍不住说话更损了。不过,玩笑归玩笑,很快收拾好了,他们便簇拥着崔蒲出了郡王府,往河间郡王府去。没错,今天接新娘子的地方定在了河间郡王府。就在三年前,慕皎皎已经认了河间郡王为义父,此事自然也是经过慕宥允许的。如此一来,阿宝小娘子便也顺理成章的管慕皎皎叫阿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