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我再提醒你一遍——大娘子已经嫁人了!是李家的人了!她和李象好好的,跑回来娘家安胎生孩子是怎么一回事?她才和阿姑阿嫂关系搞好一点,你这么一弄,一切又都回到原点,你是想害得她以后在婆家的日子更不好过吗?便是身为郡主,她也不该处处玩特权。尤其她的身份不能这么晚!”慕皎皎立马板起脸冷冷道。崔蒲被训得好委屈。“我也是关心大娘子嘛!”他的女儿,自己平日里就是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如今女儿在婆家,他就日日夜夜担心她的日子过不好。现在女儿肚子里怀了自己的小外孙,他必然就更担心了。“再说了,我也就说说罢了,也没说必须要这么做啊!咱们俩私底下说说话,你干嘛对我这么凶?娘子你对我越来越不好了,你是不是觉得我老了,开始嫌弃我了?”这幽怨的语气,跟个独守空闺许久的怨妇似的,叫慕皎皎都听得牙疼。她无奈回过头。“你老了,我不一样也老了吗?”而且,是谁天天晚上还死活抱着她不肯放手的?亏得是凉州这里天气不热,最热的时候也要盖一层薄被,不然她可受不了一直被他这么纠缠。他可知道他现在的臂膀有多有力?多少次她都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来。“可是你还是这么美,我却越来越难看了。”崔蒲小声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慕皎皎闲的没事就捣鼓的那些护肤品的功效。她马上也是要到不惑之年的人了,然而肌肤依然细嫩紧致,眼角一点细纹自然是免不了的,只是浑身上下的气度越发的柔和,便衬得她柔美异常。这一份美,已经超越了容貌带给人的最直观的感官印象,而是直接刺激着人的内心,叫人只是这一眼就将她的容颜给刻在心底,从此再也忘不掉。反观他,因为现在天天舞枪弄棒,还经常骑着马出去逆风而行,边关的寒风在他脸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即便有慕皎皎精心为他制作的护脸霜护手膏涂在身上,他还是不可避免的越来越糙了。现在夫妻俩站在一起,就好比一个土匪搂着一个良家妇女,怎么看怎么觉得慕皎皎配他亏了。这两年夫妻俩出去赴宴,他没少在别人眼中看到这样的表情。犹记得当初刚成亲时,那些人心里的想法正好是反过来的!“这是你的错觉。”慕皎皎不以为意的道。“没有,我的娘子就是这世上最美的人!”()
崔蒲一口咬定。慕皎皎脚步忽的一顿,回头冲他绽放一抹笑颜:“真的吗?”“嗯嗯,真的不能再真了!”对上她的笑颜,崔蒲更觉眼前仿佛一片繁花徐徐绽放,让他的心境一下子就敞亮起来。尽管已经夫妻这么多年了,但她这张脸他就是怎么都看不腻,怎么都看不够。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捧着她的脸没日没夜的看下去!就如现在,他便忍不住抓住她的手。“娘子,要不……咱们再生一个小娘子吧!”慕皎皎一怔。“再生一个小娘子,再过十几年你岂不是又要再经历一次嫁女之痛?你确定你还能承受得住?如今咱家小娘子还没嫁呢!”崔蒲立马脸色一白,抖着唇道:“那、那咱们还是不生了吧!”大娘子出嫁半年了,他到现在都还没接受这个事实,心头的创伤也迟迟没有回复。再一想到傻傻的小娘子再过几年也要出阁,甚至去年从长安回来之际,崔夫人都直接把他给叫道跟前去教训了——“我告诉你,十二娘子这事只是一个例外。以后二十一娘子的亲事你再不能拖那么晚了。还有你家两个小郎君的亲事,我也已经和你阿爹商量过了,要是你再不好好做的话,那就交给我们来操持好了!”就连赵姨娘也趁机教训了他一顿。顺便,还提醒他帮赵六的儿子找媳妇,还一再提醒他要早点找,绝对不能让老赵家的子孙后代也来地那么迟!所以他现在整个人都不好了。他赶紧就抱住慕皎皎。“娘子啊,我伤心。”“嗯嗯,我知道。”反正现在他动不动就伤心一下,她都习惯了。“我需要你的抚慰。”崔蒲说着,那双手就又开始不老实的在她身上乱动起来。慕皎皎拍开他。“不是说了不生小娘子了吗?”“不生孩子是不生孩子,可是我没说不碰你啊!娘子你这么美,真是让人爱不释手。每次我心情一不好,只要抱抱你就觉得好多了。你再让我抱抱,抱抱……”“一会再抱。现在不是说了去给大娘子做药吗?”“药一会再做,你先让我抱抱嘛!唔,娘子你真软,真香,抱起来好舒服……”听着室内传出来的声响,丫鬟们赶紧脸儿红红的关起门。“郎君和娘子都已经成亲这么多年了,感情还这么好,真是叫人羡慕。”坐在外头台阶上,一个小丫头捧着脸小声道,“要是以后我的夫君也像郎君这般对我就好()
了。”“那你可做梦吧!郎君可是这世间少见的男子,娘子也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女子,咱们可没娘子这般本事。”“也是。要我是个男人,也必定会对娘子痴迷不已。有了这样的女子在怀,天下其他女子我都看不入眼了!”这样的想法此时也在崔蒲心头浮现。看着怀中面色潮红、更显美艳的女子,他忍不住紧紧拥住她。“娘子,我们一定要好好的,一辈子不分开……一辈子!”是年五月,叛降突厥的前朔方节度副使、李林甫曾经极力向圣人推举的阿布思被漠北回纥部击败,范阳节度使安禄山乘机招诱,降其部落;阿布思却趁机出逃,带领残部向西逃往西突厥葛逻禄部。河西节度使安思顺与北庭都护程千里采取联合行动,派遣部将浑瑊提偏师深入葛逻禄部,经狐媚碛略特罗斯山,大破阿布思部众。这其中,崔蒲率领他手下的将士们也出了一份力。到得九月,阿布思被葛逻禄叶护顿毗伽执送于北庭都护府。因为这件事,安思顺立下一大功劳,崔蒲也跟着沾了不少光。因而到了年底考绩时,崔蒲又是上上等。次年吏部下来文书,便让他升任河西节度副使,兼领凉州刺史。这下,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带领手下的部将去和突厥对着干了!对这一点崔蒲十分的满意。当然,还有一点也很令他满意:“现在,我好歹也是爬上二品的位置了。虽然还及不上你国夫人的地位,但站在你身边也勉强算是能见人了。”“的确。”慕皎皎颔首,手上的信件却迟迟没有放下。崔蒲扫了眼上头的字迹,就嫌恶的别开眼:“那老家伙又给你写信做什么?”“自然是告知长安那边一应事宜。”慕皎皎道,“而且他还说,这一次不管大娘子生男还是生女,至少孩子体内不会再有虫子了。”终于啊,经过祖孙三代的折磨,那只虫子可算是被磨灭了踪迹。崔蒲闻言也松了口气,只是嘴上依然没好气的道:“这么多年,他可算是说了句人话了。”的确,他终于接受那让他难以接受的血脉正在一代代继续传承下去的事实,这真是一个好现象。对于河间郡王来说,这是一大突破。慕皎皎再看看崔蒲,突然又忍不住掩唇低笑。崔蒲发现了,便眉梢一挑:“你笑什么?”“我只是在想,你怎么就这么多仇人呢?和郡王处不来,和李象()
也处不来。要是以后小娘子再寻个夫婿,你不会也一样用这张晚爹脸对付他吧?”“这还用说吗?那是必须的!”崔蒲毫不犹豫的点头。“哈哈哈!”慕皎皎放声大笑。小娘子进门就听到阿娘开心的小声,她立马也笑逐颜开,连忙就跑过来乐呵呵的道:“阿娘阿娘,阿姐生啦!生了一个小娘子,来人说长得好漂亮呢!”这就生了?崔蒲和慕皎皎均是一惊,旋即便是大喜。算算日子,大娘子的产期的确就在这几日。不过,前头都没听到说她发动的消息,现在李家刚传来消息便是说大娘子生产了,可见她生得还算顺利。那他们也就放心了。崔蒲早已经站不住了。“快快快,叫人准备车马,咱们收拾一下东西,去看大娘子和她的小娘子去!”一行说着,他便一行朝外面跳去。跳着跳着,又听到一阵爽朗的大笑从外头传来:“哈哈哈,我做外祖父啦!我做外祖父啦!哈哈哈!”这人高兴得都疯了。小娘子回头看看,便又拉上慕皎皎的手。“阿娘,阿爹怎么啦?”“没事,他高兴的。”慕皎皎摸摸小女儿的头。不知不觉,现在就连小娘子都已经十一岁了。尽管她的眉眼比大娘子要更精致一些,但因为这孩子性子太过娇憨,便使得她的不管何时何地都看起来不那么耀眼,反不如大娘子那么光鲜亮丽,站在人群里都是一个闪亮亮的发光体。不过这样也好,优秀的孩子有一两个就够了。她打心底里还是觉得自己的孩子做个平常人更好。“现在,你也去收拾东西吧!一会咱们就出发去看你阿姐还有你新出生的小侄女。”“好喂!可以见阿姐了,还有小侄女抱!”小娘子立马欢喜得不行,赶紧手舞足蹈的跑出去了。都十一岁的女孩子了,性子还跟个七八岁混沌未开的小娃娃似的。慕皎皎摇摇头,唇角却也泛起一抹浅笑。得知大娘子生产的消息,大郎君和二郎君也都精神抖擞,三下两下收拾好了,一家子一起浩浩荡荡往漠南去。等他们抵达的时候,正好赶上新出生的小娘子的洗三礼。小女孩儿眉眼生得十分讨喜,只是那深深的眼窝以及高挺的鼻梁一看就是得了李象的真传。崔蒲看到后,眼中欢喜的光芒就明显暗淡了一半。不过大娘子和李象明显对这个女儿很是疼爱呵护。尤其李象,那么高大严肃的一个人()
,如今抱着那只小小的襁褓,如此轻手轻脚,仿佛生怕力气大一点就捏坏了孩子似的。大娘子躺在床上,看着丈夫抱着女儿,眼中也满是甜蜜。“好吧,看在他对我外孙女还算疼爱的份上,我就不嫌弃他把我外孙女给弄丑这件事了!”暗地里,崔蒲小声吐槽。慕皎皎忍不住挖挖耳朵。“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崔蒲一怔,立马也想起来了——当初河间郡王第一眼看到大娘子时,也是这么说他的。现如今,他便原封不动的将话又转送给了自己的女婿。果真是风水轮流转啊!崔蒲突然心情好了不少。终于啊终于,他曾经受过的罪,如今有人接着受了!看着李象因为听到他那句话而满脸阴沉,却又不得不隐忍的模样,他心情真是好得不得了。新出生的小娘子也还算识相。到现在她刚满三天,才刚睁开眼,眼睛还看不清楚什么。不过,当崔蒲将她抱在怀里的时候,她一双小手还是忍不住欢快的挥舞了几下,便抓住崔蒲的一根手指就往嘴里送去。乳娘要来抱她去喂奶她还不高兴,挥手踢腿的哭嚎不止。“看样子,这又是个和你们一样的好色之徒。”回过头来,崔蒲又对慕皎皎小声道。慕皎皎便回他一眼。“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当然是好事!”崔蒲立马肯定点头。小娃娃喜欢美人,那就意味着自己这张脸以后就是讨她欢喜的最好筹码。自己可以肆无忌惮的和外孙女亲热,这对他来说绝对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他开心极了!不过到了晚上,崔蒲思来想去,还是悄声和慕皎皎商量:“我觉得,咱们是时候和河间郡王和解了。”慕皎皎讶异抬起头,便见崔蒲扭扭捏捏的道:“我承认,我不喜欢他。直到现在,我依然对他没多少好感。只是,现在我当了我祖父,当将小娘子抱在怀里的时候,我才发现看着自己的血脉这样一代一代传承下去,这种事情是多么的奇妙。而对于那个软绵绵的小娃娃,我是忍不住的就想喜欢。我现在似乎可以理解为什么他那个时候明明是要去要了你们的命的,最后却主动帮大娘子放蛊抵挡她体内的那只虫子了。其实在抱上大娘子的瞬间,他就已经彻底改变想法了吧?只是这种事情你不亲身经历,说出来只让人觉得是胡扯。他便干脆不说,只用他认为正确的方式继续埋头做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