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崔蒲也没有高兴太久。案子完结后没几日,他就又气冲冲的来到了慕皎皎跟前。“姓詹的和姓柳的好不要脸!那天被我当众骂了几句,他们现在就装出要脸的样子一病不起,到现在都已经不能处理政务了!他们俩官职都不低,每天经手不知多少事情。现在他们一病,多少事情都耽误了,现在节度使那边都派了人过来问情况,方才都跑来我这里喝茶了!”慕皎皎轻笑。“这不是你自找的吗?”那两个人可是凉州府内的老人了,凉州府多少事情都依靠他们在做。现在他们罢工,那就像是一个机器里最重要的两个部件不工作了,自然整个机器都停止运作了。“那他们的结局不一样是自找的?”崔蒲冷哼,“想制造我无能的假象,就干出这等事。被我打脸后,就装病继续给我使绊子,还当谁怕了他不成?”“你的确不怕他们。”慕皎皎颔首,“所以说,你已经想好应对之策了?”“那还用说吗?”崔蒲顿时又来了精神,“我已经叫人去给陆通判、黄长史他们传话了,还有府衙下头的曹同知他们。今天晚上,我就好好和他们说说话,来个把酒言欢!”“好,我去叫厨房给你们准备酒菜。”慕皎皎立马便道。“那一切就有劳娘子你了!”崔蒲忙不迭对她躬身施礼。这一夜,刺史府上灯火辉煌,觥筹交错,言笑晏晏。司马府以及府衙那边却是死气沉沉。到了第二天中午,陆通判跪在詹司马跟前,一脸真诚的道:“詹司马您一定要相信下官的忠诚!昨天崔刺史是叫了下官去喝酒,也说了要让下官暂代您的职务,下官是答应了。可下官之所以答应下来,其实都是为了您考虑啊!这些事情落在下官手上,总比落在其外人手上好多了不是吗?下官对您的忠心一直不曾变过,今天过来也是想告诉您,只要刺史吩咐下来的事情,下官都会先来请教了您的意见再做决定,下官绝对不敢一人独断!等您病好回来,下官一定会将所有的一切原封不动的送还给您。”詹司马一脸平静。“你我同僚多年,我自然是相信你的。”陆通判登时激动得不行:“下官就知道,詹司马您不会不信下官!有您这句话,下官就放心了!”说罢,他才站起身:“既然()
如此,那下官就先去做事了。刺史那边有什么事情的话,下官自会第一时间来报。”詹司马点点头,亲自送他出了自己的院子。而等人走后,詹司马的脸便跟蒙上了一层阴影一般,黑沉沉的格外可怕。慢慢踱步回去,推开房门,却见到柳知府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里头。“陆通判这些话,和曹同知今天一大早跑去我跟前说得几乎一模一样。也是如此的谦卑虔诚,低声下气,让人都不忍心去怀疑他们。”柳知府道,“只是,您觉得这两个人现在还可信吗?”“昨晚上刺史府上的事情,只有天知地知他们自己知。现在他们这么说了,我们除了相信又还能如何?”詹司马轻笑道。“那么,咱们也就任由他们将咱们手头的权利给夺去?”柳知府脸上浮现一抹焦急,“那您说,他们会如他们所说,到时候再把东西原封不动给咱们还回来吗?”“一开始他们或许不敢妄动。可一旦等他们尝到了更高一层的权利的滋味,只怕就不会愿意放手了。”詹司马低声道,“而这位崔刺史这么安排,应当也是出于如此考虑。”这也正是柳知府最担心的。“那咱们该怎么办?难不成就任由他这样慢慢将咱们给孤立了不成?”詹司马看他一眼。“怎么,着急了?”柳知府赶紧低头。“下官不着急。”“你不用如此言不由衷的敷衍我,其实我心里也挺着急的。”詹司马淡声道。柳知府心里便是咯噔一下!就连他都着急了,那是不是说明,他也没有办法了?那现在可如何是好!这个时候,便又听詹司马慢条斯理的道:“算算日子,咱们也病了有几日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大病,再养上几日,就应该差不多了,你觉得呢?”“对对,下官也是这么觉得。其实今天,下官就觉得下官精神已经很好了!”柳知府赶紧点头。于是,再过三日,这两个传说中‘病得要死、几乎都爬不起来’的人就又精神奕奕的出门见人了。两个人还双双来崔蒲这里认了错。坦坦荡荡,大大方方,仿佛那天被当场打脸的人不是他们。“原来他们的骨气也就这么点?我还当他们要和我抗衡到底呢!”崔蒲知道后也不生气,只是不悦的撇撇嘴,“真没意思,我还以为可以再打一次他们()
的脸呢!”“说得好像你这次没打似的。”慕皎皎凉凉道。崔蒲便又笑了。“接下来,咱们应该可以轻松一点,去做点自己的事了。顺便……看看好戏。”毕竟,才刚落到手上的权利,还没尽情享用几天呢,就被人给收回去了,那两个人心里应该也是很不甘的吧?这个看似团结的队伍里裂痕已经产生了。且不管这些人背地里会闹成什么样,反正现在詹司马和柳知府都回来了,两个人为了表示自己才是最适合眼下这个位置的人,才刚上岗就将府衙里堆积如山的事情给解决得漂漂亮亮,凉州府的政府机器便都开始如常运转起来。眼下的问题解决了,崔蒲便抽个空带着慕皎皎去了一趟河西节度使府上拜访。现任河西节度使名唤王倕,乃是琅琊王氏之后,和崔家也是故交。按辈分,崔蒲得叫他一声世叔。崔蒲早递了帖子过来,所以王倕今日特地在等着他们。两方见面,王倕便特地将崔蒲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哈哈笑道:“八郎所言果然不假,你这个小子年纪轻轻,看起来文弱好欺负得很,结果谁知道私底下手段却如此毒辣!”八郎便是前任扬州刺史王仁,王倕的同族兄弟。崔蒲连忙行礼:“多谢节度使夸奖。能得您赞许,下官不胜荣幸。”“你觉得老夫是在夸你?”王倕眉梢一挑。“是啊!”崔蒲一本正经的点头,“对了,下官还要多谢您这次派兵相助。如果没有您的倾力相助,下官也不会在指定的时间内将那么一大伙贼人都捉拿归案。”听他说起这个,王倕还气不打一处来。“你还好意思和老夫提这个!老夫还要问你,你之前为何不和老夫说清楚,这件事竟是你一人所为?”“当时您也没问啊!”崔蒲一脸的无辜。“是啊,你只说让老夫出兵帮忙抓捕凉州境内犯下劫掠大案的匪徒,其他什么都没说。老夫便当这条线索是凉州上下所有人都知道的,便派了一支队伍去给你帮忙,结果谁知道,到头来所有事情都是你一人所为!最终功劳也归到了你一个人头上,其他人连一丁点汤汁都没有分到!”王倕冷喝。王倕镇守边陲多年,前几年还曾率兵翻过祁连山,大破吐蕃渔海及游弈等军突厥军队,可谓是一员虎将。现在他生气起()
来,那气势更是澎湃惊人。不过一句话以及一个眼神扔过来,厅中的气氛便刷刷刷陡然降到冰点,伺候的丫鬟都不由开始瑟瑟发抖,似乎时刻准备着跪倒在地求饶。然而崔蒲依然不老实的笑着:“节度使您这么说就太装了。下官才来凉州,面对的是什么情况您心里还不清楚吗?眼下这件事便是我和他们斗法的工具。在这上头,他们不会给我任何帮助,我自然也不会给他们透露任何消息让他们来捣乱。您也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人了,这点小手段您岂会看不出来?您自然也该知道,若是事败,那责任他们都会推到我头上。那么事成了,我又为何要分功绩给他们?我可不圣人!”王倕便忽的哈哈大笑起来。厅内冷凝的氛围霎时一扫而空。“崔阁老有你这么一个儿子,真是他上辈子烧了高香了!没错,这件事老夫当然明白,所以原本也打算坐在一旁等看戏的。结果谁知道,你这只小狐狸,竟然把老夫也给拖下水了!”“没办法,侄儿初来乍到,也没有别人可以相信,也就只能求助于世叔您了。”崔蒲冲他讨好的笑道,“也亏得世叔您英明果断,侄儿求了您您也就答应了。不然,现在侄儿只怕还在刺史府里哭呢,哪里还能坐在这里和您一起笑?”王倕立马又收起笑脸。“老夫可笑不出来。你来了凉州也有三个月了,难道你不知道詹司马他也和老夫关系不俗吗?”他当然知道。詹司马当初就是被王倕的副将看重,一力提拔到司马位置上的。后来的刺史也是看在王倕的面子上,再加上詹司马那些年在他手下的确兢兢业业,他便有心给王倕卖个人情,便提出要举荐詹司马更上一层楼。但人算不如天算,谁知道李林甫突然横插一脚,把崔蒲给扔了过来?既然自己都已经过来了,崔蒲自然也就不会再提那些往事了。他便继续笑道:“詹司马是您看着爬上来的不假,但这些日子他的表现不合您心意也是事实。不然,您何至于和我联手给他教训?”王倕闻言,心中便又一声长叹。这个小子实在是太精明了!竟将他的心思拿捏得分毫不差,而且这次事情的处理结果也正合他意。不然,他又如何会同意让崔蒲进门来,还和他说这么多话?詹司马这个人他是欣赏()
的。这个人虽然能力不算太突出,但做事脚踏实地,对上官也算忠诚。这些年在凉州,他也为百姓办了不少事实,再加上副将一直在他跟前推举他,他也乐得给下属一个面子。可是,就是在崔蒲接任后,他就变了。其实也不算是变了吧!毕竟是原本属于他的东西,却稀里糊涂的变成了别人的,换做是谁心里都会抑郁。可是詹司马眼界毕竟太浅,他眼睛里看到的只有刺史这个位置,却不能透过刺史这个位置的安排看出了几道更为深层的含义——王倕心里对李林甫这等小人专权之事也是很有几分不满的。李林甫为了发展军方势力,也曾派人来和他接洽,却被他给痛骂了回去。李林甫为此含恨在心,没少给他添堵。这一次在凉州刺史的安排上,他分明就是故意的。而崔蒲也和李林甫不和,李林甫将他扔过来,肯定是想吓唬吓唬他,顺便也用他来恶心他们。这样,他已经默认给詹司马的官位现在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他心中必然对詹司马有了亏欠。可崔蒲又是世交之后,也必须提携。但詹司马心中又对崔蒲存有几分敌意,那么这两个人之间必定摩擦不断。那他会选择而站在哪一边,这件事就很值得考虑了。站在詹司马那边吧,那就伤了和崔家多年来的情谊了;可如果站在崔蒲那边,那么凉州一地的官员又要为他的举动而寒心。他思索许久无果,便将詹司马叫来,特地嘱咐他要耐得住寂寞,不要和新来的刺史多冲突。可是,詹司马没有答应。然后,就发生了那一系列的事情。得知消息后,王倕很生气。他诚然知道詹司马心中有怨,可是你怨归怨,总得顾全大局啊!你们在凉州闹,李林甫一伙人可是在长安等着看热闹呢!而且,故意散播谣言,给人挖坑,这等下作的手段他十分不齿。尤其他还联合起凉州城内的官员一起孤立崔蒲、故意制造崔蒲无能的假象,自己却假惺惺的去代刺史府认错……这一系列的举动真的是恶心到他了。因而崔蒲选择直接打他的脸,他是赞成的。而且,崔蒲的举动也一点都不过分。他只是当众指出了詹司马的错误而已,并没有落井下石,这已经是给了他足够的面子了。而詹司马倒好,紧接着居然还联合柳知府来了一次罢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