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让你恢复如初。”慕皎皎道。君君一怔,慕皎皎又道:“不过,前提是我得把你腿断掉的地方重新打断,再接上。你愿意承受这个痛苦吗?”“我愿意!”君君双眼一亮,立马点头。“那好,我这就让人去准备东西。过两日等我精神恢复些了,我就来帮你重新正骨。”“嗯,那我等着了!”君君连连点头,满脸的感激都快溢出来了。她忍不住又落下泪来,“我就说了六少夫人您是我的救命恩人。当初在长安,如果不是您一掷千金为我出头,我只怕早就已经被武郎君给玩弄死了。现在隔了这么多年,又是遇到你们才让我脱离苦海。如今你还给我治病,为我重新正骨……便是生我养我的阿爹阿娘都没有为我做过这么多事。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下半辈子我一定为你做牛做马,报答你的大恩大德!”当初多么高傲的花魁娘子,现在才得了这么点恩惠,就对她感激涕零。这低声下气的模样看得慕皎皎都唏嘘不已。“好了,不说这些了。你先好生歇着吧!昨天我把你的方子改了改,你最先照这个吃着。你身上的毛病虽然多,但我会一项一项给你治。半年之内,肯定都会给你治好的。”“嗯,一切都听六少夫人您的安排。”君君赶紧点头,便又低头抹了抹眼角。再和慕皎皎闲话几句,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听府上的人说,六少夫人你在回来的路上遇袭了?那刺客抓住了没有?你和小郎君小娘子都没有事吧?”“我们都很好,刺客抓住了,幕后主使也被挖出来了。胆敢对我们下如此毒手的人,我们自然不会让他们逍遥法外。”慕皎皎淡声道。“是吗?可是,我怎么听说,这件事似乎还和当朝首辅家中有些关系?”“那又如何?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既然做了坏事,他们就应该做好承担相应后果的准备。”慕皎皎低声说着,唇角微微向上勾起一抹冷笑。君君听着,突然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此时的长安。相府里头早已经乱成了一团。“到底怎么一回事?好端端的,他为什么会突然吐血?”李林甫站在床头,看着吐血不止的儿子,着急得手背上青筋都冒了出来。几名大夫站在一旁,唯唯诺诺说不出话。李林甫大怒,随手指了一个人:“你,说说七郎君到底得的是()
什么病?”“据我们推测,七郎君应该是中毒了。”大夫小声道。“中毒?中什么毒?谁给他下的毒?”李林甫连声问道。“这个……”几名大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欲言又止。“你们快说!再不说,就别怪本相不客气了!”李林甫怒喝,竟连相爷的威严都摆出来了。几名大夫吓得不行,赶紧跪下道:“其实不是我们不愿意说,而是……而是我们也不知道七郎君他中的是什么毒啊!”“你们居然不知道?”李林甫越发怒火中烧。几名大夫嘴里发苦,欲哭无泪。“回李中书的话,我们是真的不知道。这些日子我们翻遍了医书,也没找到七郎君现在的病症所对应的毒药。想来,应该是……”“应该是什么……”“应该是有人用了什么从番邦运来的药材吧!”哗!李林甫挥袖便将手边的茶具全数扫到地上去。“你们说了不等于白说么?现在,本相命令你们赶紧找出病因,将七郎的命给救回来。不然,要是七郎有个三长两短,本相必然让你们陪葬!”他的怒喝才放刚放出去,便见一个小厮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干什么的?”李林甫没好气的喝道。小厮赶紧跪地:“启禀中书,奴才有一件要紧事要禀报七郎君。”“什么要紧事?”“就是……这些日子被七郎君点名去研究那日在长安城外捡到的布片的那些大夫,这些日子陆续都死了。就在今天早上,最后一个人也在睡梦中死去了!”“什么!?”李林甫脸色陡变,“都死了?”“都死了!?”一个虚弱的声音忽的从背后传来。旋即,声音便拔高了,变得又急又怕。“全都死了吗?怎么会!他们怎么死的?你快说,都怎么死的!”李七郎君竟是从榻上爬了起来,不顾丫鬟的阻挠歪歪倒倒的来到小厮跟前,一把紧紧抓住他的衣襟。小厮被他这般模样吓得面色惨白。“都是,都是在睡梦中死去的。”“睡死的?没有吐血么?”“没有,所有人的死相都十分平静,根本看不出任何痛苦,就像是老人在睡梦中无疾而终一般。”“那就是说,我的症状和他们还是不一样的?”李七郎君大喜,连忙拍着胸口长出口气。一旁的老大夫见状,忍不住小声道:“虽然那些人的症状和七郎君你不尽相同,但有一点却是一样的。”()
“哪一点一样了?”“就是,他们的身上也查不出任何毒药的迹象。”甚至,他们好歹还是在睡梦中阖然长辞的,并没有经历多少苦楚。而你,从三天前就开始吐血,现在越吐越厉害,短短几天的功夫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哪里还看得出之前风流倜的模样?当然了,后面的话老大夫忍住了没说。但就这一句话,就已经足够让李七郎君崩溃了。“啊,我中毒了!我要死了!来人,救命,谁来给我解毒啊!我不想死!”他连忙大声叫着,挣扎不休。但很快他就发现,他越是激动,胸口原本只是隐隐的痛感就越发清晰可感。就像是一只手掌硬生生从胸前插了进去,在里头放肆的搅动起来。“阿爹,我疼……好疼……”他连瞪圆双眼,双手徒劳的在空中抓挠了几下,便猛地张大嘴,哇的吐出一大口血来。“现在呀,长安城里可是传遍了,李中书的嫡幼子李七郎君不知道中了什么毒,日日吐血不止。解毒的药吃了无数,什么解药都试过了,可是他身上的毒性却一点未解,反而只要吃了药,吐血就吐得更厉害,不吃反倒还好些。到现在,他什么都不敢吃了,就日日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等死。据说人一日比一日干瘦,模样还吓坏了不少中书府上的人呢!”当卢九赶来广州探望君君时,茶余饭后自然就说起了这件事。说着话,他又忍不住对崔蒲使个眼色:“一腿兄,你说这件事会不会和嫂夫人有些关联?”“你给我胡说什么?从那些人一个个死掉、再到李七郎君开始吐血,都已经距离他们离开长安多久了?你见过这么厉害的毒药吗?反正我没见过!”崔蒲立马一本正经的反驳他。以前他们是没见识过。可是,自从认识了慕皎皎,多少不可能都变成了可能。而且慕皎皎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制药本事,他们可是亲眼见过的!一样的药材,怎么经过她的手,那药效就比别人做出来的强了十倍不止。这个问题,直到现在长安还有人在研究,却迟迟得不出结果。所以现在事发之后,他们第一反应就是——绝对是慕皎皎干的!不过,看崔蒲如此坚定的反驳,卢九心头又有些动摇——难道说,真是自己想多了?可是,除了慕皎皎之外,他真的想不出还有谁有这个能耐了。一开始,李林甫也担心是有人故意()
给李七郎君下了慢性毒药。可是把府上接触过李七郎君的丫鬟小厮都排查过一遍,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再将送药的铺子也给翻了个底朝天,依然没有任何进展。后来他们又连换了几个铺子卖药,结果依然没有变。到最后,长安城内都传出流言——这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李七郎君在长安城内欺男霸女,对他降下惩罚了!等他离开长安往广州来的时候,李林甫似乎都快自己把自己给猜疑成神经病了。王十七这时候才慢悠悠的开口:“不管怎么样,嫂夫人事情的幕后黑手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这就够了。管他是谁做的呢!”“也是,说不定真是天收!”卢九如此自我催眠,连忙举起杯子,“来来来,闲言少叙,咱们为咱们三个终于还能再见到君君干上一杯!”一直坐在一旁含笑倾听他们说话的君君这才举起杯子:“我还在养病,不宜饮酒,就以茶代酒,谢过你们这些年对我的关切了。”“哎,你这是哪里的话?想当初,我们年少轻狂,也曾给你带去不少麻烦。多亏你性子柔和,不多和我们计较。不然,要是换做其他花魁娘子,只怕早就叫人将我们这群穷鬼给赶打出去了,谁又还会好茶好饭的招待我们?”卢九笑着,四个人的杯子便碰在了一起。而在刺史府的另一边,慕皎皎、慕皌皌以及卢九的娘子李氏聚在一处,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慕皎皎忽的推了把魂不守舍的慕皌皌。“阿妹,你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阿姐,我好担心。”慕皌皌连忙咬咬唇,好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慕皎皎挑眉。“担心什么?王十七现在在下唐县的知县不是做得挺好的吗?”“不是那个。我现在担心的是那边那个女人。”慕皌皌悄悄往崔蒲一行人所在的方位指了指。“那有什么好担心的?”慕皎皎不解。“阿姐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吗?这个君君姑娘,失踪了快十三年,现在突然冒了出来,怎么就好死不死和姐夫撞见了?她都改头换面成那样了,姐夫居然也能把她给认出来!而且她被认出来了就算了,这都这么多年了,为什么姐夫、十七郎还有卢家郎君三个全都对她这么好?你是不知道,十七郎自打知道她被找到后,就激动得不行,天天在府上坐立难安的,时刻想着过来看看她。我自打嫁给他,就没见他()
对谁这么上心过!”此言一出,慕皎皎和李氏纷纷掩唇低笑。“傻丫头,你这是吃醋了吧?”慕皌皌一顿,顿时脸颊一红。“说吃醋是有一点。可是,阿姐和李家阿姐你们难道就都不担心吗?这个君君,在他们三个心里的地位也太重要了些!”“再担心又如何?难道还能一哭二闹三上吊,让他们彻底对她放开手不成?”李氏笑道,“这样闹腾,平白的只有跌了自己的身份,也让你和夫君的关系生分了。与其如此,那还不如大方些,放手让他们去闹。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行事知道分寸,不会逾越的。而要是这个小娘子耐不住做点什么……”她冷冷一笑。“那才叫好呢!我就风风光光将她抬回府去,再好生的收拾她!”慕皌皌终究出身商户人家,心胸不如李氏宽广。闻言她竟是吓得一跳:“这样的话,那岂不是让这个狐狸叫登堂入室了?就以十七郎他们对她的的态度,只怕你想收拾她也有难度啊!”“嗨,有什么难度?男人都是这样,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你当他们为什么对这个人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还不是因为他们全都没有得到过她!她早年长安花魁的形象又早早的刻在了他们心里,至今都没有改变过。所以,他们一直都把她当做仙子一般敬着呢!可一旦等仙子进了自家门,我自会让他好好看看,这个仙子身上的仙气早没了!以前的印象有多完美,那么前后的反差就有多大,他心里也会多失望。到时候,只怕他是连看都不想再看这个女人一眼。在那以后,那狐狸精还不任由我搓圆捏扁?”李氏冷笑道,大有一副天下大事皆在我掌握之中的雄伟气势。慕皌皌听得一惊一惊的。“李家阿姐你这么说似乎也没错。可是,我现在是只要一想到十七郎心里有她、而十七郎极有可能把她给带回去,我就心慌。而只要想想他们朝夕相处的情形,我心里就疼得难受。我就是做不到你们这般宽容大度,我该怎么办?”李氏一怔,顿时也说不出话了。慕皎皎便笑道:“你未免也想太多了。你都和王十七成亲这么多年了,孩子都生了五六个,他是什么样的人品你难道心里不清楚吗?对自己的丈夫,你难道这点信心都没有?”“相信是相信,就是……”慕皌皌抿抿唇,“阿姐你心里真的一点都不嫉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