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蒲的脸色瞬时一沉,抬脚就要上前。慕皎皎一把拉住他。“再等等。”“我等不了了!他们在污蔑我!”崔蒲咬牙道,“我什么时候成风雅之人了?他们胡说八道!”“所以啊,咱们得听听他们到底能胡说到什么地步,然后才能想办法还击啊!”慕皎皎温柔的给他顺毛,“再等一会吧!应该没多久了。”崔蒲将拳头捏紧了又放开,放开了又捏紧,如此几次,这才不甘不愿的道:“好吧,就听你的。”那边,百姓们听到官兵的话,果然起哄得更厉害了。“新知府再生气,也总不能把我们都给罚了吧?不是有个说法叫法不责众吗?再说了,他要真敢这么做,我就、我就告到上头去!就算告到长安,我也不能让他这样草菅人命!”“哈,还长安?你信不信不等你走出岭南,你这条命就已经没了!”官兵冷笑。百姓里头便传出一阵倒抽凉气的声响。说话间,又见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信步走了过来。官兵一见,忙不迭就扬起笑脸迎了上去:“四郎君,您怎么来了?”“我来看看你们给新知府布置的住处如何了。”少年道。“四郎君您尽管放心,属下早就已经安排好了!您看,现在属下已经把这群躲在驿馆大堂里头避雨的贱民赶出来了,回头再叫人将里头收拾收拾,空出五间上房来。等新知府一行人到了,立马就能入住,保证让他们住得舒舒服服的!”官兵异常详细的将他的计划公诸于众。百姓们一听,便又愤怒了。“凭什么要给他们五间上房?我们也是拿了路引的,按理驿馆就该收留我们过夜才是。结果你们说大通铺都没了,只能让我们在大堂里蹲着。可为什么现在你们却能空出五间上房来给那个新知府住?凡事不该有个先来后到么,他凭什么享受这等待遇?”“凭什么?就凭他是新知府,就凭他比你们都高贵得多!你们这群蝼蚁一般的人物,哪里配和新知府相提并论?新知府没有让我们把整个驿馆都清空,只给他一个人住,就已经够对你们仁至义尽了!”“你……你们欺人太甚!新知府是人,我们也是人,凭什么就要这样被他欺凌?我们不干!”“对,不干!这新知府才还没来呢就已经如此欺凌百姓了,那等来了还得了?这等贪官污吏,简直就是天大()
的祸害,我们怎么这么命苦,就摊上了这么个新知府?”“哎,这等为虎作伥的贪官,老天爷怎么就没让他一头淹死在海里呢?”听着百姓们将怨气都发泄在了他的身上,并开始恶言诅咒他时,崔蒲额头上的青筋啪啪啪的接连爆起。而那位少年听到百姓们的话,立马就将脸一沉:“你们一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谁准许你说新知府坏话的?来呀,给我把说坏话最多的人抓起来,回头交给新知府处置!”“是!”几个官兵立马就提着大刀往人群里走来。方才还对崔蒲这个新知府大肆痛骂的百姓们见状,顿时就尖叫着四散逃去。然而官兵却根本不放过他们,一接近人,抬脚就踹,抡起刀柄就打。一时间,驿馆门口就乱成一团,百姓们哭爹喊娘,心里对新知府的恨更深了。少年站在屋檐下,双目静静看着下头的乱象,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得意的浅笑。这个时候,慕皎皎突然放开手:“可以了,你去吧!”崔蒲顿时精神一振,连忙对胡三示意:“上!”“是!”胡三几个也早已经按捺不住了。一见崔蒲的指使,立马就冲上前去。速度快的,下一瞬就已经挡住了官兵们伸向百姓们的拳脚。少年正心情愉悦的观赏着下头的乱象呢,结果突然就冲进来几个人,对着那些官兵就开始下死手。看得出来,这些人功夫不俗,比那些官兵还要高出不少。这样的结果就是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刚才还威风赫赫的官兵们就全都被打趴下了!百姓们见状,一个个的心便安定下来。有胆大的,直接就呼起好来!好容易安排好的局面被打破,少年大怒:“你们是谁?谁给你们的胆子这么做?你们难道不知,殴打朝廷命官,其罪当诛么?”胡三一脚将被放倒的官兵踢开,朗声应道:“自然是我们的主子交代的!”“你们主子呢?叫他出来!等新知府来了,看他不狠狠收拾你们!”“我倒是想看看,谁有这个胆子收拾我!”崔蒲闻声,立马昂首阔步走了出来。其实刚才官兵和百姓们闹成一团的时候,少年就已经注意到了崔蒲一家子的存在。没办法,那边官兵和百姓两伙人逃的逃,追的追,在淅淅沥沥的雨幕下越发显得混乱不堪。但就在这样的大环境下,这五口人却静静的屹立在那里()
,只是冷眼旁观着,似乎根本就没有受到眼前事情的影响。如此特立独行的几个人,怎能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原本他还考虑着要不要再叫人吓他们一吓,让他们少多管闲事呢,没想到他们就已经主动送上门来了!少年眼中亮光一闪,立马便问:“你是谁?”“我是谁重要吗?你刚才将这么多人从驿馆里赶出来的时候,可曾一一问过他们姓谁名谁?”崔蒲冷冷反问。没想到,还是个刺头!少年唇角微勾:“识相的,你现在就走,我还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不和你多计较。可如果你非要坏了新知府的好事,那就别怪我和你不客气了!你可知道,我们马上过来的新知府可是堂堂宰相之子,博陵崔氏之后!”我呸呸呸!都这个时候了,他还一口一个新知府,竟是连他的老底都给揭出来了。不知情的,还真当他有多厉害呢!但实际上,他老爹崔阁老的确当过宰相,可是三年前因为崔老太太过世的关系丁忧在家,现在才刚刚出山,但因为李林甫的打压,不过在朝中领了个闲职。那什么宰相之子就更是扯淡,阁老府里庶子多了去了,他连庶长子都不是,能顶什么用?博陵崔氏的名号就更别说了。他要是现在死在这里,保证族里没几个人会站出来帮他出头。这些东西,也就摆出来好看,吓吓那些见识短浅的庶民罢了。但在真正懂行的人里头,这些全都是屁!不然,李林甫怎么敢直接把他给放到广州来?他阿兄崔葏现在还好好的在长安待着呢,姓李的就不敢动他!所以现在,眼看这个人拼命的拿自己的身份做文章、给自己树敌,崔蒲就恨得牙痒痒。“我今天就不走了,你又能将我如何?”“将你如何?呵,既然你如此冥顽不灵,那我们少不得要代新知府好好教训你一顿,也好叫你知道新知府的厉害!”少年道,便对下头的官兵们道,“你们赶紧起来,将这个胆敢藐视新知府的贼子抓起来,等新知府来了就交给他处置!”“他们只怕现在是起不来了。要不,咱们来一起练练手?”崔蒲信步来到他跟前,冲他轻轻一笑。少年忽然就觉得一股阴森森的冷意扑面而来,让他禁不住一股激灵。“你……”“来吧!让我看看,你对新知府的忠心有多少!”崔蒲说着,便一拳往()
他面门打去。少年一见,赶紧将脑袋一偏,险险躲过。“没看出来,原来还是个练家子啊!那就更好了,咱们今天一起好好切磋切磋!”崔蒲立马再一脚往他下盘扫去。少年忙不迭就往一旁跳去。那双手也摆出一个漂亮的招式,主动向崔蒲扫过来。崔蒲直接一掌就把他给拍开了。少年一连后退了好几步,好半天才不可置信的低呼:“你怎么会……不可能!”“这点花拳绣腿,也想打过我?”崔蒲冷哼,便又接连出击,不到十招就将少年打得节节败退,毫无招架之力。到最后,他直接就被崔蒲一脚扫倒,恶狠狠的踩在脚下。“好!”“打得好!”围观群众见状,顿时也跟自己将少年给踩在脚下一般,兴奋的鼓掌叫好起来。崔蒲心中也得意不已——想他这些年在扬州,每次和郭刺史他们对决,总是输得最惨得那个。就连十几岁的郭曜都能把他给打得趴在地上。然后这些人就一起嘲讽他,那用语之恶毒,眼神之嫌弃,简直就是继被打败之后对他心灵的第二次伤害。这些年一直被这么打击着,他还真当自己武艺不精呢!不过现在和这个少年一交手,他立马就找回了信心!后来他才想明白:郭刺史他们常年征战沙场,武艺本就高强,整个新唐王朝就没几个人能打得过他们,自己败给他们实属正常。而郭曜从小就开始学武,而自己却在错过了学武的最佳年龄后才入行,输给小娃娃也不可耻。好歹这六年他被郭刺史这群人欺压着、嘲笑着,越发的奋发图强,武艺也已经不俗了,至少自保没有问题。而且他跟着郭刺史他们学到的都是保命的真本事,那是拳拳到肉脚脚见血,不是今天这个少年学的那几个看似漂亮、实则没什么用的花招能对抗得了的。不过不管怎么样,现在的他心情极好,赶紧就冲慕皎皎送去一个得意的眼神。慕皎皎无奈回给他一抹笑。大娘子则连忙就拍着小手大叫:“阿爹好厉害!阿爹最厉害了!”崔蒲就更得意了。少年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以这么屈辱的姿势踩在脚下,登时气得满面通红:“你敢这么对我,你知道我是谁吗?等我阿爹知道了这事,他一定不会放过你!”“哟,终于不再把新知府给拉出来当你的虎皮了?”崔蒲讽刺道。少年立()
马就改口:“新知府当然也不会放过你!”崔蒲轻叱。“新知府会不会放过我暂且另说。但现在我就可以实话告诉你——你敢如此肆意败坏新知府的名声,他一定不会放过你!”“你……”少年闻言一怔。他好歹不傻,闻言立马就反应了过来,“你是谁?你和新知府是什么关系?”“直到现在,你都还没弄清楚我的身份?那你怎么还有脸宣称你是在为新知府做事的!”崔蒲冷笑,直接将脚踩在他脸上,用力蹂躏几下。少年心头的屈辱感爆棚,但浑身却因为一个突然涌上心头来的认知而四肢僵硬、手脚冰凉。“你难道就是新来的知府?不可能,你这么年轻!”“可不可能,看看吏部的任命状不就知道了?”崔蒲说着,便叫道,“胡三!”“是!”胡三立马就从怀里掏出一卷纸来。展开了展示给群众们看。有识字的人立马就念道:“……授崔蒲广州知府,兼领广州市舶使敕……他真是新知府!”崔蒲再用鞋底在少年脸颊上揉捻几下:“看清楚了没,现在你信了我的身份了没?”少年霎时浑身一脸,嘴上却徒劳叫道:“单一份委任状,谁知道是不是你捏造的?你不就是欺负百姓们没见过委任状吗?有本事你把官印拿出来,看到官印了我就信你!”“就凭你,也配指挥本府?”崔蒲冷笑,“如今你都已经是本府的阶下囚了,先老实点交代罪行吧!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本府就拿你开刀,先给广州百姓们出出气好了!”他话音一落,胡三一群人立马就跟变魔术似的掏出一捆绳子来,将他们全都给困了个结结实实。少年一看他来真的,顿时脸色都变了:“你不能捆我!你要是捆了我,我阿爹、我祖父都不会放过你!”“哦,那你阿爹、你祖父都是谁啊?”崔蒲笑眯眯的问。“他们是……”少年正要回答,但马上又咬紧了牙关,“你管他们是谁?反正你只要记住,他们都是你惹不起的人就够了!”“呵呵,本府还真不知道,整个广州府上下,还有谁是本府都惹不起的!”崔蒲冷笑,便将他往胡三那边一踹,“绑起来!”胡三二话不说,就也将他给捆成了粽子似的。少年不爽的想要大叫,但胡三抬起手往他身上猛得一戳,他就瞬身一软,嘴巴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