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皎皎果然接过碗,一口一口喝下。喝完了,她把碗一扔。“现在你满意了?”“不满意。”崔蒲摇头,一把握住她的下巴,“还有最后一口,你也咽下去吧!”慕皎皎冷冷看他一眼,突然便捉住他的手,往他手臂上狠狠咬了上去!崔蒲闷哼一声,便没了动静。慕皎皎现在恨他入骨,又积郁了多日的怨愤,骨子里的恨意越发深沉。现在咬着他的手臂,她就仿佛在咬他的脖子一般,十分的用力,仿佛要将他脖子都给咬断了算了!咬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她嘴里被灌注满了血腥味,下巴上也满是鲜血,那浓郁的腥味刺激着她的胃部,让她实在扛不下去了,才放开他扭头去吐。崔蒲赶紧捧起痰盂。慕皎皎推开他。“不用你来!”崔蒲不动,双手坚持将痰盂高高捧起。慕皎皎便不再管他,只管大吐特吐起来。好容易吐完了,她才抬起头冲他惨淡一笑:“真对不住,你逼我喝的最后一碗药,刚才都被我吐出来了。”“没关系。反正最后一剂只是起巩固作用的,吃不吃无所谓。”崔蒲淡然道,便亲自倒了清水来给她漱口。慕皎皎一眼便看到了他被她咬得血肉模糊的胳膊,顿时眉头一皱,又有些想吐。崔蒲赶紧便转过身去,拿出一瓶药,往伤口上撒了些药粉,便用一方帕子包住。然后他才又把水递给她:“喝吧!”慕皎皎接过来漱完口,便起身慢慢往里走去。崔蒲立马跟上。及至走到内室,慕皎皎突然回过头来,又冲他微微一笑:“马上就是今晚的重头戏了,你确定要留下吗?”“之前每次我都陪在你身边,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崔蒲沉声道。慕皎皎忽的将脸一沉。“可是我不想看到你。”“那你闭上眼不看就是了。”慕皎皎冷冷看着他,崔蒲也一样看着她。目光清明,神色镇定:“你不用想了,今晚上你赶不走我的。”慕皎皎便扭头继续往前走。脱去外衣,除了鞋子,她慢慢又躺上床去。崔蒲也紧随而至。“你离我远点。”在他上来的瞬间,慕皎皎冷声道。“不可能。”崔蒲只有这个回答,双手便强势的又环上她的腰,将她给带入他怀里牢牢的锁扣起来。慕皎皎这次没有再反抗。两个人就这样静静躺着,不知不觉外头的彩霞散去,()
室内的光线也渐渐暗淡下来,最终漆黑一片。慕皎皎突然身子一颤。“它醒了。”她低声道。崔蒲的呼吸明显一滞。慕皎皎又道:“它闻到味道了,正在往那边爬过去。”崔蒲收紧双手,只管紧紧抱着她,却久久不发一语。慕皎皎继续幽幽道:“女人一旦有孕,身体的精血就全都集中在了子宫,所有最好的东西都无条件的向这边输送过去。这是身体的本能。而这只虫子一旦苏醒,也会寻找人体内精血最充足的部位去为它自己存储可供他一年休眠所需要的能量,这也是它生存的本能。而尚未长成的胎儿体内有一一种成分,同断肠草在一处,便可以发挥出不亚于波斯绿蒿的药效。然后再把我阿爹找到的其他四味药煎汤服用,那么这五味药便在我体内汇合了。这只虫子吃了他,就是也将那些药给吃了下去。那么药效就会进入它体内,慢慢发作出来,它必死无疑——”一只手捂上她的唇。“别说了。”崔蒲低声道。他都做出来了,凭什么不许她说?慕皎皎恨极,张口便又咬住了他的一只手指头。崔蒲这次连哼都没有再哼一声,另一只手依然牢牢圈在她腰上,头则一如既往的埋在她颈间。漫长的一夜,慢慢走到了头。当天边露出一抹钱白,远处不知谁家的公鸡开始咯咯打鸣时,慕皎皎突然像是醒来了一般,吐出了崔蒲的手指,将他的手掌往下一扒:“好了,胎儿已经被它吃完了,现在你放心了吧?”“你不要动,不要动~”崔蒲一动不动,似乎极其艰难的吐出了这几个字。慕皎皎一怔,便察觉到颈间一片黏腻的冰凉。她慢慢转回头,忽的一把将他推开!崔蒲不意抬起头,便依稀露出一张布满了泪痕的脸。慕皎皎一整晚都只是木然,并没有太觉得悲伤。可是现在,见到眼前这一幕,无边无际的悲伤突然就席卷而来,将她从头到脚全数吞没。“你哭什么?你有什么好哭的?这件事不是你一力主张的吗,这些药都是你给我灌下去的,他的死也是你选择的!你既然都已经决心做一个刽子手了,那你现在还哭个什么劲?你以为你哭一哭就能让人以为你可怜吗?”她放声大骂,眼泪却也不受控制的滚落下来。“我都没哭,你却抢先一步哭了,你什么意思?()
我才是受害者。这一整晚,我能清楚的感觉到我的孩子在我肚子里被那只虫子给一点一点啃噬得干干净净,我也没有掉一滴眼泪,你有什么资格哭?你凭什么当着我的面哭?你不许哭,你给我滚!”她大叫着,便伸手去推他。崔蒲连忙就握住她的手,又将她给拽进怀里,牢牢抱住。慕皎皎拼命挣扎,两个人一边流着泪,一边无声的打着架。到最后,终究还是她体力不支败下阵来。无奈又被这个男人拥在怀里,她低出口气:“你杀了我第一个孩子,这件事我会记住,一辈子!”“记住吧,我也不会忘了他。我们一起把他记在心里,一辈子都不忘。”崔蒲哑声道。“谁准许你记住他的?你既然已经抛弃了他,就不要再假惺惺的,你让我恶心!”慕皎皎又激动起来。崔蒲赶紧按住她的手脚,又无声的将泪落在她手背上。慕皎皎顿了顿,突然也翻过身来,抱住他无声大哭。哭得累了,慕皎皎终于沉沉睡去。崔蒲给她盖好被子,便起身出去了。慕敀敀、程十九娘以及徐太医都等在外头。见他出来了,程十九娘忙问:“怎么样?她现在心情如何?”“刚刚哭一场,睡了。”崔蒲道。程十九娘又叹口气:“睡了就好。那我们也放心了,我们回房休息去了。”便和慕敀敀走了。徐太医走上前来:“我去给她把把脉吧!”崔蒲颔首,再领着他折返回去。此时慕皎皎安然躺在床上,面色沉静,只是脸上泪痕未干,双眼微微有些红肿,看起来好生可怜。“哎,真是造孽啊!”徐太医也不禁低叹一声,便给慕皎皎仔细的把了把脉。“这只虫子在她体内生活了十多年了,靠吸食她的精血长得又大又胖。这次这个小胎儿才不到三个月,不过一寸来长,正好够它吃的,应该来说吃得很干净。不过,我还是再开服药,等她醒来后喂给她喝了,以防万一。”崔蒲点点头,两个人便出去写了方子。将药方写好,交到他手上,徐太医又拍拍他的肩:“这些天苦了你了。”“我有什么好苦的?真正苦的人是她。”崔蒲低笑道。“她苦,你也苦。孩子是你们两个人的,自然也是你的心头肉。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对你来说又何尝不是异常残忍?她好歹还被蒙在鼓里一个多月,你()
却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还要在她跟前强颜欢笑。你心里的苦,并不比她少。”徐太医将他按下去坐下,便拿了药给他清理伤口,上好药,再用纱布一层一层裹上。末了,他便提上药箱:“安神的方子我就不开了,想必那个红豆丫头手上多得是,现在叫她煎上一剂给你吃了,你也去好好睡上一觉吧!你瞧瞧你,都多久没睡了!”“我睡不着。”崔蒲无奈道。“所以我才叫你吃药啊!吃了赶紧去睡!现在她心上也脆弱得很,你们正好互相依偎一下。”徐太医道,便背着手往外走去。一面走,还一面摇头叹息着,“造孽啊!造孽啊!”当慕皎皎一觉睡醒,便看到了正睡在她身身旁的崔蒲——真的是身旁。这个人的身体紧紧贴着她的,双手依然将她牢牢锁扣在他身边,就连双腿都缠在她身上。而那双手,好死不死的便放在她小腹上头。掌心下的位置,便在之前那个孩子曾经短暂停留过的地方。慕皎皎心口一酸,便想将他推开。谁知崔蒲却怎么都不肯放手,坚持要将她给禁锢在怀抱里。慕皎皎心口本就团着一团气,见状便往他胳膊上的伤口上用力一按。“啊——”崔蒲活生生的疼醒了。他立马看到了她,连忙就伸手来摸摸她的额头:“你没事了吧?可有哪里觉得不舒服的?”“我很好。”慕皎皎终于推开他,起身下床。红豆几个听到声音,赶紧进来伺候。此时慕敀敀和程十九娘早已经醒了。听说她醒了,她们赶紧又凑过来。“干娘!”尉迟七郎一进门就扑进慕皎皎怀里。慕皎皎也连忙抱紧了他。“七郎昨晚上睡得好不好?”“不好。”小孩儿将小嘴一撅。“为什么?”“因为干娘你昨天没陪我去玩,今天你还睡懒觉!你前天明明说了今天要带我出去吃蟹粉小笼包的!”“是呢,昨晚上我睡得太晚,竟然把这事给忘了。”慕皎皎歉疚一笑,“对不起,是干娘错了。那么现在,等我收拾一下,就带你出去吃小笼包,好不好?”“那还差不多。”小孩儿小大人似的点点头。“我也去。”崔蒲便道。慕皎皎立时脸上笑意一收,扭开头不说话了。慕敀敀见状,面色又带上几分尴尬。她连忙看向程十九娘,程十九娘悄然点点头。出去忙了十多天,崔蒲()
可算是腾出来几天的时间陪伴慕皎皎。连着好几日,他都和慕皎皎形影不离,慕皎皎去哪里他就去哪里。就算慕皎皎不理会他,他也自顾自的和她说话,甘之如饴。这一日,一群人又去河里划船采莲。因为人多,他们干脆没有要船夫,慕皎皎、程十九娘、慕敀敀以及尉迟七郎几个人在船上安座,崔蒲这个县太爷难得换上一身粗布衣裳扮了一回船夫,小心的带着几位娇客在河面上肆意游走。有了去年的经验,现在的天长县百姓们都知道这几日是县太爷夫人大病初愈的日子。所以见到他们来了,百姓们都自动自发的退到远处,将这一片清静之地留给他们。几个人划着船,采着莲,赏着景,还有尉迟七郎这个捣蛋鬼前后不停的跑来跑去,便让所有人都兴致高昂,就连慕皎皎都露出了几个笑脸。正悠闲自在中,忽见一群穿红着绿的少年郎摇摇摆摆的朝这边走来过来。“哟,我看前头那么多人,还以为这里也是一样呢!结果谁知道这里竟是清净得很。正好,那咱们就在这里坐坐吧!”一名绿衣少年摇着手里的扇子,摇头晃脑的道。另外几名少年也纷纷应了,便命家奴拿出毡毯铺在河边上,再架上红泥小火炉,摆上几碟干果酒菜,便围坐成一团,就着这大好的秋景吟起诗来。只是话没说几句,一名少年的眼睛便呆了,一直傻傻盯着前方某处。他身边的人推他一把:“你在看什么呢?难不成这里有莲花仙子出现么?”“就是莲花仙子!”谁知少年赶忙就点头,并指着前方道,“你们看!”少年们哄笑着看去,原本还想打趣他的。结果谁知道等看到那个坐在小舟上面无表情的女子时,他们全都愣住了。“果真是清丽脱俗,不食人间烟火。这样的女子不是莲花仙子,还有谁是莲花仙子?”一人说着,几乎就要站起身往那边走去。身边的人赶紧把他给拉回来。那人目光却还呆呆的:“你拉我做什么?我要去看仙子!”“什么仙子,那就是个生得美貌得小娘子罢了。你要真想看她,把人叫过来就是了。”身边的人笑着,这些人才发现——除了他们差点认作仙子的小娘子外,那船上还坐着几个容貌不俗的小娘子。只不过,和莲花仙子一比,那两个就普通多了,年纪也大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