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慕皎皎慢慢抬起头来,冲着他这边微微一笑,慢条斯理的开口:“好啊!”简单两个字,听在他耳中却不啻于索命阎罗呼呼挥舞着铁链子往他脖子上套上来,他已经不能呼吸了。“不用了不用了!我现在好得很,一点都不难受,不用看了!”他吓得浑身都在哆嗦,忙不迭推开崔蒲,拔腿就往外跑去。至于那对中年夫妻?他自保都来不及了,哪还有空理会他们!管事的见状,连忙也道了句:“他们留在这里,更方便六少夫人您照料,便还是留在这个更妥当。我们就先走了,明日再来探望他们。”说罢,也一溜烟跑远了。“切,我还以为他有多少本事呢,原来还和上次一样,听风就是雨,真以为这点小毛病就能难倒我家娘子?”崔蒲对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唾了口,赶紧又回头冲慕皎皎笑道,“娘子你真厉害!”慕皎皎摇摇头,便吩咐红豆带这对夫妇下去安置。中年男人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这怎么好意思?这大过年的,我们大晚上来打搅你们就已经够不对了,哪里还能在你们这里白住?而且我们身上脏,配不上这里干净的大房子,我们还是去外头吧,我们在外头有住处的!”“这位郎君你就不用客气了。外头那种大通铺,那么多人一起睡,哪里适合大娘子养病?而且大娘子本来就是因为冷才会乱穿衣裳,以致得了这个病。现在你带着她出去,不是让她病中又冻上一次?暑气才去,又染了寒气怎么办?”小四儿道,“你不想麻烦我们的心思我们都明白。只是大娘子的身体要紧,你等她调养好了再出去住,我们绝不拦着。”听他这么说了,中年男人嘴唇嗫嚅几下,果然不再纠结,便又连连对慕皎皎夫妻俩谢了又谢,才跟着小四儿出去了。等人一走,崔蒲赶紧就上前来握住慕皎皎的手。“这才多大会,你手怎么就又凉成这样了?走走走,赶紧回房里捂捂去!”不由分说,把人给带回房间,再用他的体温给她将冰凉的手脚捂暖了。而那边武立新失魂落魄的回到自己的住处,好容易平静下来,便忍不住狠狠往枕头上砸了一拳。“姓崔的怎么就这么好命,什么事情到了他跟前都能迎刃而解?”本以为可以给他们添的堵,结果现在一切却加倍的()
堵在了他的胸口。他快郁闷死了!“不是他们命好,而是二郎君你的做法就不对!”钱先生几个突然出现,走进门来便沉着脸教训。武立新立马眼神一暗:“怎么,你们又要帮姓崔的说话了?”“这不叫帮崔六郎君说话,我们是在对二郎君你感到怒其不争啊!”许先生叹道,“这一路过来,崔六郎君光明磊落,宽和大度,所作所为无不博得众人的好感。可是你呢?你除了被我们逼迫着对他说过几声谢,你还做过什么?今天更是在这样的日子里去给人找茬,你这等作为,简直就是下作,哪有半点名门之后的作风?若是当时我们在旁边,我们是断断不会容许你做出这等糊涂事的!”“是啊,姓崔的光明磊落,宽和大度。他出了长安城,就摇身一变成了正人君子了!我武立新却还是一样不争气,没骨气,现在更是带着你们一起丢人现眼了!”武立新冷笑不止,“怎么,现在你们后悔了?觉得跟着我没前程,想去跟姓崔的是不是?你们想跟他的话随便啊,你们现在就可以去,我绝不拦着!”“你!”许先生气得脸都白了,“我们好心好意的劝谏,二郎君你为何不肯往心里去?我们这也是为了你好啊!现在你这些毛病不改,到时候到了任上必然会被人当做把柄捉住,对你的仕途大大不利啊!”“哼,我的仕途?我的仕途有姑母保驾护航,何来不利之说?你们这些老头子以后少在我耳边大呼小叫,老子肯带你们出来,是看在我阿爹的面子上,给你们一个光耀门楣的机会。你们别仗着自己是我阿爹给的人就了不起了,还敢指着我的鼻子教训我?谁给你们的胆子?”武立新本来现在心情就不好,结果现在还被人指着鼻子骂,顿时怒火中烧,口不择言。几个先生听了,立时面色都变得极为难看。“二郎君原来是这样想的。既然如此,那我们明白了,以后我们都不会再说你一个字。但还是请你自己好自为之吧!”为首的金先生拱拱手,连忙便转身离去了。其他几人也摇着头,叹息着走了。武立新看着这些人接连离去,眼中浮现一抹后悔。只是让他赶紧追上去认错?他又拉不下这个脸。小厮见状急得不行:“郎君,你怎么……我知道你不是有心的,要不你写一份手书向几位先()
生认个错,我帮你递过去?”“现在就认错,岂不是让他们觉得我是好欺负的?先晾他们几天,也让他们知道知道我的事不是他们能随随便便指手画脚的。”武立新冷声道。“郎君,这大过年的……”“你可以走了!我说了我会认错的,但绝对不是今天!”被他这么一喝,小厮也不敢再多说,只能低头出去。到了外头,他也忍不住摇摇头,长叹口气——。真不是几位先生说。在心胸上,他们的郎君的确远远及不上崔六郎君啊!现在他还不抓紧时间去赔礼,只怕今天过后,他就要和几位先生离心了。到时候,事情就要越发一发不可收拾了!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崔蒲和慕皎皎起床,红豆一边给慕皎皎梳头一边道:“那对郑姓夫妇已经起来了,大娘子全好了。现在两口子就在门口站着,说是等郎君和娘子你们收拾好了,他们就来给你们磕头。”慕皎皎淡然一笑,回头和崔蒲交换一个眼神。崔蒲立马便道:“要磕头,怎么能少得了他们的大恩人武二郎君?小四儿,你带我传话,去把武二郎君给请过来,就说那对夫妇要给他磕头道谢呢!”小四儿赶紧答应着去了。不过等到两个人收拾妥当,武立新也没有出现,只含糊让小四儿带回来一句话,说他忙着准备过年的事呢,就不过来了。这对夫妇也不用再去道谢,大家就此别过的好。崔蒲早料到那家伙今天不会有脸再出现。不过趁机又往武立新胸口捅了一刀子,他心情还是好多了。等他们收拾整齐,郑氏夫妇便赶忙进来了。待见到崔蒲和慕皎皎,两个人连忙跪下就磕头。连忙有小丫头上前将他们扶起。闲话几句,两个人才道明自己的身份,原来他们乃是并州人士,男的叫郑大,女的姓关,这次是去扬州投亲的。谁知道乘坐的客船到了这里就不再往前了。夫妻俩原本听说南方温暖,就没有带多少厚衣裳,结果到了这里下了船,就冻得不行,无奈之下只得胡乱裹了夏日的衣衫充数。结果就稀里糊涂中暑了。说完了,郑大又冲慕皎皎跪下:“无论如何,某也要多谢小娘子对我妻的救命之恩。若不是你及时出手,只怕某真要当她是得了绝症,眼睁睁看着她去了!她嫁给我十多年,从没享过一天福。要是她就这么去()
了,我于心何安?”说着便掉下泪来。关娘子也随夫跪下,一样抹起了眼泪。慕皎皎见状感动又无奈,连忙又吩咐人将他们扶起来。崔蒲便道:“既然你们两人孤身去投亲,想必这个除夕身边也没人一起过。那你们便留下来,和我们一起过年算了!”“那怎么行?你们是高门大户的郎君娘子,我们不配!不配!”郑大连连摆手。关娘子也摇头。慕皎皎笑道:“我们留你们下来其实也是有原因的,你们先听我们说完可好?”夫妻俩才住嘴。慕皎皎便道:“其实我们夫妻俩没有别的爱好,只是极重口腹之欲。现在听闻你们是从并州来的,实不相瞒,我的生身阿娘便是并州人。只可惜她走得早,我从未见过她一面。现在既然遇到了阿娘的同乡,我便想着请大娘子你为我们做几道并州菜,让我也能尝尝我阿娘曾经尝过的味道。大娘子你说可好?”“呀,这个没问题的!我别的本事没有,但这些年也没少去大户人家里帮工,几个菜还是会做的。小娘子你若是不嫌弃,我这就去给你做!”大娘子连忙点头。慕皎皎便叫红豆领她下去换了厚衣裳,就把人送到厨房去了。到了晚上,一大桌团年饭上桌,有长安名菜浑羊殁忽、鱼脍、含肚等等,再加上这一路走来,慕皎皎和崔蒲吃过并都交口称赞的美食,还有关娘子做的并州名菜糖醋鱼、烧锅羊肉、黄酒焖肉等,林林总总竟有近二十盘,摆了满满一桌。因为一行人女眷极少,便没有男女分桌,慕皎皎和崔蒲、王十七郎以及庄先生吴先生五个人围坐一桌。胡三一行人散漫惯了,和崔蒲他们喝过几次酒后就再也不来了,宁肯端上几盘菜自己狼吞虎咽,慕皎皎便叫人专门给他们备了一桌。至于郑大夫妻,他们从早上忙到晚上,好容易陪着红豆母女几个弄出了几桌子好菜,后来却死活不肯上桌。正好她和红豆阿娘谈得来,慕皎皎就干脆让红豆阿爹阿娘陪他们吃团年饭。红豆母女的厨艺是有目共睹的,没想到关娘子的也不俗。一道糖醋鱼做得酸甜可口,鱼身外焦里嫩,极对慕皎皎的胃口。就着这盘菜,慕皎皎竟吃了整整一碗饭。庄先生和吴先生也对那道黄酒焖肉赞不绝口,吴先生甚至还即兴赋诗一首。虽然没有往日在长安的热闹,但()
大家聚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吃了一顿大杂烩的团年饭,心情也是极好。吃完饭,崔蒲就叫人在院子里点了一堆火,他拉着慕皎皎就去往火堆里丢竹节。听着里头竹节噼噼啪啪的声响,看着慕皎皎被突然爆出来的火星吓得一惊一乍的模样,乐得哈哈大笑。慕皎皎看到了,恨恨揪他耳朵,崔蒲赶紧抱拳求饶。大家在船上共处了大半个月,现在都已经熟悉了。再加上今天过节,便都不怎么拘束。尤其崔蒲率先就和慕皎皎放肆的玩闹起来,大家便也渐渐放开了手脚,都跑来丢竹节玩。就连最拘束的郑大夫妻也在红豆啊娘的鼓励下,欢欢喜喜的加入了大队伍。这边院子里欢声笑语,爆竹声声,一派热闹繁华的景象。隔壁院子就相对要冷清多了。武立新一向是不肯服输的人。所以今天晚上,他也特地叫带来的厨娘做了一大桌的好菜,并叫小厮去将几位先生都请了过来。大过年的,先生们也都如约来了。只是面对着满桌鲜亮的菜色,大家都食不知味。不过动了几筷子,和武立新互敬了几杯酒,就说吃饱了,并借口年纪大了怕冷,陆陆续续的离开了。到最后,桌边便只剩下武立新孤零零的一个。武立新脸色顿时变得十分的难看。“一个个老不死的,还真给我摆起脸色来了?要不是今天过年,老子身边没人陪,你们当老子愿意和你们这些人一起吃饭?”他咬牙切齿的骂道,“现在你们不肯陪,那正好,老子身边有的是人陪!”便对小厮道:“你去把丽娘滕娘红娘她们都叫来,让她们来陪我喝酒!”“郎君,这大过年的,让一群婢妾来陪,不大好吧?便是长安城的老爷夫人知道了,他们必定也会生气的。”小厮小心翼翼的道。“你别想再用老头子来压我!现在我已经不在长安了,我不怕他们!”武立新大怒,“你去不去叫?你要不去,我叫别人去,以后你也别在我跟前伺候了!”小厮连忙后退。“是是是,小的这就去!”不多时,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娘子就蜂拥而来,笑语嫣然的将武立新给团团围住。听到爱妾们的莺声燕语,武立新终于展露笑颜,便将娇人儿们左拥右抱,乐呵呵的道:“今天除夕,我身边就只有你们了。现在只要你们伺候得好,回头我就给你们一个名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