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蒲却将眉头一皱。“咱们这么做,是不是太阴损了点?”“良禽折木而栖,这是人之常情,何来阴损之说?如果到时候他们果真弃武二郎君而来投奔六郎君你,那也是因为他们知道武二郎君并非明主,不值得他们追随,这是武二郎君的错,同郎君你有什么关系?你肯接收他们,那是你开明大度!”庄先生一本正经的道。吴先生也跟着点头:“言之兄说得没错。六郎君你只是尽人事一听天命,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谈何阴损?”就连王十七也忍不住插嘴:“一腿兄你手下能用的人的确太少了。要是能从武二那里挖几个过来,到时候咱们的日子就能好过许多。”胡三是个粗人,听他们说得这么文雅,他心里憋得难受,连忙便将自己的意思直说了:“六郎君你一没偷二没抢,光明正大的做事,只是让那些人看到了你的诚意和本事而已。那些人心里都有一杆秤,跟着谁能发挥最大的本事、给自己赢得最好的待遇,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和你有什么关系?武二要是留不住人,那是他自己没本事!”“就是这个道理!”庄先生点头赞道,举杯和胡三对饮。既然大家都这么说,崔蒲便放下了心头的负担,也高高兴兴的和大家对饮起来。一直喝到二更天,大家才各自熏熏的回房歇息去了。现在天冷了,慕皎皎天一黑就已经滚进了温暖的被窝里,现在已经是昏昏欲睡。崔蒲换了衣裳,赶紧就就钻进被子里一把把她给抱住。“呀!”慕皎皎被冰得惊醒,连忙手忙脚乱的推他,“你给我出去!先把自己捂暖了再说!”“这不是有你吗?我还出去干什么?”崔蒲又开始耍赖皮,整个人都黏在她身上,撕都撕不开。慕皎皎被他纠缠得没办法。“你又喝多了?”“哪有?就喝了几杯,我一直在和吴先生他们说话来着。”崔蒲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将带着一点酒意的暖暖气息吐在她脸颊上,“说起来真是好笑,吴先生他们给我出的第一个主意,竟然是让我去挖武二的墙角,把那些能人偷来给自己用!”“阿舅只给了你庄先生他们两个,的确太少了。等你到了任上,不知道多少事情都要你迅速上手,如果有这方面的老手帮衬,那就会容易得多。而武二手下的人员配置的确是最齐全的。他们又是武家多年调教()
出来的精英,能力值得相信。”慕皎皎淡声道。崔蒲闻言,便在她脸颊上啄吻一口:“我就知道,你肯定也和他们抱着一样的想法!”“没办法,现在咱们手头缺人,也只能用这样的法子拉扯了。”慕皎皎道,便翻身过来拍拍他的脸颊,“好了,时候不早了,睡吧!明天一早还得赶路呢!”“我睡不着。要不,咱们再干点别的事?”崔蒲笑得一脸猥琐,明显是打算借着酒劲耍流氓。慕皎皎简单粗暴的拒绝:“不要,太冷了。”“这房里不是放了好几盆碳吗?被子里也有暖炉,一点都不冷!”“我说冷就冷。我睡了。”慕皎皎却道,径直闭上眼。崔蒲嘴巴一撅,好不甘愿的闭上眼,只是那藏在被子下头的手还是在她的臀上掐了一把。哎,还是肉少了点啊,摸着不过瘾!第二天,两队人马前后脚的登上前往扬州的大船。而这一次,武立新破天荒的没有叫人抢先一步去占据有利地形,而是等崔蒲一行人上了船,他们的人马才慢吞吞的从驿馆里出去,然后上船,跟在崔家的大船后头走。上船之后,他就将崔蒲昨晚上叫人送来的药给大家分发下去,也给自己留了一粒。一粒药下肚,他们果然整整一天都没有再晕船。难得再次体会到精神抖擞的滋味,武立新的心情却格外的复杂。如此闷闷不乐的过了一天,到了第二天,大家果然又晕上了。“二郎君,你昨天给我们的药丸还有没有?再给我们一粒吧!”钱先生几个直接便来朝他讨了。武立新一脸阴沉:“昨天你们吃的药是前头崔六郎君叫人送来的。只是今天的份他没有再叫人送。”瞧他这话说的!你拿人家的东西,那就是你求人家办事,哪里还有坐在这里等着别人给你送东西来的?你自己上门去求才对吧!钱先生几个暗暗在心里摇头,低叹这个武二郎君太不会做人了。而就在这个时候,前头的大船突然停了。一块跳板搭上来,随即便见一个小厮又托着一只盒子上了他们的船。“武二郎君,这是我家娘子新做的几丸药。因为之前没想到你们船上的人也晕得这么厉害,我们没有备上太多药,所以这些都是现制的。今天让你们又吃了半日的苦,是我们的不是,还请你们见谅。”这次他们送来的药足足有几十粒,足够他们用上好几天了。几()
位先生见了,又纷纷对前头的那位崔六郎君侧目——同是京城纨绔,但这位崔六郎君的格调明显要比眼前的武二郎君高得多啊!因为赠药事件,崔家和武家的船只之间的关系渐渐拉近了。等到下一站开封、下船休整时,崔家那边又做了几碟好菜送过来给先生们加菜,武家这边也欢喜的收了。再接下来,双方互通有无,越发亲密。转眼时间过去小半个月。越往南走,河面就越发的拥堵,船行速度越来越慢。到了大年二十八这一天,他们也才行到宿州附近。“看来,咱们今年这个年就要在宿州过了。”看着前头密密麻麻排队等待前行的船只,崔蒲无奈叹道。出发之前,他还高兴的想着,今年终于不用参加族中那枯燥古板的祭祖仪式了。这个年,他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可是现在,随着离家的日子越来越长,他反而开始怀念起了以往那些习以为常的平淡日子。现在,衙门封印,阿爹阿兄他们也回家准备过年了吧?府上上上下下必定都在为过年的各项事宜奔忙着,阿娘嫂嫂她们忙着裁制新衣,兄弟们则四处走动,吟诗作画,好不热闹。等到除夕过后,各家之间四处走动,更是热闹非凡。唯有他,孤身一人在外漂泊,身边也没几个说得上话的人,心中顿觉凄清得紧。不过回头,当看到依然安安静静坐在船舱里看书的慕皎皎,他的心便又定了下来。走到她身边坐下:“在看什么?”慕皎皎便把书递给他。崔蒲一看,顿时失笑。“我还当你一直在研究医术呢,感情这一路过来,你都在研究这些个东西?”“难道不对吗?难得出门一趟,而且还走这么远的一条路,我们自然要好好研究研究这些地方的风土人情。”慕皎皎一本正经的道。“嗯,研究风土人情最好的办法,就是从吃食上下手。”崔蒲点头。慕皎皎还是那么端庄镇定的表情:“之前我就听阿爹说过,宿州的符离集烧鸡十分有名。只可惜因为隔得远,我只闻其名,这次咱们可以叫人去买来尝尝。还有蓟县的马蹄烧饼、小鸡饸饼、烙馍等等面食,也都远近闻名。这次如果在这个地方常住几日的话,我们可以一一叫人买来尝尝。如果味道不错,就让红豆学着做,回头到了扬州咱们想吃的时候也能吃上。”听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美食,崔蒲忍不住()
咽了口口水,脑子里浮现的全是各色美食,心里那先乡思很快烟消云散。“好,就这么办!”他连忙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美滋滋的想着怎么去享用这些美食了。船在渡口排了半日的队,终于进了港口。这个时候天色已然擦黑。慕皎皎和崔蒲下了船,赶紧去驿馆宿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起来,才想到叫人去买烧鸡等物。当然,崔蒲还不忘叫人给隔壁的武家人也捎上一份。一天时间就在鉴赏美食以及安排除夕夜的饭菜中过去了。如今已是寒冬,虽然他们一路南下,气温已经比之前要稍稍暖和了些,但慕皎皎依然冷得不行。所以眼看天色渐暗,她就连忙钻进被子里,手里捧着个暖炉不肯撒手。崔蒲闲着没事,便也钻进被子里,抱着她用自己的身体给她取暖。至于暖炉嘛……都有他了,还要这个死物做什么?赶紧扔到一边去!只是时间还早,想睡一时也睡不着。两个人又这样黏腻在一起,崔蒲更是个猥琐的,于是不知不觉,两个人就扭缠成了一团。红豆几个更是不敢在室内多待,只在旁边暖阁里烤火,一面和小四儿说着闲话。砰砰砰。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小四儿连忙去开门:“什么事?”“小四哥,外头来了一对夫妻,说是来求医的,你说咱们要把这事告诉六郎君和六少夫人吗?”看门的粗使下人小声道。“求医的?这个地方,怎么会有人来找娘子求医?”小四儿脸色一沉。下人便道:“他们是武二郎君那边的人领来的。”“原来是这样!”小四儿顿时明白了,“好,我知道了,你去把人领进来吧,我去禀报郎君和娘子。”下人赶紧答应着去了。小四儿则和红豆一起去敲门。崔蒲正和慕皎皎闹得欢腾呢,不想就被敲门声打断了,他心情很不好。“到底什么事?你不说出个所以然来,老子现在就打死你!”“郎君,武二郎君派人领了一对夫妇过来,说是请娘子给帮忙治病。”小四儿一个哆嗦,赶紧言简意赅的把话说明白了。崔蒲顿时没了玩闹的心思。“这姓武的真够赖皮的,这些日子白吃白喝咱们的也不少了,结果还一天到晚对我板着个脸。今天更好,明天就过年了,他偏偏大晚上的给我找事!”武立新的心思,他都可以猜到:大过年的找病人送上门,不就是给他们()
找晦气吗?如果慕皎皎把人给治好了,那是她应该做的。如果她治不好,不仅他们所有人都觉得晦气,武立新更是可以趁机再生事了!都是做官的人了,心胸怎么还这么狭隘?慕皎皎听了却是笑道:“这一路上,你出尽了风头,惹得武家那些先生们一直拿他和你作比,对武二郎君都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他心里肯定恨死你了。现在好容易抓住个机会来给你找事,他怎么会放过?”“他的心思我明白,只是这行事手段也未免太下作了。大过年的,他至于吗?”崔蒲冷声道。“至不至于,他都已经做了。现在咱们还是赶紧去给人看看吧,如果能救人一命,也是给自己积德,大过年的大家都相安无事最好。”慕皎皎连忙给他顺毛。崔蒲撇撇嘴。“现在也只能这样了。”两人便叫人进来,更衣梳头,便往前头去了。进了前厅,便见到武立新随身的管事笑眯眯的上前来行礼:“崔六郎君,六少夫人,深夜叨扰二位,是我们不对。只是我家郎君在其他看到这位大娘子病了,请来的郎中却说没救了,惹得两人相拥而泣,看起来着实可怜。郎君看不下去,有心帮他们一把,便想到六少夫人医术高明,说不定她会有办法,就命某带着他们过来求医了。还请六少夫人大发慈悲,助我们郎君一臂之力,救救这位大娘子吧!”好嘛,他这番话说得可真够贱的。他武立新想做好事,却让他们崔家的人来采取行动。做好了,是他们帮姓武的,功劳在武立新头上。做不好,错误由崔家来担,武立新的好心总是没错。所以不管事成与否,他武立新这个好名声已经占定了,唯有卖苦力的慕皎皎里外不是人。崔蒲本来心里就不怎么痛快,听管事的这么一说,他更是火冒三丈。“武二人呢?既然是他想做好事,为什么不让他亲自来求我们出手?难道我的娘子就只够资格让你这么一个管事呼来喝去吗?”管事脸一白,赶紧告罪。“我家郎君身体不适……”“他身体不适,还想着做好事?那何不让他好事做到底?半个月都扛下来了,他能有什么大毛病?要真有毛病,就让我娘子顺便也给他治治。看在我们一路同行的份上,不收他钱!”崔蒲冷喝。管事被骂得抬不起头,只得小声道:“这事是我们考虑不周。我现在就去请我家郎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