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既然情况已经这么严重了,你怎么不早说?”崔蒲一拍大腿,赶紧叫小四儿去取药。很快一盒丸药取了过来,崔蒲便将一整盒都推到方太医跟前:“这里头的药,是用犀角、牛黄、麝香等名贵药材制成的,用于清热解毒、震惊开窍方面极有效果,正对令郎的病症。你赶紧拿回去给他服用吧!这里头有十丸,你且记住,一日只能给令郎吃一丸,不能多吃,吃多了,一旦让他中了毒,我家娘子也没有办法。最多吃上两丸,他的烧就能退得差不多了。”没想到他这么爽快的就把药给给了,方太医一开始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当意识到眼前的事实是实在发生的时候,一阵狂喜涌上心头,他连忙将盒子抱在怀里:“多谢崔六郎君的药,等小犬病好了,某一定带他亲自上门来想您致谢!”说罢,转身就要走。“慢着!”崔蒲立马又叫。方太医心里一凉。“崔六郎君,您还有什么事?”“方太医你觉得呢?”崔蒲一脸要笑不笑的模样。方太医顿时心里咚咚咚的开始打鼓。崔蒲便将手伸到他跟前:“我家娘子昨天不辞辛苦,劳累到半夜给令郎制出来的药,又用了这许多名贵药材,难道不要钱的吗?一丸药五贯钱,十丸共是五十贯。小本经营,概不赊账,方太医你还是先给钱吧!”“哦,这个啊!”方太医连忙放下心来,“五十贯是吗,某知道了,我这就给!”便连忙摸出一把金叶子来递给他,“六郎君你看这些可够?”崔蒲数了五张出来收下了,余下的又退给他。“五十贯就五十贯,我们是做正当生意的,不会多收你的钱。好了,现在银货两讫,你可以走了!”方太医现在一门心思的想着救儿子,便也不再多说,连忙收了钱,又冲崔蒲道了声谢,便赶紧抱着药回去了。此时方夫人的眼珠子都快望穿了。好容易看到方太医回来,她赶紧又迎上去:“怎么样,药拿到了没有?”这已经不知道是她第几次问这样的话了。但是今天,方太医肯定点头:“拿到了!”夫妻二人赶紧抱着盒子进了方宜修的房间,小心翼翼的取出一粒,给方宜修喂下。等药丸入口,方夫人便坐在床沿,双眼瞬也不瞬的盯着儿子的脸,不时的探探他额头上的温度。如此试探几次之后,发现()
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她又禁不住着急起来。“老爷,你说要是现在这个药也不管用,那该如何是好?”“是他们口口声声说这个药可以医好六郎,我这些日子才任由他们摆布的。这个药若是治不好九郎……”方太医冷笑数声,“那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一定不会让他们好过!”“到时候你就算让他们不好过了,难道九郎的命就能回来了吗?”方夫人道,便又低头垂泪不提。方太医听了,脸色又变了变,顿时也耷拉下脑袋,在儿子身边坐下。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将近半个时辰。方夫人再不死心的往儿子头上摸了摸。当她的手碰触到方宜修的额头的时候,她猛地一怔。小心的又摸了摸,再摸一摸……“老爷,好了!九郎的烧真的开始褪了!”一颗药下去,半个时辰内方宜修的高烧便明显褪去。到了晚上,他额头上便已经不怎么烫手了。及到四更时分,他的体温已然恢复正常。方太医给他把过脉,不得不点头承认:“他的烧已经退了,现在只是人还有些虚弱。歇上一晚,明天一早就应该能恢复意识了。”方夫人的眼泪又哗啦啦的往下流淌下来。她赶紧擦干了泪,双手合十念一声佛号,再慌忙叫人去通知方老太太这个好消息。但欣喜过后,她突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郎君,这位崔六少夫人不会是为了给九郎退烧,刻意在药里加了猛药吧?”“九郎都已经烧成这样了,便是给他下猛药那也是应该的!”方太医冷声道,说罢他声音又一低,“更何况……我已经给九郎看过了,他体内除了还有些余热外,其他脉象全都正常,并没有被下猛药的迹象。”“那就好,那就好。阿弥陀佛,多谢观音菩萨大慈大悲,保佑我儿安然无恙。”方夫人连忙又闭着眼睛念念有词。只要儿子没事,她就放心了。现在她是什么别的都不想管了。方太医现在的心思却格外的纷繁复杂。勉强挨过一夜,第二天早上辰时上下,方宜修果然醒了。人虽然还十分的虚弱,但精神已经好多了,还知道叫饿。给他用了一碗粥,再说上几句话,他便又沉沉睡了过去。到了中午十分,再给他用一丸药。然后再过了一个晚上,第三天早上他就已经能下床走动了!方夫人和方老太太都流下了()
欢喜的泪水。方老太太更是抹着眼泪连连叫道:“这样的神药,世间难求。既然慕氏百草厅里有得卖,咱们赶紧去多买上几盒屯在家里。以后谁再有个发烧头疼什么的,就直接吃它就行了!”方夫人也赶紧点头。“只有十丸药,的确太少了点,估计还不够九郎吃呢!郎君,咱们再去多定一些吧!”“求这十丸药,就已经耗去了我半条命了。再去求多的,你们是想让我把这条命都搭进去吗?”方太医冷声道,“九郎现在已经好了,这药就不用吃了。余下八丸,好生留着吧!以后除非再遇到九郎这样的情况,都只吃自家百草厅里的药就行了。咱们家的药丸效力虽然不如慕氏百草厅里的,但以往大家有个头疼脑热,不都是吃了自家的药就好了?”儿子现在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他也不得不承认,慕氏百草厅的确比他家的方氏百草厅强多了。方夫人见状,当即不敢再多说。但回过头,她还是又给娘家兄弟姐妹们送了个消息过去。接下来几天,便有无数人往慕氏百草厅涌去,点名要这个神药。但却被药童给拒绝了——。“这药是我家娘子母家密不外传的秘方,极难研制。一个月也就能制十丸出来,这个月的份额已经给了方太医家了。下面六个月的又被郭刺史府上定下了。诸位想要的话,还是等半年后再来吧!”大家兴冲冲的来,却败兴而归。但人就是有这么一个通病,那便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这药越是难得,他们就越是将它的药效吹捧得神乎其神。才不过短短三天时间,整个长安城上下都知道慕氏百草厅里出了一种神药,一丸就能让人高烧退去,第二天就变得生龙活虎!“你这个小娘子啊,可真是会做生意。现在我都快被你给害苦了!”郭刺史再来找慕皎皎针灸,玩笑之际说起这件事,“现在他们在你们家的百草厅里买不到药,竟然就有人直接找到我家门上去了!还说要出双倍的价钱买上一两丸。我家门庭冷落这么久了,居然因为这么一丸药又火爆了起来,你说我是该高兴呢还是不高兴?”“那当然是该高兴了。这至少说明,您在他们眼里还是有几分存在感的。”慕皎皎一本正经的道。郭刺史噗嗤一笑。“你这小娘子,真是……最初认识你时,我还当你是个()
寡言少语、文静缄默的大家闺秀。现在我才知道,光凭你这张嘴,整个长安城上下不知多少人都要甘拜下风了!”“郭刺史您必然不是其中之一。”慕皎皎道。郭刺史又一通大笑。笑够了,他赶紧摆摆手:“罢了罢了,不说这个了。你还是好好给我扎针吧!再这么和你说下去,我这条胳膊都要废了。”不过他嘴上这么说。等慕皎皎针行到一半,他又忍不住叹道:“本来以前你医术出众,在长安城里也算小有名气了。后来开了百草厅,有崔家在背后支撑着,大家也不会多说些什么。可是现在,你手头这么一丸神药横空出世,只怕就要引得不少人心思浮动了。这世上,从不缺少胆大妄为之人。尤其当有大把大把的利益摆在眼前时,他们更能胆大包天到为了这令人眼红的利益铤而走险。从今往后,你要小心了。”“我知道。”慕皎皎颔首。郭刺史回头看看她,发现这个小娘子依然面色平静,双眼只盯着手中的针,神色没有半分的松动。他又摇头道:“上次你故意让二郎把漳州片仔癀的消息带到外头去,我本以为就没事了。却没想到这一次,你手头还能再跳出这么个东西来。”“我手头好东西还多着呢!他们若是想杀鸡取卵,那尽管现在就来。不过这么做的下场如何,他们以后就会知道了。”慕皎皎不以为意的道。郭刺史还是摇头。“你以为这世上人人都如你一般,眼光放得那么长远吗?殊不知这世间的人为了追逐一些蝇头小利,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慕皎皎唇角轻扯。这个她当然知道,以前也遇到过不少,以后这样的人必然也不会少了。这便是人的本性。只是难道就因为如此,她就把好好的药藏着掖着不拿出来了吗?这是不可能的。既然能造福广大百姓,这些药她迟早是会放出来的。只不过因为近日来求药的人根本就不是有病,而只是人云亦云过来随个大流罢了。她就懒得理会他们了。就在他们说话之时,的确有人已经开始打起这个药丸的主意了。这个人便是那日在方宜修的怂恿下痛揍了王十七郎一顿、后来在方宜修高烧不退之时却缩着脖子视而不见的武二郎君武立新。此时的他正捏着一丸药,来来回回的观赏着,深邃的眼底叫人看不清他的真实情绪()
。身旁一个郎君见状便道:“说起来,这崔六还真是命好。当初大家还笑话他可怜,为了换他阿兄一条腿,一辈子就被这么卖出去了。结果现在看来,他却是捡到宝了啊!有这么一个妙手回春的娘子在手,他现在是日进斗金,这辈子都能高枕无忧了。我怎么就没他这么好的运气呢?”另一个人便嗤笑一声。“你想有这样的好运,也得有和崔六一样的身份才行啊!那个慕六娘子一开始分明就是盯着崔家的家门去的。你以为就冲着你这出身,人家会瞧上你?”“她怎么就瞧不上了?我好歹也是京兆韦氏之后,也是名门望族!虽然这身份和崔家还差了些,却也是他们那低等的商户人家一辈子做梦都高攀不上的。你信不信,一开始若是我家派了人去说亲,他们保管也会二话不说的答应!商人逐利,只要韦氏放出话去,他们必定会屁颠屁颠的主动找上门来。只不过我们反应慢了些,让姓崔的抢先了一步罢了!”“那你这一步还真够大的!”有人便笑道,“不过,我听说慕家还有一个小娘子没嫁人呢,要不你赶紧便叫你家里去下聘,把人给定下再说?”“算了吧!那个小娘子和她并非一母所出,从小就没碰过医书。我还找人打听过了,长安首富后娶的那个继室,本事极为一般,她生养出来的女儿能好到哪里去?有这个心思,我还不如让我儿子到时候娶崔六生的小娘子划算呢!”那人便道。一群人霎时哄堂大笑。有人推搡着他的肩膀道:“好啊,别人都才刚成亲呢,你就已经开始打别人儿女的主意了?可真有你的!”还有人道:“我记得我好像听人说过,这个慕六娘子身子骨不好,不能生养。这样的话,她和崔六不是就没有儿女了?那么等他们百年之后,她这一手的好医术,还有那么多秘方都会交给谁?”此言一出,大家心中一凛,纷纷陷入沉思之中。武立新直到这个时候才咧开嘴角,露出一个冷冷的笑:“崔家一向自视甚高,根本不屑于沾染这些粗鄙的玩意。崔六不过是个例外。以后崔家只怕也难再出一个这样的人了。以后他们手头这些东西回落到谁手上,还真是难说。说不定,照着他们这不断敛财的性子,哪天钱不够用了,直接就把药方卖了换上一笔钱花天酒地去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