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第233章[VIP]
西连与东凉之间距离说不上远, 双方同时行动,向对方的方向进发后,这个距离便以较快的速度缩短起来。
日头偏西, 暮色涌出,天边大片大片的云被染成红色, 将前进者的侧脸打上一层金色的阴影,听着远方传来的嗡嗡的动静,众多将士轻抬下颚, 坚毅的目光上移, 看向前方的山头。
整座山头植被茂盛, 几乎全然被翠绿色覆盖着, 可还是能透过那些微小的细缝窥见现在整座山上密密麻麻的人头。
林淮清轻扯缰绳, 将右手高高举起, 庞大的军队随之一排接一排的停下整齐的步伐。
他们所停下的位置前方正好一处山谷的最低处,双方默契的在各自的山头上暂时停下,两两对望。
林淮清他们这一方也带了不少投石机过来, 是孟子筝紧急命工部之人打的, 不过相较于对方那个庞然大物,简直是比爷爷和孙子的区别还大。
他之前并未看过那个所谓的经过郁兴正改良后的投石机长什么样, 它下方机箱部分都完整暴露了出来。
因为需要的配重量太高, 所有路线都需要挑着走, 同时还需砍除部分树木,否则巨大的身体根本没办法让其通过林子。
巨大的轮子比边上站着的士兵都高,整个吊杆长度恐怕不低于四丈, 即便双方还相隔着一些距离, 也完全无法忽视的程度。
宁川已经吃过一次教训了,这次自然是已经有了戒备之心, 根据上次的经验,对方的投石机重点应该是在翻越高度上,但也说不准敌方有后手,会在距离上下功夫。
为了不再次被这该死的投石机攻击到,从他看见这东西的那一刻开始,他便一直在计算着双方的距离,即便方才王爷不叫停队伍,再过一会儿他也是要叫停的。
战争一触即发,可主动让己方踏进对方的攻击范围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
成副将率先下马,将马匹牵至后方拴好,他们这次几乎没有骑兵。
视线望向远方,只能看见密密麻麻的人头,无法找到敌方领军的位置,不过都不重要了,他们这次定是要承恣王铩羽而归。
将军和王爷都未发号施令,他也只能装作冷静模样,可他心里头早已激动地燃起熊熊火焰,炙热得几乎要把他烫伤。
视线扫过投石机时,他暂停下不断扫视的目光,专注的看着居于最前方的那座巨人般的投石机。
或许是孟大人这新武器给得信心太足,即使承恣王靠着这东西杀了他们无数人,但当他再次看见此物,心中居然一丝一毫的惧怕和担忧也无,只想将它炸得粉碎。
不过他们居然能把这东西推这么远,他也是佩服。
投石机笨重这个弊端,在经过郁老贼改造过后,变得更大了。
正如成副将所想得这样,承恣王这边成片成片的人都累成了一滩,这也是他们在这座山上止住步伐最重要的原因。
手底下的兵一个个都无法维持站立的姿势,或蹲或坐,有得更是直接累倒到地上,不管领头的怎么拽踢都不起来,胸腔剧烈起伏着,浑身上下的汗水已经将盔甲以外的布料都浸湿成了同样的深色,肉眼看根本无法分辨干湿。
苏彪没张三那么大的胆子,敢直接躺地上,他虽然已经累得不行了,还是半撑半靠在一边的树干上,勉强维持着站立的姿势。
他的模样跟名字一样,长得十分彪悍,浓眉大胡子,身高八尺,皮肤黝黑,因为从小跟着父亲学杀猪,浑身都是腱子肉,力气很大。
可他的性格却和模样全然相反。
他们家就他跟他爹两个人,他娘难产早早就死了,他爹没再娶,他还没娶上媳妇,就被强制征兵进来了,就剩了他年迈的老爹一个人在家里头。
后来收到老家传来的信儿,他走得第二年春,他爹就没了,大夫说是忧思过重。
他爹娘都没了,可他却怕死,他们家就只留了他一口人了,他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能找个地方继续杀猪,也算继承他爹的手艺了。
苏彪甩了甩还控制不住在发抖的两条胳膊,又踢了一脚身边的张三,悄悄喊道:“你可赶紧起来吧,一会儿孙源瞧见,你又得被赶去最前线。”
张三烦躁的“啧”了声,神情勉强得从躺转为了坐,却还是不愿意起来。
苏彪叹了口气,他和张三是同乡,一起进来的,张三同他一样,也是没爹没娘,不过想法却完全不一样,他觉得死便死了。
不过这一路确实是把张三给累坏了,三儿小时候就只有个体弱多病的娘照顾,后来娘也死了,吃百家饭长大的,这种孩子也胖乎不到那儿去。
他们家毕竟是杀猪的,在村里头条件算是最好的,隔三差五都能沾沾荤腥,两个人吃饭也无聊,三儿没长大之前,便经常叫他过来一块吃,就这么喂着,人才没瘦到不能看的地步。
等他能自己种地了,也不肯再常来了,人又瘦了回去,现在又进了军队,别说荤腥了,连吃顿饱饭都难,现在和皮包骨头也差不了多远了。
本来这个推投石机的活都是交给他们比较壮实的人,不过领头的孙将军看不惯三儿这副样子,故意把他叫到这个队伍里头好为难他。
投石机本来就不是适合长距离移动的东西,偏偏吴将军非要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向东凉出发。
东凉还能平一些,西连这块地可当真全是山地,想绕路都没得绕,只能硬爬上来。
原本两百人就能推动的投石机,在上下坡的压力下,四百人也只是堪堪控制住,负责推动投石机的人也需要不停轮换,一路爬到这儿当真是苦不堪言。
这仗还未打,体力就耗了大半,连他都有些扛不住,莫说三儿了。
苏彪移了移步子,从树边上移开,站到了张三侧前方,正好挡在张三和他们队正中间。
他偏头望向对面山上,同样都是密密麻麻的即将赴死的人。
苏彪垂下眼,眸中的亮光也暗淡下来,也不知道这次又要死多少人,这仗究竟要何年何时才能打完啊。
他明明只想回去继续当个杀猪匠,瞥眼看到正在地上坐着不断捶打肩膀胳膊的张三。
嗯,再给三儿喂胖点,再找个媳妇儿,就这么安安稳稳的过多好啊。
承恣王站在整个队伍的中心,比投石机的位置还要靠后许多。
虽然对面有所准备之后投石机的效果没那么好了,但依然能在对方靠近之前狠狠重创对面。
况且这次他们所带的飞羽军可是专程练过的,投石加之数以千计的箭雨,宁家军纵使有千般能耐,可近不了身也是白搭。
“王上,派出去的人回来了,说是对方也拉了不少投石机过来。”
承恣王细长的眼睛一眯,看向对面的山头。
“不过,大小要比我们小上许多,恐怕可以投掷的重点和距离都远不如我们。”
手下这么说完,承恣王终于在大片绿色之中抓到了那么几抹异色。
他骤然大笑,“本王看这宁川也是急了。这暻阳王带着那个孟子筝过来,不会就只做了这么个东西吧。”
“难不成他们以为能靠着那种残次品就能击败我们?”
承恣王按照郁军师的要求,摆好阵型,一排排飞羽军手持弓箭,后背箭矢,蹲守在最前,其后压阵的是数台无比庞大的投石机,士兵们已经开始拆卸起了轮子,以免影响之后的投掷。
再之后是他们的骑军队伍,他们的马匹皆来自于虞王,可不是宁家军里的那些废物马匹,若是对方当真快要杀到跟前,他们勇猛的骑军也会以最快的速度冲到最前方去迎战。
承恣王站在后方,下巴高抬,满脸傲气,若非是宁川那个窝囊废一直不愿意同他战,恐怕他们早已连破几城。
双方间隔距离已经不远,林淮清当然知道敌方的探子已经在他们周围绕了一圈走了,只是他不在意罢了。
就算承恣王知道他们带了投石机又如何,在没有亲眼见证之前,他们不可能想得到他们的投石机是作何用处。
况且,敌方派了探子,他们自然也派了,敌方的阵型他们已经摸得清清楚楚。
筝筝靠着部分登上西连城城楼还存活下来的士兵们的口述,算出来了投石机的投射距离大约在五十丈左右,即便郁兴正经过改良,受人力限制,极限射程也超不过六十丈。
而弓箭虽然射得远,但有效杀伤射程不过也就六十丈左右,只要他们站在距离敌方六十丈开外的位置,就能躲过对方的远程攻击。
可承恣军可躲不开他们的攻击。
炸药包的重量不算轻,可也远不及同样大小的石头。
一台台投石机被拉至最前方,宁川在身后望着,又觉热血上涌。
孟大人这才叫真正的改良!
他直接将人力改成了重物下落的方式,经过测试,不仅使用更加轻松,射程也变得更远了。像是他做的炸药包这类较轻的物体,射程甚至能达到百丈以上,以前他可是想都不敢想。
这么多天以来即便是他也只见过这个炸药包两次爆炸。大部分普通士兵连他们今天推车里头装的用来做什么的都不知道。
宁川难得的起了些赢得胜利以外的小心思,他有些期待众人会是什么反应了。
不只是兄弟们的,还有敌方的。
一向看不起他们的承恣王和那位潜逃的前工部尚书郁兴正得知了孟大人所做的这个武器又会是什么反应呢?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我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