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8章(三合一)[VIP]
方延挠挠额前, 解释道:“是这样的孟兄,我们今日的号房之间应当是离的不远。因此那人大喊你名字时我也听见了,便挤回来看了看, 可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就被赶了出去。”
“实在是担心孟兄你会不会出什么事。而且我家本就是府城的, 也不急着走,干脆在这外面等着了,想着说不定能等到你出来。”
“后来是看见你的家人们也在此处等待, 我有心上去问问是不是也在等你, 但一直没敢, 还是你的嗯、夫人, 夫人主动来来问我, 我才知道我们都是在等你, 索性就一块了。”
原来是这样,没想到就看对方年纪小顺道帮个忙,对方居然这么晚还在外面等。
大部分见自己被卷入舞弊事件, 想必都会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远离吧, 这个时代很容易就会连坐了。
“你难道就不怕,万一对方不是诬告, 会连累你吗?”孟子筝不是什么会藏着心事儿不说的人, 想到这儿, 就干脆直接问了。
方延摇摇头,也未特意奉承,实话道:“此次考试, 我本就对自己的实力没什么信心。若非孟兄你当时同我说话, 我都不知道能不能考完全程。”
“嘶,你怎么还没信心, 场上比你小的秀才可没几个人。”
见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停不下来,林淮清暂时打断道:“上了马车再说吧。”
孟子筝被林淮塞进马车,其余几人纷纷上了马车,方延也被他们一同带上了。
“还是要再次多谢孟兄,我这次一慌我就会用孟兄交给我的法子,比当初府试时好多了。”
上了马车,方延又道起谢来。
“小事小事。”当时就是看人抖的太厉害随手一帮,就是这一慌就冲着自己胳膊来一下,这小子也是下得去手,这可是真疼。
“还不知子筝和这位方兄弟是如何认识的?”林淮凑到他脸旁边问道。
“我来说吧。”方延激动的接过了话头。
虽然对方的语气充满了感激,可在说到他莫名其妙直接给了人胳膊一下之后,还是收获了车上四对诡异的眼神,除了还一脸兴奋的方延。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马车外传来打更声。
已是一更天了,今日确实是晚了,连打更的都出来了。
来到一个分岔路口,不再顺路。
问了方延家的位置,还有一段距离。
幸好今日这马车,他爹一辆,林淮一辆,她娘一辆,一家人整了三辆车,如今正好有多的可以送方延回去。
回到家之后,大夫也到了。
只是在地板上跪了会儿,没什么问题。
不过想到孟子筝之前骨头毕竟受过伤,此次受了凉气,晚上还是要多热敷,免得今后阴雨天腿难受。
大夫又给开了副治风寒的药,便离开了。
孟远去煎药,孟父孟母则叫人来给孟子筝敷腿泡脚。
林淮清趁机去了厨房,将早早备好的菜,一样分了些出来,再将锅里一直温着的汤也倒出来,尝了下味道,熬了大半天,一大锅都快只剩下个底了。
原本今日是想趁着孟子筝考完,大家一起好好吃一顿,不过折腾到这么晚,孟子筝虽说嘴上没说,可毕竟还小,估计还是吓到了,还是稍微吃些东西就早些休息吧。
将吃食端去给孟子筝,榻上有小桌子,就没挪地,直接在上面吃了。
喝到汤后,还发出了舒服的喟叹,“诶,这汤好浓啊,厨房炖了很久吧。”
他听得高兴,但在其他菜没练好之前,他没打算说这是他做的。
孟子筝是个行动起来很快的人,若是被他知道,想起来这事儿,说不定明日就等着吃他做的饭了。
在头天晚上,又是吃药又是泡脚热敷,就连孟子筝想洗个澡都被他娘禁止了,说是怕他受凉的万全准备之下。
第二日起床,他果不其然的,感冒了……
根据他的经验,这根本控制不了,感冒来了是挡不住的。
老老实实病个一周,就好了。
可还是被逼着喝了一周比他科考还苦的中药。
院试结束后,通常需要一个月才会放榜,向扬四天前便回去了,趁这个时间他想帮他爹娘做些农活。
他和向扬约定好,对方不管中不中都会叫人去给他传消息,向扬也就安心回去了。
身体渐渐好起来的孟子筝心思也活络起来了,反正最少也得等放榜后,府学才会按照排名收人,最近三周他也无事可干。
就开始惦记着解决考试中途上厕所的事儿。
孟子筝坐在躺椅上,边躺尸边想应该怎么做,冬日里的阳光下总是温暖的,身上再盖个披风,又暖和又舒服。
唯独就是这躺椅,这个时代还是三脚结构的,虽说是舒服,但是总觉得有些束缚,也不能随意乱动,椅背若是着力太重,还可能会翻下去。
于是,他画了摇摇椅的构造图送去给了木工,实木摇摇椅非常好做,其他结构和普通椅子没太大变化,注意四个椅腿的角度即可。
最下方其支撑的木头,选用坚韧些的,削成弯月状,固定的稳固些。
椅子的靠背和坐垫他还特意命人用藤蔓编制,实木的坐久了屁股疼。
就是图纸昨天才送去,还没做完。
所以今日他还是只能坐在普通的躺椅上,林淮最近白天老是不见,问他去干嘛也不说,就告诉他之后便知道了,他也难得落了个清净。
空旷的院子中,干枯的树枝又发起了零星绿芽,伴随着浅浅变暖的阳光。
环境倒是舒服,可孟子筝根本笑不出来,因为他的科考卫生事业陷入了停滞了。
考试那两天第一个想法也就是利用抽水系统已经被他否掉了,一是缺水。
二是他不可能给每个考生的号房都按上一个,现代都没这条件呢,可若是只在号房尾部安一个,确实是有一些作用,但那些担心因为去恭房被盖黑泥印章的人是不会因为恭房干净了就去恭房入厕的。
除非皇帝将这个政策取消,不过想也不可能,古代防作弊的条件本就有限,黑泥印章也是措施之一,每次考试巡绰官都不少,不能保证没有心术不正之人。
因此,要想缓解这个问题,还是要从怎么让人在号房内大小厕也能没有味道说起。
他第一个想法就是房车需要使用的降解液,以前跟室友们自驾旅游时租过一次,黑水箱他们都是轮流倒的。
排泄物经过降解,偶尔可能还是会有一些味道,不过非常轻微,基本不会有影响。
确实是干净又卫生。
可,降解液他做不出来啊.
降解液其中一种主要成分是生物酶和表面活性剂,抛开最后要做的剂量不谈,生物酶还能用微生物发酵的方式做出来,可表面活性剂就……
另一种则是用盐酸和表面活性剂,这一种就更可怕了,因为盐酸他也做不出来!
盐酸这名儿熟悉吧,可他们那不算多的实验课用的也都是成品啊。
书到用时方恨少这句话,他也是体验了一次。
化学学得深的主要还是材料和环境工程那边的,他们也就打打基础,做做简单的还行,一旦复杂了就是两眼一抹黑。
不过孟子筝此时真是两眼一抹黑了,他刚刚摊着闭眼发呆,睁开时不小心跟太阳老哥对视了,现在他眼前花的不行。
“怎么眼睛红了?”
熟悉的声音,是林淮来了。
头被托着抬起来,“没事,光刺到眼睛了,不太舒服,缓会儿就好了。”
“上来,我背你进屋。”模模糊糊的看见林淮又背着他蹲下了。
“我是眼睛花,不是腿折了。背什么背,扶着我进去就行。”
在林淮看来,他是什么老年人吗?
不对,孟子筝想到陈荣,人家老年人也是自己扶着拐杖走的。
林淮清无奈地笑笑,孟子筝稳稳坐在椅子上,他就是想让人栽倒在自己背上,背着身他也拉不动,只好站起来,让人扶着他的胳膊将人带回屋子里。
回到屋内,孟子筝就舒服多了,没过一会儿眼前乱七八糟的花纹就没了。
“哎。”孟子筝坐在书桌前,右手托腮,大叹一口气,愁容满面的。
难道之后乡试真要露天拉到号房里吗?然后跟很多人的,各种味道的粑粑一起考三天试?
前途一片黑暗了。
头一次这么恨自己肠胃好,能不能天赐一个三天时效的便秘给他啊。
“怎么了?看上去心情如此郁闷?”林淮清瞧着对方这个忧郁劲,有些好笑。
孟子筝又叹一口气,换成了左手托腮,“你不懂的。”林淮哪里懂他化学没学好的苦啊,这是想补都没处找人补。
而且林淮也不科考。
诶对啊,要不让林淮也考个试?
孟子筝顿时来劲了,坐直道:“咳咳,林淮,你想没想过今后做什么啊?”
“嗯?自是在家做个贤妻,好好照顾你。”林淮清笑道,他一看孟子筝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又想到了什么。
孟子筝表情凝固了片刻,“你……你先别贤。”
“你想不想继续读书啊。”
“读书?”林淮清愣住了。
“对啊,府城这么多私塾,我们找个最好的送你去。或者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府学,大不了多花些银子,不过府学进度肯定会快些。”
“就是不知道男妻能不能科考,应当不影响吧。”
本还在勾着嘴角的林淮清,此刻笑不出来了。
怎么突然想到送他去读书,他三岁就开始习书,到如今17年,算起来比孟子筝的年纪还大一岁。
眼见着对方滔滔不绝的替他考虑着,林淮清坐立不安,想着要找个什么理由先搪塞过去。
“子筝,还是待你先考上吧,等你成了进士亲自教我可好?”
“啊?那还有可久呢。”孟子筝不太乐意,还是一起吃苦有意思。
“无妨,我只想让你教我。”
林淮清捏了捏孟子筝脸上因为最近休息养回来的肉,随后转身出去了。
还得再督促段渊那边加快进度,不然就扣他月俸了。
他一会儿就去写信。
力气还挺大,孟子筝揉揉被捏的微酸疼的脸颊。
看来林淮一时间吃不上他吃过的苦了,怪遗憾的。
孟子筝只好重新将想法放回怎么解决科考生上厕所的难题上。
天知道,以前在大学寝室住的时候,上大厕之前他们都是要滴一滴除臭空气清洗剂的!
这次考试还只是一天,若是连着三天不让出去......
关于这问题怎么解决,孟子筝硬生生在家蹲到摇摇椅都送来了,还是没想出来。
摇摇椅也不想坐了,他打算出去溜溜,看看能不能收获什么新的想法。
不过在出去前,还有一件事情要做,这事儿在摇摇椅送过来之前,他就想好了。
孟子筝将林淮叫来,把他拉到摇摇椅面前站着。
“这是我新让人做出来的椅子,你坐上去试试?可舒服了,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了,爹娘都还没坐过呢。”
对上林淮狐疑的眼神,孟子筝也丝毫不心虚,这个确实舒服,而且爹娘也确实没坐过,他说的都是实话。
架不住孟子筝一个劲的催促,林淮清还是准备往这个椅子腿非常别致的椅子上坐了。
对方坏笑的太明显,他坐得小心翼翼的,刚坐上去椅子小小晃动了一下,没什么别的问题。
“你往后坐一点,上半身躺下去。”
他跟着孟子筝话,刚往后仰一点,椅子就猛地往后倒,心脏一紧,没敢翻身起来,只是握着椅子两边的把手,又立马撑着坐了起来。
“哈哈哈哈!”孟子筝瞧着林淮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和心有余悸的表情,笑得蹲在了地上。
他就知道,他第一次坐摇摇椅也这样,以为要摔下去了再加上那个心慌的失重感,吓了他一大跳。
林淮清无奈的看着孟子筝笑的直抽抽,在地上都快蹲不住了,只能用手撑着,雪白的袖子被压在地上蹭起来一片灰。
将人拉起来,“这么好笑?”
“好笑啊。”孟子筝毫不客气的回道,脸颊都笑疼了才站起来说:“你躺吧,没事儿不会摔得。”
他上前两步,将椅子的靠背用手扶住,“行了,坐上来吧。”
等林淮躺稳了,孟子筝才松开手上的力。
林淮清躺着摇了摇,“这倒是个好玩儿的东西。”
“好玩儿吧,那你玩儿着吧,我出去溜溜。”孟子筝转手将身上的披风搭载林淮的背上,待他出去后动起来就不是很冷了。
“子筝,你要去哪儿?”林淮清坐起来。
“在家呆太久了,我出去转转,你要一起吗?”
“今日不太方便,下次吧。”
闻言,孟子筝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他要出去,林淮居然不提出跟他一块,真稀奇了。
天气还是冷的,孟子筝抬头张开嘴哈了口气,吹出一片白气,日头正好,街市上熙熙攘攘,小贩们走街串巷卖些小玩意儿。
孟子筝漫无目的的在街上穿行,脑子里困惑了几天的问题依旧没有头绪。
“孟兄!”
清亮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孟子筝转过身,是方延,如今正提着一包油纸包着的东西冲他挥手。
“方兄?”他也很惊讶,这条街道离方延的家说不上近,居然在这儿也能遇上。
方延穿着一身藏蓝色的长袍向他跑来,“孟兄怎么突然来此处了?”
“闷久了所以出来转转。你呢?我记得这里离你家有段距离吧,怎么跑来此处买东西了?”
“我娘有些风寒,你可能来府城没多久不知道,这条街上有个弘德医馆,哪儿的大夫不仅收诊金不高,而且看病给人开药也好的快,所以我专程跑过来拿药的。”
方延摊着手掌,示意着他方才站着的方向,“孟兄不如去我家坐坐?”
“行啊。”反正无事可干,便一起同行了,算起来除开那次偶然去到向扬家外,这还是他第一次去别人家中做客。
当然了,林淮没算在内。
他出来本就是想走走,也就没去找拉车的,同方延一道徒步走起来。
方延倒是个真性情,一路上又把吕炎翻出来将其从头骂到脚,虽说翻来覆去都是在说他不是个好东西,也没什么杀伤力就是了。
进入方家在的那条的街道,孟子筝寻思着去人家家中做客总得带点儿礼物上门。
“真不用,孟兄。”方延急急地摆手,“我家也不缺什么东西,真不用带了。”
“毕竟是初次上门。”孟子筝还是决定买点儿粮油也好。
“那不如孟兄帮我买些羊奶?”
“羊奶?”孟子筝很疑惑,这个朝代的羊奶没经过处理,膻味儿很大,虽说价格便宜可还是没几人愿意喝。
方延语气轻快,嘴角的笑容也变大了,“嗯,家里最近抓了只小猫来。”
“小猫!行啊,走,咱们这就去买羊奶。”孟子筝眼睛一亮,原本还发愁呢,此时也来劲了。
右脚都抬起来了,又被放了回去,“嗯,这边哪儿有卖羊奶的啊。”他自个儿住的那条街都有些什么还没摸清呢,别说方延这儿了。
方延哈哈大笑,“孟兄跟我来吧。”
随着方延的带路,两人没走一会儿就来到了一处光是走到门口就能闻到羊膻味、腥味还有粪便发酵的味道混杂着的地方。
这纯粹是化学攻击,熏的孟子筝眼睛都酸胀着难受。
幸好这个位置是在街尾,不然这店家估计得挨骂了,他们刚在门口站了片刻,就有人出来了。
“二位小公子要点儿什么啊?”他将手上沾的水擦在腰上系的围裙上。
现在天气虽说还冷,可奶本就容易变质,又是小猫。
这地可没兽医还是小心些为好,所以只要了小半桶。
羊奶是提前挤好的,店家应了声进去后,他和方延还未说上一句话,就出来了。
应当刚挤出来没多久,表面还飘着一层浮沫。
羊奶提在手里,不免想起以前喝的奶茶了,当时他还嫌弃太甜了,很少喝,如今想喝都没处喝了。
果然,人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是至理名言啊。
刚进到方延家院子中,就能听见小奶猫细着嗓子喵喵的叫唤。
幼崽!孟子筝提着桶闻声而去,在院子角落的一个土堆里找到了它。
是只灰黄白的小三花,还是只猫届颜值天花板啊。
正打算上手摸两爪,便有个女子柔声喊话,“延延回来了?”说着还咳嗽了两声。
“娘,是我。上次说的孟兄也来了。”
孟子筝停住了即将伸向猫咪的魔爪,跟着去同方母问好。
方延家是个一进式的宅子,正房就在眼前不远处。
三人聊了几句,看方母精神实在不太好,他和方延便出了屋子,让其好生休息。
担心刚挤出来的羊奶中有细菌,孟子筝还将羊奶烧开了,放凉些后才给小猫端过去。
药熬上了,方延也跟着出来想看两眼。
小猫还是蹲在方才的位置。
“咪咪。”方延喊了一声。
还真是全世界,啊不,全朝代的猫都叫咪咪啊,孟子筝适应良好,也跟着喊声。
小猫原本还蹲坐着,他们刚走近些,它就回身开始刨土。
孟子筝反应了一下,短促的笑了声,这么小就知道自己给埋便便了。
笑到一半,嘴角还勾着呢,孟子筝的表情忽然凝固住了。
小猫埋完刚刚的,又开始挖起了新坑,然后蹲下了。
……他怎么幻视考场上的考生了。
对啊,猫砂!孟子筝灵光一闪,猛拍了自己的额头一下,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一时激动没控制好力度,在额头留下个浅浅的红印。
“孟、孟兄?”
方延一脸错愕地看着他,吞吞吐吐的问道:“这又是什么新的法子吗?”
“不是不是,不过我今日还有些事,现在得回去。”孟子筝急忙否定解释道。
“啊?没事,那我送你。”
孟子筝笑着拒绝了,“不用,你好生照顾你母亲,改日来我府上做客。”
说罢,他便离开了,没呆太长时间,街上人依旧是不少。
孟子筝穿梭其中,相比起来时脚步轻快多了。
猫砂最重要的就是吸水性和吸附能力,虽然小猫平日里都是刨土,可那是在天然环境下,若是挖来室内装盆使用,肯定会沾底。
常见的猫砂例如豆腐猫砂,第一个就被他排除掉了,豆腐猫砂主要用豆腐渣或者植物纤维制成,植物纤维暂且不提。
虽说如今已经有豆腐卖了,可豆腐渣依旧是个可食用的食物,即使口感不好,可该有的营养物质还是有的,今年雨水也不知道怎么样,百姓的口粮还没着落,所以肯定不考虑。
其次一些需要化学反应制作的猫砂也统统叉掉,原本他第一个想到的木屑。
天然环保,而且过程简单,使用松木、桦木之类的锯末即可,可现在的木匠都是手动锯木头,这一个人连着锯一天,也不一定能攒出一个人用的。
孟子筝边往家走,边理着脑子里的思路。
“哈哈,那这次宴席可就交给你了林兄!”洪亮的嗓音从不远处那家酒楼中传出。
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林又?
林淮的父亲怎会在此处?明明来府城前她还特意让林淮问了对方要不要跟他们来府城,却依旧被拒绝了。
如今离他们来府城还并未过去多久啊。
孟子筝没刻意掩饰自己在这儿,但街道上正是人多的时候,对方也丝毫没往他这处看,完全没发现他站在这儿。
和林又一起大声交谈的男子衣裳都是上好的面料,还泛着微微的光泽,手指上带着个大金戒指,一看便知是个有钱人。
而相比起当初在陈家村见到的林又,此时的他也大不相同了,面上通红,脚步轻浮,带着浓浓的酒气,衣裳也穿的凌乱,全然不顾周围的人眼神,又吼又笑。
“明日来我府上,看看缺些什么,我再将定金给你,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行,太谢谢王管家了。”
二人笑完后,周遭总算安静下来,这两人方才大笑的声音,竟是比街上闹哄哄的交谈声还大。
刚刚那个叫王管家的先行离开后,林又也朝着反方向离去,孟子筝悄声跟到林又身后,对方心情很好,嘴里还哼着小曲。
孟子筝忽然轻声在对方耳边叫道:“父亲。”
“谁啊,老子没儿子。”林又不耐烦的骂了句。
他转过身,烦躁的表情见到他脸的一瞬间,明显滞涩了,眼睛心虚的快速眨动。
“您方才说您没儿子?”孟子筝眉头一挑,嘴角勾着问了句。
“有啊当然有啊,林淮嘛。子筝你怎么来此处了,好巧啊。”林又干笑。
孟子筝放下笑容,眼睛一眨不眨的凝视着林又。
另一处,府城城墙边缘位置的一处宅院里。
“回主子,此事怕是你要亲自回去一趟。”
昨日晚上段渊收网后便连夜骑马赶回来,青阳县目前已无人当值。
几个月前林淮清离开青阳县之时,特意留下了段渊监视青阳县的异动,刘泗虽说什么都不肯说,但他可不信青阳县能这么干净。
他们跟见山府这条线都快一年了,青阳县作为私铸兵器之人布下的其中一个点,难道就刘泗一个人?
县令手下十几个人真就人人都干净吗,孟梁各方面都是个好官,也避免不了手底下的人偷奸耍滑,以权压人。
开始调查孟梁开始,据他调查到的,德峰县县衙光是下面的衙役,就换了十二人之多。
其中还有一人利用权势,□□多名妇女,直接被处死了。
而刘泗手底下的四十二个人,就有三十三人是一直跟着他的,至今已经有八年了,除开有一个人意外离世,竟无一人离开,要知道刘泗的任期也才九年。
他们也确实做的干净,除了账本和那几把兵器什么都没留下。
段渊带着人没日没夜地盯着县衙,不仅如此,城门口、酒坊、那些小乞丐们、青楼、乐香坊、酒楼……但凡是人流量大的地方他们都派了人看着,整整四个月,才钓上这条大鱼。
为此,他放在见山府其他县的人手都调离了不少。
刚开始的三个月一切正常,直到上个月开始,那些人才终于忍不住了,开始有了重新继续的苗头。
一个月前的一天深夜。
“爹爹。”穿着粗布黑衣,但干净整洁的小女孩,瘪着嘴角喊着。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小女孩面前,发丝凌乱,连衣服带子都未系好,应当是来的十分着急,“你出来时没被人看见吧。”
“爹爹放心,我是趁着照顾我们的阿婆睡着了才出来的。”小女孩自己伸出手把眼角溢出的眼泪擦干,小手漆黑,不大的年纪,手已经被磨的到处都是伤痕。
男人蹲下,抓过小女孩的手,声音颤抖,“茵茵,我这次冒险过来就是想说,暻阳王是个好人,如今你们被带来这里,若是有机会,想办法跟着他回京,然后再也别回来了。”最后几个字他特意加重了声音。
“我不!”小女孩挣开男人抓着自己的手,直直扑进男人怀中,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茵茵不要,茵茵走了,爹爹就要死了。”
男人眼眶湿润,手背青筋暴起,胳膊抬起又顿在半空中,任由小女孩在他怀中小声啜泣,片刻后,他还是用力推开小女孩,双手紧紧握住小女孩的肩膀。
“茵茵听话。”他说道,眼泪已经落下来。
小女孩倔强地直视男人,一言不发。
“你听话!”男人双眼猩红,压抑着怒吼,“你不走!就这么一辈子被控制吗?”他用力摇晃着小女孩的肩膀,表情狰狞。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小女孩的脸颊沉默的滑落,“爹爹。”她细声喊道,正想继续说些什么。
拐角处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李生?你怎么偷跑过来了,一会儿被人发现了。”他匆匆忙忙的跑过来,站到了名叫李生的那人身边。
“这是你女儿?”
李生一把抹去眼泪,“嗯,茵茵叫张叔叔。”
“张叔叔好。”小女孩被李生牵着,往前轻轻拽了拽,小女孩顺从的向前走了一步,礼貌的同人问好。
“你还给她取了名字?”
“大名没有,茵茵是她娘怀她的时候就定下的小名,她娘当时就想生个女孩,干脆就取了个女孩名,结果居然还真是个小姑娘。”李生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怀念。
他的视线紧紧望着小女孩,一刻也舍不得分开,“茵茵,记住我说的,回去吧。”他最后再揉了把小女孩的头发。
眼底的笑意还未消散,便被骤然溅出的鲜血喷了满脸,猩红的血液从他的睫毛滴落,他才猛地打了个哆嗦。
段渊两人站着的位置正巧在周庆杨身后,对方的后背全然挡住了二人的视线。
直到耳边传来利刃插入□□的声音......
段渊瞳孔一缩,赶忙一把拉住就要往前冲的段三。
“老大?”段三用嘴型问道。
茵茵缓缓倒下,大量鲜血直接侵湿了地面。
“晚了。”他用气音颤抖着说出结果。
周庆杨那一刀之狠辣,完全显示了他根本没想过让茵茵有丝毫被救活的可能。
段渊另一只手死死的握紧已经出鞘一寸的宽刀,他将段三按回用力原先的位置,从小一直学习的隐匿气息的技巧都乱了片刻。
李生瘫软在地,看着怀里的人,嘴唇颤抖说不出话,只是不断发出些无助的哀鸣。
鲜血不断从茵茵的脖子涌出,喉咙被贯穿,她松开原本下意识捂住伤口的双手,伸向李生发抖的手,轻轻握住了对方的大拇指。
迅速流失的生命力最终也没能让她支撑多久,原本还想再多安慰安慰爹爹的,可身体却不听使唤了。
眼泪洗过李生染了鲜血的脸,在上面留下几道清浅的痕迹,嗓子里传出嘶鸣,沙哑又刺耳。
原本还握着他手指的小手如今已经软了下来,被他紧紧捏在手心,也温暖不了渐渐冰冷的温度。
他神情恐怖的扭头看向站在身边一动不动的男人,对方手上还握着把在滴血的匕首。
“你可还有个娘子还活着。”男人一挑眉,毫不在意的回道。
李生眼睛彻底失了神色,“疯子。”他喃喃道:“你们全都是疯子。”
“我是疯子?我只是想活着!”男子一把扯住李生的衣领,愤怒的质问:“你以为我方才没听见吗?”
“跟暻阳王回京?我难道要让她害死我们所有人?”
转眼,男人便脱离出刚刚颠狂的状态,将满是鲜血的刀刃在地上蹭了几下,便插回了刀鞘中,他不咸不淡的说道:“你自己去给人埋了吧。”
“不过走丢个乞丐孤儿,想必照顾他们的老太婆也不会太在意。你记得把这儿收拾干净。”说完便干脆利落的转身离开了,只留下一大摊血迹,和一个已经变成尸体的茵茵。
李生躺倒在血泊中,和茵茵倒在一块,过了会儿,他又爬了起来,沉默的脱去外衣,将茵茵包裹起来。
一步一顿往偏远处走去。
来到一处宅院,如今已是半夜,家家户户都灭了灯,已经进入了梦乡。
李生悄无声息的推开一处小宅子的大门,关上门后,走到院中的李子树下,将茵茵放在地上。
然后开始挖起坑来,因为怕吵醒房间里面睡着的人,他的动作很轻,头全程低着,泪珠刚落下来,被湿润的小块泥土便又被他铲的不见了踪影。
他动作放的小,挖了半天,也只挖出个小坑。
茵茵被轻柔的放进土坑里,刚好能装下。
李生跪在地上,从怀中摸出一个红色的荷包放进茵茵的怀里,“这是你娘过年时给你绣的,我给偷偷拿了来。”说着话,鼻涕都要掉下来了,他急忙擦去,笑着说:“别把你弄脏了,好不容易穿的这么干净。”
“这里面装的是给你压岁钱,过年时一直没找到机会给你送来。”
“还好今年你也过了次好年,能吃饱穿暖了。”笑着笑着,李安又哽住了,用袖子把糊了满脸的眼泪擦干净,才继续说。
“你娘其实很爱你,你的名字叫李顺怡知道吗?她给你取的,你也知道爹没读过啥书,你娘说希望你一生顺利平安就好。”刚刚擦干的脸又脏了,李生索性不管了。
他就这么跪在树下,一句句的念叨着,像是要把之前没来得及说的话,一次说完一样。
“爹也很爱你。”他沉默好久,最后说了句。
李生用衣服把她的脸盖好,免得被泥土弄脏了。
将她埋起来后,李生又回到方才的位置,将地翻了一遍,将染血的那些泥沙都翻进了地下。
回到院子中,他用大缸中的冷水将脸和身上的血冲洗干净,这才进了屋。
屋里传出个女声,悄声说:“今天这么晚啊,你小声点儿,茵茵已经睡着了,别把她吵醒了。”
李生没做声,关上了里屋的门。
一直趴在屋顶的段三和段渊这才翻身下来,两人一路没交流,直到回到他们在青阳县的住所才开口。
“老大,你方才拦我做什么,那个周庆杨是个什么东西,那么小的孩子也下得去手!”
段三气的一脸通红,原本就一肚子火,李安把茵茵埋进去的时候,他都有些想哭了。
段渊脸色阴沉,不适地搓了把脸,“这次是我警惕性太低了,原以为李生和周庆杨同在县衙共事,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这件事我自会向王爷领罚,可方才那个场景你冲上去也是无济于事。”
段三憋不住火气,他最看不得这种对女人孩子下手的孬种,“那就任由这周庆杨这么活着吗?”
“你刚刚若是就这么冲上去一刀把他捅死,才是对他好了!咱们蹲了三个月就蹲出这么一个人,好好跟着他。”
段渊放下手里一直紧握的刀柄,手心全是汗水,厉声说道:“等摸出背后的大鱼,有他好看的。”
方才听那三人交谈的时候,他也气的够呛,不过看李生的话,估计那些乞丐里面可不止他的女儿在里面。
怪不得王爷让他重点盯着县衙和这群小乞孩,可真是好一出大戏。
“去把没有任务在身的人都叫来,别睡了,有事儿让他们干。”段渊拍了把还在一边生闷气的段三一把。
抓紧把这事儿查清,等周庆杨没用了,便让他去给李顺怡赔命。
想到这儿,段渊不住地沉默下来。这幕后之人都干了些什么啊,李顺怡的娘,还什么都不知情。
明明自己的亲生女儿当了好几年的乞丐,如今还死了就藏在院中的李子树下,自己却一无所知。
顺怡,这般用心取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林淮清以为的:筝筝对我真好呜呜,居然还想让我去读书。
实际上的孟子筝:自己淋过雨,也要把林淮的伞撕烂嘿嘿。
另外,死反派我跟你不共戴天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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