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季昂奔跑着进入小区，再到出现在我家门口的时间里，他都没有挂断电话。我能听到呼啦啦的风声，还有他奔跑时急促的喘息。然后就是门被敲响的声音，季昂说：「莎莎，开门吧。」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扑进他的怀里，在他用力的拥抱里低声抽泣。他没有问我出了什么事，只是紧紧地抱着我。他的身上带着外面的味道。不是那种让我恶心的世界的味道，是那些值得期盼的、值得热爱的，世界的味道。真陌生啊。因为陌生而更无法抽离。我的眼泪一滴又一滴湮染在他的外套上，在胸膛前面印出一片深色的痕迹。季昂很高，我站直了也只能到他的肩膀。因此他把下巴搁在我的头顶，安抚的手落在我的后脑勺上。很温暖。很舒服。「我感觉我糟糕透了。」心情略微平复后，（）

　　我抽动着鼻息说。我知道自己这时候的样子很狼狈。刚刚还在拒绝，下一秒又主动投怀送抱。「不，你很好看。」季昂捧起我的脸，用拇指替我擦掉面颊上的眼泪。「以后少化浓妆，你清清淡淡的样子最好看了。」他说。「嗯。」「也要少抽烟，如果有烦心事的话，跟我讲比抽烟管用。」他说。「嗯。」「我会监督的哦。」他的手指点了点我的鼻尖。我抬头看他，那双黢黑灿烂的眼睛像是装进了一整片星云。我也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一个被爱包裹着的，脆弱的女孩子。「为什么？」我问他。这是一句意味不明的话，但是我觉得他就是会听懂。「因为喜欢这种东西，用道理解释不清楚。」他回答我。「动心可以是千千万万个刻意的堆砌，也可以仅仅是一个无意的瞬（）

　　间。」他喟叹，修长的臂膀将我搂得更近一些，似乎是想要融合在一体，「所以我就这么无法抑制地喜欢了。」对他来说，喜欢确实没什么理由。他的一生顺风顺水，根本不用考虑其他的东西。喜欢？那就去追求好了。可我不一样。我在他温热的怀抱里清醒地认识到，我对他的喜欢，只是对被爱的渴望。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成为我的季昂。只要给予我一点点爱。那天晚上，季昂很晚才走。我陷入了安全感的极度缺失当中，自我怀疑和沉郁像是烟气，从房间内的每个角落中渗透出来，钻进我的鼻腔，我的大脑，我的肺泡中。所以季昂一直抱着我，直到我平复下来。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我倦怠得不想卸妆，他就亲自上手，笨拙地将卸妆油倒在化妆棉上，一圈一圈地在我的脸上擦拭（）

　　揉搓。他怕我觉得不舒服，力道很轻，像捧着一件文物那样捧着我的脸。「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好？」我盯着他看。他笑笑，唇下露出一颗小虎牙，「说过，但都是说我训练的时候从不闹脾气。」「就像天使一样。」我感叹。「不。」他清理干净我的脸，在我的鼻梁上落下一个吻，「每个人都是天使，生来就是互相救赎的。只不过有的摔伤了翅膀，所以她们需要别人来拉一把。」「莎莎，不要不相信。总有一天，你也会拉我一把的。」他像是许诺一般在我耳边说道。我确实不相信。季昂一直守在我的床边，看着我入睡。几个小时前经历的争吵、挨打和骚扰，现在想来，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躺在柔软的绒毯下，就像是被美梦包裹着，还有一个人在我的床头用他特有的嗓音讲着故事（）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这样和他抗议道。「我知道。但是谁都喜欢童话，成人也不例外。」他忽略了我的抗议，继续讲起了豌豆公主的故事。他讲故事的样子太温柔了，让人无法不沉浸在美好的童话世界里。正义永远能够战胜邪恶，公主永远能够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他就像睡魔一样，能够给孩子们带来甜蜜的美梦。季昂是几时走的，我根本没有印象，我只知道，那沉沉入睡的几个小时里，我获得了这些年都不曾有过的稳妥安睡。直到凌晨，门铃响了，刺耳又凄厉。我惶然惊醒，下意识地跳下床去开门。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他提着行李箱，一把黑色的雨伞，站在我的门前。那双眼睛，我永远不会忘记的眼睛，玩世不恭地，斜睨着我。「嗨，小美人。想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