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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年初一

夫郎有喜[种田] 观君子 4003 2026-08-14 15:51

  下午,程仲砍了些柏树回去熏腊肉。

  院儿里烟雾腾腾的,呛得人咳嗽。杏叶把背回来的草倒鸡圈里,鸡鸭扑过来啄食,看着很是喜欢。

  待到腊肉熏好,挂在灶前的房梁上,吃的时候直接割上一点就成。

  忙着忙着,就到了除夕。

  照例是做了一大桌子的菜,有鱼有鸡,不仅人吃得舒坦,连带三条狗也吃得肚儿圆。

  除夕守岁,两人在家坐着,听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待不住,索性直接去了洪家热闹。

  洪家也布置得喜庆,门口挂红灯笼,大门上换了新的门神画,红红绿绿格外鲜亮。屋里窗上贴了窗花,有福娃抱鲤、莲莲有鱼,都是些吉祥花样。

  洪家堂屋,中间放着火炉,上面温着热茶,攒了一桌人正在掷骰子。

  那桌上放着瓜果点心,米饼干货,一家人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

  程仲握着杏叶手,刚进门大黄就迎了过来。

  屋里程金容瞧见,笑盈盈地招呼他们进去。她今儿也穿得喜庆,丰腴的身子裹在绣了芙蓉花的红棉袄子里,头上插着一对银簪,耳垂一对银耳环,面若银盘,富贵气派。

  “吃年夜饭的时候叫你俩过来偏不来,这会儿知道那边冷清了。”

  程仲:“这不是来了。”

  杏叶笑道:“姨母,我们过来瞧瞧。”

  宋芙在桌旁招呼,身姿婉约,说话也柔似那春江水,“快来快来,咱玩儿骰子比大小,娘可赢了好些豆子了。”

  杏叶落座,程仲就挨着他身边。

  玩儿了一会儿,洪狗儿下桌去大黄几条狗里当将军,指挥这个趴了又蹲,又哄着那个叫。

  玩儿到了平日里睡觉的时辰,大伙儿接二连三打呵欠。

  炉子的木炭快要燃尽,透出猩红,桌上油灯也暗淡下来。

  程金容挑了挑灯芯,室内亮了些,她温声道:“媳妇带着狗儿回去睡,我跟你爹守着就成。”

  宋芙捂嘴轻轻应了声,又看洪狗儿趴在大黄背上已经没了力气,笑着起身将孩子带走。

  杏叶这会儿也困,他靠着程仲,眼睛半耷着似睡非睡。

  程金容叫他俩回去,杏叶闭了闭眼睛,坐直身子说道:“还要守岁呢,喝点茶水就成。”

  说着捧起桌上的茶杯,还没凑近就被程仲拿了去。

  程仲牵着哥儿手腕起身,说:“姨母,我们先回去了。”

  程金容笑着点点头,正想叫洪桐举着火把送一送,往院儿里一瞧,也不知那野小子又找谁玩儿去了。

  “路上慢点。”

  程仲应了声,等踏出洪家大门,他屈身半蹲在杏叶面前。

  杏叶打个哈欠,没动。

  “叫人瞧见。”

  “黑灯瞎火的,看不见。”

  杏叶吸了吸冻得发凉的鼻子,软塌塌趴在程仲背上。汉子背他起来,走得快了些。

  杏叶枕着他的肩,半合着眸子看四处。

  除夕夜,家家户户这会儿都亮着灯,鞭炮声偶尔响过,火药的味道有些刺鼻。少许人家门口挂着红灯笼,映着门前的路通红一片,悄声走过,还能听到屋里传出的笑闹声。

  杏叶本打算跟着程仲守岁的,但不知是他走得慢了还是汉子肩上太好睡,靠着靠着就没了意识。

  只那午夜的鞭炮声震醒了他,刚一受惊坐起,就被满身热乎气的程仲裹在怀里,捂住耳朵。

  杏叶贴在他,就着夜色,手寻着他脖子往上,摸了摸他的脸。

  程仲拉过被子将人裹住,将哥儿露出来的手抓到腰侧搁着。大掌抚着后背,亲了亲杏叶耳朵,低声道:“睡吧,没事了。”

  鞭炮声在这一刻忽的多了,如天崩地裂般,将程家茅屋包裹在其中。

  “相公……”杏叶紧张地抱住汉子的腰,脑袋往他怀里藏,又忍不住轻声唤他。

  “没事,我在呢。”程仲将被子拉高些,大掌捂住杏叶耳朵。室内黑暗,只半开的窗外隐隐见着烟花绽放时映出的光亮。

  杏叶蜷缩在汉子怀里,裹在安稳的气息中,过了这一夜。

  *

  年初一,不讲究在家待着。

  杏叶早早起来,换上新衣裳,随着汉子做了一顿寓意团圆美满的汤圆吃。

  虎头几个也吃得好,煮了鱼汤,还有新鲜的大骨头。

  吃过饭,两人出门。

  今日庙里热闹,照旧去祈祈福,保佑今年又是好年景。

  观音庙在坡上,夫夫俩走着去。程仲想起陶老二之前回庙里摆摊了,这会儿怕也在。

  他看了眼杏叶。

  路上碰到村里的人多,时不时打个招呼,一路上杏叶眉梢带笑。他今儿一身喜庆的红衣裳,兔毛尾脖是没有一点杂色的白。

  哥儿玉面皓齿,面颊透着风吹的一点红润,像县里来的娇少爷似的,与村里人格格不入。

  程仲不想这开年第一天,哥儿就被影响了心情。

  慢慢往观音庙上走,得爬一段山路。

  路上窄,修的一臂宽的台阶。因着过年踩的人多了,倒没什么青苔,也打扫过,没有枯枝落叶。

  走到山脚就能闻到山上飘来的庙里特有的香味,闻着令人心静。

  程仲站在入口,往上瞧了眼。

  “太高,要不不爬了。咱们买点纸烛在下面烧也是一样的。”

  杏叶看了眼坡下有烧过香纸的位置,摇头道:“不行,人家那是爬不动才在下面,咱好胳膊好腿的,不上去不诚心。”

  程仲:“行吧。”大不了待会儿他把哥儿眼睛蒙着。

  拾阶而上,时不时要让一让从山上下来的人。

  杏叶瞧着他们身上的灰尘,站在汉子身后避让。爬了半晌,到了入口摆摊处,程仲没瞧见陶传义,心口一松。

  杏叶奇怪看了他一眼,道:“相公,你担心我看到我爹?”

  “嗯?”

  杏叶笑说:“你很紧张,我看出来了哦。”

  程仲也笑,见他面上粉白,很想捏了捏哥儿脸。碍于这地方,捻了捻手指只能作罢。

  “上来了,拜完菩萨就走。”

  除夕那日,按照他们的习俗要给先人上坟,杏叶他娘那儿还有他婆母那处他们都已经去过了。这下就不用多买些香烛纸钱,只拜一拜菩萨就离开。

  下山路上,台阶窄,他俩走得小心翼翼。

  才下到一半,杏叶正瞧着那路旁盛开的野花,那味道极其难闻,不知是个什么名字。但花朵成簇,粉白的好看,结的果子也跟红色宝石似的,比豆子还小也如花朵那般簇拥着,晶莹剔透。

  看得入神,忽然一声小儿哭喊从山脚下传来,杏叶脚下差点没踩稳。

  程仲托着哥儿胳膊,拧眉往下看,只见一人背着个小孩从山里出来。那孩子脚下血直往外冒。

  杏叶踮脚往下瞧,被程仲捂了眼。

  “相公,出什么事了?”杏叶问。

  程仲牵着哥儿继续往下走,“有个孩子腿受伤了,想是钻林子里玩儿,不小心踩到什么。”

  等到他们下山时,底下的人一直念叨着不吉利,就差没把晦气二字说出来了。

  不过这事儿与他俩无关,程仲不想叫自家夫郎在这儿地儿多待,早早牵着他就离开了。

  离午间还早,他们闲着无事,便慢慢走着往镇上去瞧瞧。

  镇上人多些,想是更加热闹。

  年初一孩子结伴玩儿,大人也四处找耍子。但凡能看热闹的地儿那是人挤着人。

  镇上有舞狮的,唱戏的,耍猴儿的,玩杂耍的……一条街的耍子。

  杏叶从街头吃到街尾,糯米加药材做的五香糕,麦芽糖加热搅在小木棍上的胶牙饧,冬瓜糖,米饼,胡饼……

  杏叶吃得直打嗝。

  程仲见了,扫一眼哥儿肚子。棉袄厚实,瞧不出来那摸着软绵微鼓的小肚子。

  他笑着接过哥儿啃了几口的胡饼,手里还剩下些其他哥儿没吃完的。见人腻味了,道:“要不要去茶楼坐坐?”

  杏叶又打个嗝,捂嘴不好意思冲着程仲笑。

  “吃、吃不下了。”

  程仲可喜欢他这娇憨模样,要不是人多,得抱着好生亲一亲。他牵着哥儿手腕,避开人群,往茶楼去。

  “吃不下就不吃,喝点山楂茶消消食。”

  镇上就那么两家茶楼,程仲挑了个大的,领着哥儿进去。小二在门口招呼,杏叶随着汉子一进门,茶香漾人。

  杏叶抿了抿唇,后知后觉有些口干舌燥。

  上了二楼,两人坐在一处空地儿,程仲点了一壶开胃健脾的茶水给杏叶满上。

  茶楼里请了说书人,讲的是大盛朝各处的名人名事儿。

  杏叶头一次来,听得入迷,不知不觉也将桌上茶水喝了大半。

  茶楼里一晌午,午间就索性就直接在镇上吃了两碗羊肉面。饭饱,杏叶也没精力再逛了,程仲便叫了牛车将哥儿带回去。

  玩儿了半天,哥儿回屋倒头就睡,直睡到下午才醒。

  被窝里暖和,杏叶不想起来。

  他转着脑袋往外瞧,卧房门紧闭,屋外也听不见声儿。

  不知他相公在做什么。

  杏叶拉高被子捂住头,反正今儿过年不干活,他还想再赖一会儿。

  正迷糊间,忽然听到外头有人步履匆匆,一听他说话才知是洪桐来了。

  这下可不好再睡。

  杏叶赶紧穿衣裳起来。

  刚打开门,就听灶房里洪桐拉着程仲悄摸声道:“老二,你猜猜我看到什么了?”

  程仲抬眼,见门口杏叶起来,随口应付一声:“什么?”

  “我看到你老丈人往林子里扔捕兽夹。”洪桐张嘴瞪眼,很是夸张道。

  程仲抬眸,杏叶定在原地。

  “下捕兽套有什么稀奇?”

  洪桐一听后背有人出神,汗毛耸立,一个炸起人跟兔子似的弹跳了下。

  见是杏叶,他拍着扑通扑通的胸口,喘了一大口气。

  “杏叶,你怎么走路不出声?”

  杏叶:“我出声了啊。”

  程仲怕他在外头冷,叫了哥儿进来。杏叶追问:“你还没说呢,他下捕兽夹有什么稀奇?”

  “这不、这不是……”他眼神冲着程仲,抽搐两下。

  这能说吗?

  杏叶:“能说。”

  洪桐嘿嘿一笑,有那么些不好意思,他大马金刀一坐,拍了下腿,“那我就说了啊。”

  “今天上午,我跟我娘去观音庙上香。我觉着无聊就往林子跑跑,结果就看到你爹……”

  程仲:“陶二。”

  “陶二不是杏叶爹?”洪桐表情僵在脸上,双眼迷茫。

  程仲:“别你爹你爹的,叫陶二。”

  “哦……”他看杏叶脸上没什么变化,继续道,“我就看到他往四处扔捕兽夹子,然后啊,就在上午,有个小孩踩中了叫人背着出来。听说血糊糊的,腿不知道会不会瘸。”

  “还有!我怀疑来往陶家沟村那小路上的捕兽夹,就是他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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