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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我真的只想考科举 不吃糖包 6782 2026-08-14 13:51

  云益二十六年,八月二十九。

  秋高气爽,丹桂飘香。

  京城贡院门前的热闹久久不散。

  上榜的一百二十士子,有的喜极而泣,有的激动怒吼,还有的跟家人好友庆贺。

  没上榜的学生或另谋出路,或下次努力。

  宋溪则被贡院夫子们拉着,让他站在最前排,随后安排其他新科举人们排列整齐。

  别哭了!

  进贡院拜见考官们吧!

  这也是你们的房师,以后说起来,都要恭恭敬敬喊一句老师,正是你们步入官场的第一波人脉!

  夫子看着宋溪,越看越满意。

  年轻,长得好,有学问。

  就该站第一排第一个!

  “好孩子,文章写的着实不错。”

  “文章颇有君子古风,大有前途。”

  宋溪连连谦逊摆手,更让人喜欢了怎么办!

  京城贡院夫子,多少都听说宋溪的名字。

  就连考官之中,不少人也是知道的。

  他们这些中老年人,其实对京城什么才子不怎么感兴趣。

  名气这东西,若无实际成绩,其实是个拖累。

  宋溪却向他们证明,他京城才子的名号,实至名归的。

  在新进举人们排队拜谢房师之前,他们也讨论。

  主要说的,还是宋溪的文章。

  “四书义头一篇,他写的信笔直书,清明之气流淌。”

  “应该看看人家春秋义文章,那才叫一气呵成。”

  “完全是天分使然。”

  “来了来了,学生们来了。”

  话音落下,原本坐的七扭八歪的考官们瞬间坐直。

  从八月初五到今日八月二十九。

  整整二十四天,累都要累死了。

  主考官三人无奈摇头。

  他们三人虽然疲惫,依旧保持风度,看向为首的宋溪,带着余下一百多人缓缓而来。

  这就是朝廷千辛万苦,选拔的科举人才了。

  在世人看来,他们考上举人,已然有了官身,称得上功成名就。

  但在这些朝廷官员面前,他们又像是刚长出来的幼苗。

  尤其是宋溪。

  年纪太小了,最可贵的,是他年纪小,文章与自身气质,却无浮躁之感。

  主考官们微微点头。

  是个好孩子。

  “如今之成绩,不负爹娘家人,诸位考生戒骄戒躁,以后一样要潜心读书。”

  主考官说了几句激励的话。

  随后又对宋溪道:“宋溪,听说你在明德书院读书,代我向你们院长问好。”

  宋溪连忙答是,再带着众考官拜谢一众考官。

  乡试艰难,劳烦诸位老师受累。

  待到中午,谢房师的仪式终于结束。

  宋溪还收到不少名帖,三位主考官的帖子都在。

  意思就是,他以后可以上门求教。

  景长乐也收到一封,自然喜不自胜。

  除了他们两人之外,明德书院的学生,或多或少都收到考官名帖。

  甚至有人问他们是否婚配。

  今年乡试,明德书院参加的考生共计二百一十四人。

  外地一百多考生暂时不知道成绩。

  剩下的一百零五名本地学生,共计二十九人中举。

  以宋溪为首的二十九人,必然要在今日前往明德书院。

  可巧,宋溪他们刚出贡院,帮他去西郊传递消息的闲汉正好回来报信。

  “我去的时候,你们书院的夫子也在,说是请文夫子去明德书院受礼呢。”

  “好像还去请你娘了。”

  京城今年乡试解元出自明德书院西院,裴训导肯定高兴,定要祭祀孔孟二圣。

  特意请宋溪蒙师跟母亲,也是必要的。

  众人投来羡慕目光。

  请蒙师跟母亲过来,这是多大的荣耀啊。

  宋溪一行新科举人,直接从贡院出发,回到早就在等他们的明德书院。

  按理说今日月考,明日休沐,多数学生都回离开书院,要么出去玩,要么回家。

  但今天所有人,都在等着宋溪他们回来。

  尤其是宋溪宋解元。

  乡试第一!

  很多人想都不敢想。

  宋溪就直接考上了。

  乐云哲他们率先扑过去:“太厉害了!”

  廖云紧跟其后,倒是萧克稍稍落后些,明显有所顾忌。

  “宋溪!宋解元!”

  宋溪在明德书院西院读了两年多的书,待过四个书斋,可以说同窗无数。

  众人七嘴八舌地讲着,夫子们也不阻拦。

  这么好的榜样就在眼前,他们也愿意让学生们多交流。

  到了明伦堂前。

  宋溪一眼看到前面的母亲跟妹妹,她们正在跟文夫子交谈。

  同窗们见此,让开路让他们说话。

  宋溪上前,先拜会母亲,再拜见蒙师,最后朝妹妹打招呼。

  孟小娘孟素香接到邀请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本以为过来,是请宋夫人这个嫡母。

  没想到书院的人说,两人都可以过去。

  宋夫人听此,虽心有不满,却也主动退让。

  书院的夫子跟特意派来请人的女夫子并未多劝。

  把孟素香跟宋溪的妹妹宋潋请上马车,一路护送到明德书院。

  这两年来,春日秋日,孟素香都跟宋溪来过西郊南郊游玩。

  但来明德书院,却还是头一回。

  宋潋也尤为激动。

  见到文夫子后,两人连连拜谢。

  他们虽然头一回见面,却像神交已久。

  因为他们都希望小溪能够越来越好。

  见过母亲夫子,宋溪再一一拜会书院夫子助教等等。

  其他新科举人也差不多。

  虽然他们的家人蒙师没能过来,但书院的夫子助教训导们,也是对他们极好的。

  有一位好夫子有多重要,他们这些学生最明白了。

  特意感谢丘副训导跟裴训导的新科举人也很多。

  直到时辰差不多,明伦堂内祭祀用品准备好了。

  在裴训导丘副训导,以及十位助教的带领下。

  不管是新科举人,还是其余学子,一同祭拜天地,祭拜孔孟二圣。

  这算是个小仪式。

  等外地考生们回来后,还会有更庄重的祭拜。

  即便如此,在场所有人肃穆而立,神色庄重。

  新科举人点燃燃香,朝天地朝圣贤祭拜。

  至少在读书这件事上。

  他们仰不愧天。

  读书种种事,难免浮上众人心头。

  狂风落尽深红色,绿叶成阴子满枝。

  之前的艰难困苦,终于有成果了。

  暗处。

  闻淮悄然现身。

  梁院长也在身边,他语气带着欣赏:“看过宋溪的文章没。”

  “聪察强毅之谓才,正直中和之谓德。”

  “宋溪他德才兼备。”

  才者,德之资也;德也,才之帅也。

  意思就,宋溪既有才能,还有道德,两者相辅相成,必然可用的人才。

  闻淮知道他在说什么,也知道他马上要说什么。

  梁院长笑道:“过了今日,满京城便是三岁小儿,都知道宋溪名讳。”

  “若他身上有个不堪说的事,会是什么后果。”

  梁院长还说的是。

  如此人才,如此可为朝廷可用的人才。

  你忍心让自己一时私欲,就毁他名声?

  不是说你们不能在一起。

  而是真正的保护一个人,就要珍惜他的一切。

  包括这份来之不易的清名。

  “他不会在乎。”

  梁院长笑:“他不在乎,你呢。”

  闻淮不再说话。

  看着人群中的宋溪,只要他在场,所有人都围着他。

  不由自主的,心甘情愿的围着他。

  宋溪似乎察觉到什么,透过人群缝隙,看到闻淮跟梁院长。

  虽说很快挪开视线,但还是忍不住再看。

  人群之外的萧克也看到了。

  但这跟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人家两个两情相悦。

  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更无半分机会。

  祭拜仪式结束,宋溪又被留着说了几句话。

  要去找母亲跟妹妹时,被人从旁边竹林里拉住手腕。

  宋溪不用回头就知道,肯定是闻淮。

  果然,闻淮笑着道:“一点也不警惕。”

  宋溪却回:“你肯定会来找我啊,我等着呢。”

  这段路那样僻静,是个好机会的!

  说着,宋溪上前亲他,两人躲在竹林里接吻,不知哪里传来的桂花香味,让宋溪稍稍分神。

  闻淮不满地咬他一下,宋溪道:“桂花,我刚认识你时,文家私塾也是桂花飘香的。”

  闻淮嘴角放平,随后又笑:“嗯,因为我是桂舟。”

  两人亲昵了回,但文夫子跟小娘他们还在等着,只好赶紧整理衣领。

  “我送文夫子回皈息寺,在那等你。”

  八月二十九放榜。

  八月三十祭拜闻淮母亲,下午两人一齐去见文夫子。

  到了九月初一,便是帅媳妇儿见婆婆的时候了。

  平日最淡定的两个人,莫名带了紧张。

  “一切会顺利的。”宋溪道,不过他问了句,“文夫子会不会奇怪,你怎么在这?”

  闻淮心道,肯定会。

  就是让夫子奇怪,自己好提前坦白。

  “没事,就说我来寻梁院长即可。”

  宋溪点头,两人从岔路上分开。

  回去的路上,孟小娘还十分兴奋,宋潋也差不多。

  她们经常出门,却也没见过这样的场景。

  这般郑重庄严,小溪也十分神气。

  真好啊。

  他们一家子苦尽甘来。

  宋溪本来想说修新院子的事,到时候回到家中,也不必那样憋闷。

  可还是没说多讲,反而孟小娘忽然提起:“对了小溪,明日是那家小姐母亲的忌日,你可不能忘了。”

  宋溪哪能忘,回道:“明早就过去。”

  孟小娘又说:“我这今日做了四色果子炊饼,都是祭祀用的,明日记得带上。”

  “还定了纸扎香烛,明早你到这个店去拿。”

  这让宋溪有些吃惊。

  宋潋道:“娘昨晚知道这事,今天一直在做四色果子,让我去定香烛等物。”

  “没娘的孩子最可怜了。”孟小娘道,“你可要好好待她,这些东西,全当娘的心意了。”

  宋溪点头。

  他会把这些话传达到的。

  夜晚更深人静,只有马车声缓缓响动。

  三人都累了一整天,靠着一起几乎要睡着了。

  跟白日的喧闹相比,现在的安静,尤其让人安心。

  真好。

  他们都通过自己的努力,过上喜欢的生活了。

  再想到接下来的事,宋溪像是有着无尽的勇气。

  宋解元沉沉睡去。

  他才貌双全的名声,甚至朝着京城之外的地方传去。

  宋溪,十六岁考上秀才,一次便中,人称小三元。

  十九岁考上举人,又是一次便中,又成宋解元。

  真不知道,再听他名字的时候,会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难不成是明年会试?

  他直接考上一甲二甲进士?

  那也未可知啊。

  第二天一大早,宋溪便起来了。

  今日特意好好收拾收拾,还穿了闻淮喜欢的衣服,颜色依旧素净,毕竟是去他母亲的忌日。

  孟小娘也把祭祀用的糕饼等物准备好,皆用一个小竹篮装着,并嘱咐道:“记得去拿香烛纸钱。”

  宋溪连连点头,出门前还摸了摸大宝小宝:“明天送你们回别院。”

  然后骑上三宝去拿店里拿东西。

  小竹篮被塞得满满当当,全都是祭拜所用。

  原本打算直接去西郊皈息寺,但宋溪忽然想到,昨天文夫子说最近茶叶喝完了,又拐到不远处另一家茶叶铺子。

  这家铺子价格稍贵,但东西质量不错,宋溪给文夫子买礼物,肯定不会吝啬。

  挑了几种夫子常喝的,宋溪道:“这几种包起来。”

  掌柜看了看,连忙道:“贵客先稍坐片刻,小的让伙计去库房里取,很快的。”

  宋溪点头,店里其他伙计连忙引他去屏风后坐着等。

  那茶桌上还有一年轻人,似乎也在等茶叶。

  等宋溪坐下,才发现那人略略有些眼熟。

  那人早就浑身僵硬,他一眼就认出宋溪了啊!

  别说宋溪今日更精致漂亮了些。

  他怎么回事啊,自乡试结束后,已经是第四次碰到宋溪了。

  滨上楼两次是意外。

  昨天放榜凑热闹,发现宋溪是焦点,可以不提。

  今日呢!

  今日只是想买点好茶叶给姐姐赔罪,怎么就这么寸啊!

  宋溪见他不自在,本来打算挪开视线,但极好的记忆力,让他想到什么。

  对方似乎没办法了,抬头傻笑:“对不起。”

  开口就是对不起。

  听的倒茶伙计们都愣了。

  见先到的贵客摆摆手:“我们不说话,你们别靠近。”

  说着,还指使自己手下,绝对别让人听到。

  清场后,这人蹭一下站起来,深深作揖:“对不起!”

  原来清场是怕丢人。

  “我有眼无珠,您现在是举人,是宋解元,当时是我错了!”

  宋溪抬头,心里好笑。

  刚考上举人,就有这种效果,是不是太夸张了。

  不过事情过去两年多了,再揪着不放也没意思。

  再说,这人没来得及对自己做什么,发了是欺负许滨跟陆荣华更多些。

  宋溪直接道:“许滨也有望考上举人的,他文章向来不错。”

  “有空的话,可以对他和陆荣华也道歉。”

  许滨,陆荣华?

  这都是谁?

  见宋溪态度还好,殷锐就坡下驴坐下:“他们是谁?”

  “我以前欺负过的人?”

  这人正是殷锐,就算有个侧妃姐姐,也被轻而易举赶出京城。

  回老家之后,他只悟出一个道理。

  宋溪身后的人,地位极高。

  他姐姐是王府侧妃,要是偷偷把他们弄出京城,就罢了。

  但人家张口,走的是礼部跟国子监的路子。

  说什么他们学风不正云云。

  别说侧妃了,就算王爷本人,也拿人家没办法。

  宋溪见他已经忘了许滨他们,倒是不意外,只是心情不爽。

  这种喜欢霸凌同学的人,根本记不起自己欺负过多少人。

  他为陆荣华许滨感到不高兴。

  宋溪再次强调:“对,其中一人叫许滨,回胶州考乡试,他也有望考上举人。”

  “既然跟我道歉了,也要跟他道歉。”

  “至于陆荣华,那是我好友。”

  如果忌惮他的话,那就一起道歉!

  岂料殷锐再次忽略可能会考上举人的许滨,反而道:“您的好友?那我一定道歉!”

  “若您给面子,回头我定地方,就定滨上楼可好?”

  宋溪察觉出其中不同,他忍不住道:“你不怕许滨许举人报复你?为何不提他。”

  “举人而已。”殷锐说完,赶紧自打嘴,“您不一样,您可是解元。”

  “而且您身后那位,谁惹得起啊。”

  此言一出。

  宋溪哪能不明白。

  殷锐这般态度,不是因为他考上举人,甚至跟他的解元身份无关。

  似乎是在怕他身后的闻淮。

  宋溪没说话,只吃了口茶。

  殷锐见他脸色不佳,连连道歉:“对不起,前些年真是我的错的。”

  “倘若知道你们关系极好,不仅没有散,还要长长久久的在一起,我哪敢多说一句话。”

  不仅没有散。

  还要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宋溪以为,他在说误会自己是男宠的事,只随意嗯了声。

  殷锐实在是怕了。

  此时要再惹到这位,自己这辈子也别想回京啊!

  日子还过不过啊。

  “这也不能怪我。”

  “两个男人能修成正果就极难的。”

  “别说你还是男宠转正。”

  “这谁能想到啊。”

  “不过他对你也是真上心,当年就该看出来的,是我眼瞎,您千万别吹耳边风了,我求求你。”

  殷锐双手合十,就差跪地求饶,宋溪好笑道:“还男宠?”

  不过此话说完,宋溪忽然想到京城风气。

  当时的他对此一无所知。

  听到殷锐说他是男宠,只当是为了故意污蔑。

  “不不不,那天我也在滨上楼,本想从后门离开的,没想到听到你们俩之间的事。”

  “不仅要定亲,还要昭告天下,真是好姻缘!”

  滨上楼那日的后院也够热闹的。

  宋溪懒得再理,看他模样必不会乱说,打算拿了茶叶离开。

  可男宠二字,又在他脑海里闪过,鬼使神差道:“当年我跟他只同时出现了一次。”

  “你怎么断定我是他男宠。”

  啊?

  这要怎么说。

  直觉?

  见多了?

  殷锐却不敢不答,抓耳挠腮道:“态度吧,态度不一样。”

  “而且亲得太狠了,明眼人能看出是什么痕迹。”

  “只有对男宠才这般随意。”

  “反正我见得多,一眼就能看出其中关系不同。”

  “但是!”

  “但是前几日在滨上楼,他完全变了啊。”

  “听说你爹前两年也升官了,这般能力,连我姐姐都没有的。”

  “听闻你父亲在江南官场上混得也好,还有人暗暗助力,这就是于家族有功啊。”

  “好手段!够厉害的!”

  “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只是我劝一句,不要昭告天下的好。”

  “否则以后有变故,那就回不了头了。”

  “自己偷偷定亲成亲,没人管的。”

  昭告天下,把这事闹的人尽皆知。

  到时候怎么回头。

  明明是冲破阻碍在一起的两个人,回头因为某些不好讲的事分开。

  这要怎么办。

  即使不在乎外人眼光。

  家人怎么办。

  殷锐果然见多识广,甚至看明白所谓昭告天下的本质。

  宋溪看了看旁边的小竹篮。

  他不信外人的话,不信这人的经验直觉。

  只是忽然有点茫然。

  就一点。

  或许见了闻淮就好了吧。

  他现在就去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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