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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谎言 莉安·莫里亚蒂 3246 2026-08-14 10:34

  斯图:我想起来一件事,曾有一次我在路上遇见瑟莱斯特·怀特。我去悉尼市区另一头施工,我得去买新水龙头,因为有人把水龙头口塞住了。这些都是题外话,总之,我去“哈维·诺曼家饰五金大卖场”,那里有很多展示家具,我看到瑟莱斯特·怀特躺在一张双人床中央望着天花板。我以为认错人,还回头多看了几眼,然后我说:“嗨,你好啊。”她整个人跳起来,好像吓得魂都飞了,活像我逮到她抢银行,实在怪透了。为什么她要跑去离家那么远的地方,躺在卖场的特价双人床上?她真的很美,令人惊艳,但总是有点……神经质。现在想想还真是让人难过,非常难过。

  “你是新房客吗?”

  瑟莱斯特吓了一大跳,手里的台灯差点摔在地上。

  “抱歉,我不是故意吓你。”那个女人由走廊对面的公寓出来,她的年纪约四十,穿着运动装,身旁跟着两个小女生,感觉似乎是双胞胎,年纪和乔希、麦克斯相仿。

  “我可以说是新房客吧,”瑟莱斯特说,“呃,对,我是新房客,只是不确定什么时候会搬进来,可能要过一阵子。”

  和人说话并非计划的一部分,这样感觉太真实。这整件事只是假设性预防而已,很可能永远不会走到这一步,她只是在试探新生活这个念头,她只是想让苏西佩服,她希望下次去咨询时,“计划”已经完全就位。大部分的妇女可能需要劝说好几个月,大部分的妇女很可能在第二次咨询时还毫无进展,但她不一样,她总是乖乖做功课。

  “我找到一间公寓,签了半年的租约,”她打算以轻松随意的口吻告诉苏西,“在麦克马洪斯角 ,步行就能抵达北悉尼。我有个朋友在北悉尼的一间小型律师事务所工作,她是合伙人,一年前她问我要不要去上班,我拒绝了,不过我相信她应该有办法帮我找工作。总之,假使行不通,我可以去市区找工作,反正只要搭一小段渡轮就能到。”

  苏西扬起眉,说:“哇,非常好。”

  瑟莱斯特得第一名,真乖,受虐妻子的表率。

  “我是萝丝,”那个女人说,“这是伊莎贝拉,那是丹妮爱拉。”

  有没有搞错?她为孩子取名伊莎贝拉和丹妮爱拉?

  两个小女孩彬彬有礼对她露出微笑,其中一个甚至说“你好”。虽然同样是双胞胎,但她们比瑟莱斯特的儿子有礼貌多了。

  “我是瑟莱斯特,很高兴认识你!”瑟莱斯特尽快转动钥匙,“我该——”

  “你有小孩吗?”萝丝满怀希望地问,小女孩也满怀希望地看着她。

  “两个儿子。”瑟莱斯特不想说出他们也是双胞胎,因为这么神奇的巧合绝对会让谈话延长至少五分钟,她受不了。

  她用肩膀推开门。

  “需要什么尽管开口。”萝丝说。

  “谢谢!回头见。”

  瑟莱斯特放开门,两个小女孩开始争执这次轮到谁按电梯钮。“噢,你们两个真是够了,每次都得这样吗?”她们的妈妈说,显然这才是她正常的语气,刚才她和瑟莱斯特说话时太社交客套。

  门关上,寂静降临,再也听不见萝丝接下来说了什么,隔音非常好。

  门边的墙上镶了一片镜子,很像是七十年代的东西,大概是太过有野心的装修计划失败后留下的纪念。屋内其他地方都毫无特色:空空白墙、耐磨灰地毯,基本款的出租公寓。佩里名下有几间出租公寓,大概就像这个样子,理论上瑟莱斯特也是那些公寓的主人,但她甚至不晓得房子在哪里。

  倘若是他们夫妻共同投资出租公寓,一间就好,那么她一定会乐在其中。她会帮忙整修,挑选瓷砖,和中介公司打交道,当房客要求修理东西时,她会说:“当然没问题!”

  这种程度的财富她会觉得很惬意,佩里深不见底的财力有时会让她头晕目眩。

  第一次来她家的人也有同感,从他们的表情可以看得出来,他们的视线在宽敞空间、挑高天花板游走,堂皇雅致的房间有如展示富裕生活的小型博物馆。每次她心中都掺杂着得意与羞愧,她所居住的这栋房子,每个房间都在默默宣示:我们很有钱,八成比你更有钱。

  那些华美的房间一如佩里的脸书贴文,以高尚的方式炫耀他们的生活。没错,他们确实偶尔会坐在那张舒适至极的沙发上,茶几上放着酒杯与香槟,欣赏海上日落。没错,他们确实会那么做,有时候,或说通常,也确实舒适至极。但上次佩里压住她的脸,害她以为自己会死,也是在这张沙发上。还有那张脸书照片,上面写着“带孩子出去玩,真开心”,那并非谎言,因为那天带孩子出去玩确实很开心,但那天晚上孩子入睡之后发生的事没有留下照片。她太容易流鼻血,总是如此。

  她拿着台灯走进主卧房,空间不大。她买了一张双人床,当然,她和佩里的床是特大尺寸,但这个房间放加大尺寸的床会太挤。

  她将台灯放在地上,这是个色彩缤纷、蘑菇形状的装饰艺术灯具,她之所以买下,除了喜欢之外,也因为佩里最讨厌这种款式。虽然他不至于不准她买,但是他每次看到都会满脸厌恶,就像有时候他在艺廊指出欣赏的画作,看到那种阴郁的现代风格,她也会满脸厌恶,这样他才不会买回家。

  婚姻的重点是妥协。“老婆,如果你真的喜欢那种花哨古董设计,我可以买真品给你,”他会温柔地这么说,“这只是低俗的仿造品。”

  每次他说这种话,她总会觉得他在暗示:你也一样低俗。

  她会花时间装潢这个房间,摆满各种她喜爱的低俗玩意。她拉开一扇百叶窗让阳光照进来,指尖抹过有点灰尘的窗台。这里还算干净,不过下次她会带清洁用品来,彻底打扫到一尘不染。

  之前她一直无法离开佩里,因为她不知道能去哪里、要怎么生活,因为心态的问题,所以感觉不可能做到。

  以后会有完整的人生准备就绪,等着她采取行动。她会帮双胞胎铺好床,她会在冰箱摆满食物,她会在橱柜放进玩具和衣物,她甚至不需要打包行李,她要去附近的小学拿入学申请书。

  她会准备妥当。

  下次佩里再对她动手,她不会还手、不会哭泣,也不会窝在床上,她会说:“我现在就要离开你。”

  她端详起自己的指节。

  不然也可以趁他出国时离开,或许这么做比较好。她会打电话告诉他:“你应该很清楚我们不能继续这样下去,等你回国,我已经搬走了。”

  假使她真正、确实地离开,她无法想象他的反应。

  只要结束这段婚姻,暴力自然会停止,因为他再也没有权利打她,一如他再也没有资格吻她。暴力是他们婚姻中私密的部分,一如性生活。她离开之后,这种行为便失去正当性,她不再以同样的方式属于他,她将找回他的尊重。他们离婚之后会保持和睦关系,他会是个周到但冷漠的前夫,她已经知道那份冷漠会比拳头伤她更深。接着他会找到新对象,可能只需要五分钟。

  她走出主卧房,沿着短短的走廊前往双胞胎以后要住的房间。空间只够放两张单人床,还得靠在一起,她会帮他们买新的羽绒被,弄得漂漂亮亮。想到他们困惑的小脸,她的呼吸变得沉重。噢,老天,她真能对他们做这种事吗?

  苏西认为佩里会争取完全监护权,但她不了解佩里,他的愤怒如同喷灯般瞬间燃烧,然后便熄灭。瑟莱斯特不同,她的脾气更大,也会记恨,佩里不会记恨,但她会,她很坏。现在她全部想起来了,想起每一次说过的每一个字。苏西坚持要她记录每次所谓的“施暴”,写下所有经过,她说要拍下伤处的照片,保留验伤单,以后无论打官司或争取监护权,这些数据都很重要。瑟莱斯特虽然答应,但并不打算实行,看到他们的行为写成文字一定很可耻,内容会像小孩子打架:我骂他,他对我大吼,我吼回去;他推我,我打他;我瘀血,他擦伤。

  “他不会跟我抢孩子,”瑟莱斯特告诉苏西,“他会做对他们最有利的选择。”

  “说不定他觉得孩子和他在一起最有利,”苏西以就事论事的平淡语气对瑟莱斯特说,“像你丈夫这种男人,通常会争取监护权。他们掌握大量资源,他们有钱、有靠山,你必须做好准备。夫家亲戚可能也会介入,突然间大家都有意见。”

  夫家亲戚……瑟莱斯特感到一阵哀伤。佩里的家族庞大,人口众多,她一直乐于身为其中的一分子,她喜欢那多到数不清的亲戚:大大小小的姑姑阿姨,一大票堂表兄弟姐妹,三个头发银白的坏脾气老叔公。佩里在免税店买香水时甚至不需要清单就能搞清楚,她很爱这样的他。他会轻声提醒自己:安妮塔阿姨喜欢香奈儿的可可小姐香水,依芙琳姑姑喜欢三宅一生。她很喜欢看佩里拥抱感情好的堂表兄弟,因为太久没见面而眼眶泛泪,这些事情似乎证实她丈夫本质善良。

  打从第一天开始交往,佩里的家人便温暖地欢迎瑟莱斯特,仿佛他们察觉到她那个自给自足的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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