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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王妃,表公子在府门口

  顾临渊倒是不急不躁,先伸手把门关上,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到软榻旁,稳稳当当地坐下,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我跟伍昭一直是有名无实,大哥很清楚。”

  说到这里,他闭了闭眼,像是把什么沉甸甸的东西从心底翻出来,又轻轻地放到桌面上,才继续往下说:“我不行这事,大哥恐怕早就拎着李御医去问过了。那咱俩今天就不绕弯子了。我已经耽误了伍昭五年,不想再耽误她了。”

  顾清时也走到软榻旁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方矮几。他垂着眼,指节轻轻敲着桌面,沉默了片刻,才沉声道:“可这事没这么容易。”

  岂止是没这么容易。简直是千头万绪绑成一团,剪不断理还乱。

  顾临渊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极深,像是从胸腔最底下翻上来的:“我会如实跟父皇和母后说明我的情况。”

  顾清时敲击矮几的指节微微一顿。

  他当然知道弟弟说的“情况”是什么。

  那不是什么能摆在台面上说的事,可真要到了不得不说的份上,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了。

  他皱了皱眉,声音低了些:“最难搞的是伍昭。”

  永宁侯府的嫡女,不是你想和离就能和离的。人家要面子,要说法,要一个交代。一句“我不行”就想把人打发了?

  顾临渊语气平平:“她心里一直有人,我会给她安排好的。”

  顾清时闻言,抬眼看了他一下。

  心里有人?

  这倒是……有点意思了。

  ...

  另一边。

  影七压根儿没回值房。

  他前脚乖乖巧巧地应了那声“知道了,哥哥”,后脚人就溜出了四王府,滑得跟条泥鳅似的,连个影子都没让人抓着。

  此刻,他正笔直地站在一条暗巷里。

  跪在他跟前的是玄三。

  影七垂着眼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开口:“即刻安排两个人扮成乞丐,到城门口蹲着。”声音不高不低,字字分明,“告诉江寻的人,那两个人今天傍晚时分出城了。”

  玄三静静地听着,身形纹丝不动,一个字都没多问。

  影七又说:“然后马上去你们今天埋尸的地方,找块无间司的令牌埋进去。”

  玄三依旧静静地听着,像块石头。

  影七想了想,继续吩咐:“再立刻让书音亲自去无间司,告诉他们,最近全体静默。任何人不得露面,不得行动。谁敢冒头,朕扒了他的皮。”

  说到这里,他一脚踹在玄三身上。那一脚不轻不重,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火气,又带着点“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的嫌弃。

  “还有你们,”他咬了咬牙,“最近全都躲在别院吃喝玩乐就行了,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玄三被踹得身子微微一晃,又迅速稳住,依然没吭声,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影七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去吧。”他最后说了两个字。

  玄三磕了个头,无声无息地起身,转身没入黑暗,眨眼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影七独自站在巷子里,又待了一会儿。然后他抬头看向苍穹,闭上眼,把今天这些糟心事从头到尾又捋了一遍。确认可行,才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在心里轻轻地说:哥哥,我不是想给你添麻烦。是我怕。我怕我现在就说实话,你会不要我了。

  ....

  转眼已是第二天清晨。

  伍昭起了个大早。

  倒也不是有什么要紧事,就是想早点回家探望母亲。

  可她刚拐过一个弯,脚步猛地一顿,竟瞧见顾清时和顾临渊一前一后从四王府大门走了出去。

  伍昭愣了一瞬,侧头问葡萄:“太子什么时候来的?”

  葡萄眨了眨眼:“不知道啊。”

  伍昭抬脚就要踹,鞋尖都扬起来了,又硬生生收了回去:“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去问啊!”

  “是。”葡萄麻溜地转身就跑,没一会儿就跑回来了,“王妃,门房说是下半夜来的。”

  “来做什么?”

  “不知道。”

  伍昭恨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去问啊!”

  葡萄又连忙跑了。这一趟跑得更远,兜兜转转问了一圈,再回来时脸都跑红了,扶着膝盖直喘气,好半天才把话说利索:“王妃,真不知道,问了一圈没人知道。”

  她狠狠喘了口气,又补了一句:“就是吧……一大早管家就准备了祭拜的东西,香烛纸钱什么的,还买了桂花酿。”

  祭拜的东西?

  伍昭先是蹙眉,继而缓缓舒展开来,轻轻叹了口气。那语气里带着三分感慨、三分羡慕、三分酸溜溜,还有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还是萧燕燕有福气啊。”

  可不是嘛。人家嫁的是个什么人。当朝太子那都是虚的,关键是人家知冷知热的,还一往情深,深情得像话本子里走出来的人物。

  都死了三年了,还被顾清时惦记着,隔三差五就去祭拜,香烛纸钱一样不少,有时候还带一壶她生前爱喝的桂花酿,往坟前一坐就是大半日。这份情意,说出去谁不叹一声“太子情深义重”?

  她婆婆还总在那儿琢磨,说她小儿子顾临渊是个深情的主,是心里藏着人,不肯委屈自己,这才不肯碰后院的人,这才没生出个孩子来。

  情深的主在那儿呢。

  她小儿子是不行!

  不行也就罢了,还嘴硬,死活不承认。每次宫里赐人,他来者不拒,赏几个收几个,全塞在后院当摆设,跟养了一院子花似的,光看不碰。哦,不对,是看都懒得去看,连浇个水、施个肥的功夫都不肯花。往后院一丢,剩下的全是她的活儿。

  伍昭想到这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然后她便拢了拢衣袖,踩着脚凳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马车缓缓自正门旁的侧门驶出。

  葡萄不经意间一掀窗帘,竟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连忙转头朝着伍昭说道:“王妃,表公子!表公子在府门口。”

  伍昭闻言连忙也朝窗外看去。

  果然,虞晟站在另一旁的侧门前,正与门房说着什么。他今日穿了一身竹青色的长衫,身姿清隽,侧脸在晨曦里显得格外温和。

  她心头一跳,连忙喊道:“停车。”

  马车停了下来。

  可伍昭却又纹丝不动地坐在了车上。

  她端端正正地坐着,手放在膝上,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裙摆,眉毛微微蹙着,嘴唇动了动,又抿住了。

  葡萄愣了愣:“怎么了,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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