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昭准备躺回去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葡萄见有戏，立刻趁热打铁，语速都快了三成：“您瞧今儿个这阵仗，明摆着的事儿，王爷以前夜里可从没叫过吃食，今天这是头一遭。大半夜的要小米粥，您说，这粥是给谁喝的？”

　　她顿了顿，给伍昭留出思考的时间，然后自己抢答了：“是给那暗卫喝的！王爷自己什么时候夜里饿过？他什么时候对吃食这么上心过？”

　　又顿了顿。

　　“他这简直是不把您放在眼里！他、他现在是连层遮羞布都不想要了，这是怎么着，想把那个暗卫也塞进四王府的后院里吗？太可恶了。太可恶了！”

　　“停。”伍昭抬手打断她，语气忽然淡下来，“最近还有什么情况？”

　　她忽然觉得葡萄说得对。不盯着，还真是不行。

　　葡萄又往前凑：“还有就是——”

　　“你说就说。”伍昭把她的脸往后推了推。

　　葡萄也不在意：“还有就是——”她竖起两根手指，在黑暗中用力晃了晃，“主院里抬进去的热水，比以往多了多了多了！是以前的双倍！双倍！王妃！”

　　伍昭眯了眯眼：“那个暗卫住进主院了。”

　　“对！”葡萄用力点头，“男妖精住进王爷的寝殿了！就住进去了！大摇大摆地住进去了！太可恶了！”

　　“等等！”伍昭忽然一抬手，把葡萄那颗还在疯狂点头的脑袋按住了。

　　她皱起眉头：“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顾临渊不行，对吧？”

　　葡萄一愣：“啊？什么不行？”

　　“就是那个不行。”伍昭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懂的。”

　　葡萄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哦”形。

　　她懂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

　　伍昭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疑惑：“所以说，两个男的在一块儿……顾临渊算女的，那个暗卫算男的，是吧？”

　　葡萄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的表情在黑暗中变来变去。

　　“这个……”葡萄艰难地组织语言，“奴婢也不太懂这里头的门道……”

　　伍昭没理她，自顾自地往下说：“那不对啊，顾临渊是个男的呀……”

　　说完，她认真地摸了摸下巴。

　　她不是生气，真的，也不是吃醋，就是纯粹有点儿好奇。

　　男的跟男的之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葡萄。”伍昭的声音平静而认真，“你知不知道……那种事，两个男的，怎么弄？”

　　葡萄整个人僵住了。

　　“王、王妃……”她的声音都在抖，“这、这种事儿，奴婢哪儿知道啊……”

　　伍昭又摸了摸下巴，眼珠一转，忽然来了主意：“那这样，你明天去找找，有没有男的跟男的画册……那种的，你懂的。”

　　“啊？”葡萄从嗓子眼里挤出这个字，声音都劈了。

　　“就是画册啊，”伍昭理所当然地比划了一下，“有图的那种，一看就明白的。你去找人打听打听，哪儿能买到——”

　　“王妃！”葡萄一个飞扑去捂她的嘴，吓得话都缠成一团，“你你你——你不可以！这不可以！哪哪哪哪哪哪哪儿都不可以！”

　　伍昭淡定地把她的手扒下来：“为什么不可以？”

　　“你是个姑娘！”葡萄急得都快哭了，“你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看那种东西……那种东西……会长针眼的！不对！不是针眼的问题！是你以后还怎么嫁人——不对你已经嫁人了——是你还怎么做人——”

　　她已经语无伦次了，脸红得能摊鸡蛋。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葡萄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一边摇一边往后退，“奴婢告退！奴婢这就告退！王妃您当奴婢今晚什么都没说过！什么小米粥！什么暗卫！什么男妖精！奴婢什么都没说！”

　　但伍昭这个人吧，拗。

　　她这个好奇心一旦翻上来，那就跟地里的野草似的，压都压不下去，越压越长，越长越欢。

　　说穿了吧，闲的。

　　以前还有个李婉婉陪陪她，如今好了，能打的那个没了，剩下的那些，哪个在她跟前不是规规矩矩跟木头桩子似的？

　　所以第二天，葡萄低着头，红着脸，鬼鬼祟祟地走在了大街上。

　　回来的时候，她的脸已经不是“红”能形容的了。那叫一个姹紫嫣红，五彩斑斓。

　　那本书册被她用三层布裹得严严实实，又塞进袖子里，走路时两臂夹得死紧，一步一回头，两步一哆嗦，活像个刚刚销完赃的贼。

　　不，做贼都没她这么心虚的。

　　....

　　另一边。

　　顾临渊此刻则正坐在千味楼里用午膳。

　　没办法，伍昭给他准备的那桌壮阳大餐，一天都没落下过。而且这事吧，伍昭压根就没打算“收回成命”。

　　反正饿不死他，她心里清楚得很。

　　再说了，人家现在带着“小情人”出去下馆子，那不也是一种“机会”吗？

　　既能跟“小情人”增进感情、擦出点火花，也能顺势把“小情人”带到人前亮亮相，对吧。

　　等这事闹开了、闹大了，闹得满城风雨、鸡飞狗跳——

　　那她伍昭需要做的，就只剩下哭了。

　　多省心。

　　正吃着，雅间的门被人轻轻叩了两下，书云竟亲自端着一盘菜走了进来，笑得恭恭敬敬的：“王爷，这是小店新出的一道紫茄酿肉，请您品尝。”

　　将菜放下，她就退出去了，全程没看影七一眼。

　　但影七知道，书云这是有事要跟他说，而且很重要，很急。

　　他又匆匆扒了两口饭，便放下筷子：“哥哥，我去结账。”

　　顾临渊仍在慢条斯理地吃着，不急不躁，闻言只掀了掀眼皮看他一眼，没说话。

　　北七嘴快，乐呵呵地开了腔：“哟，发月银了？”

　　南六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刀：“还没发吧，不过人家暗卫的月银，哪是咱们这种明卫比得了的。”

　　影七被这俩货一唱一和地挤兑，脸上纹丝不动，下巴一抬，那叫一个稳、准、傲：“我就是......很有钱。”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朝着顾临渊潇洒地扬了扬，活像个大财主：“哥哥，我有钱，真的，上次你让我支的那一万两，我还剩下五千呢。”

　　顾临渊这才慢悠悠地应了一声：“去吧。”

　　影七于是出了雅间，来到柜台旁。

　　书云已经在柜台上等着了，见他来，立刻压低声音：“公子，刚刚得到的消息，咱们的人今天看到虞晟进了二王府。”